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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亚诺斯仍旧面无表情地麻木着。
连景枢都对此感到无比震惊,更不提赫亚诺斯这个当事人,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地抱住对方,轻轻拍他的背,就像对方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
“赫亚。”
艾勒里先生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现在肯定很生气吧?对不起。我不求你的原谅,但请求你能听完接下来这些话。”
“当年拜图曼帝国遗留的无限能源并没有完全损坏,随着时间推移,它又一次现身,且再次为虫族所用。”
“你的母亲拉斐尔就是死在虫族带来的一场瘟疫之中,为了阻止瘟疫继续扩张和破坏能源,他选择跟它们同归于尽。而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可这并不是终点,我的孩子。我很抱歉,要让你接受这么残酷的考验,但在你出生的那一刻,诅咒还是到来。”
“尽情地恨我,怨我吧。只不过,此时此刻,作为艾勒里小分队的领队,我正式向你发布最后一项任务。”
“回到拜图曼帝国遗迹,摧毁最后的能源。你母亲的罗盘会指引你找到它。还有,永远相信你的同伴,相信你自己的能力。”
“我们永远爱你。”
赫亚诺斯注意到他身侧柜子上摆着的电子时钟,日期为艾勒里先生牺牲前一周。
那一次的敌人,依旧是虫族。
在回收的记录仪中,艾勒里先生驾驶的飞船遇上虫洞,一度陷入困境。
为了不让祂们获知联邦更多信息,且防止祂们继续作恶。艾勒里先生启动飞船自爆程序,狠狠炸了一个大虫洞。
那天,虫族元气大伤,足足休养了十余年,与此同时,整个宇宙也平和了十余年。
最新的一次大战,便是赫亚诺斯和景枢联合作战,直接斩杀虫母,大毁虫族总部。
他们始终以为,一切就该到此为止。
“我明白了,只要能源还在,虫族就有可能复生,继续带来灾祸。”景枢说。
赫亚诺斯还处于呆滞,像是还在消化这浪打浪般的巨大信息。
景枢的手不停,继续安抚着他,脑子也跟着转,提出自己的分析。
“难怪虫族恢复得这么迅速,原来是有能源助力。按照最初那段有关拜图曼帝国的纪录片讲述,虫族拥有的一切能力都是来自他们曾经的主人。”
他如梦初醒,“所以,你现在其实是向虫母回收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赫亚诺斯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正想说点什么,整个空间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他们两人下意识启动防御圈,像之前那样紧紧把对方拢进自己的防护区。
空间还在摇晃、扭曲,身边的六只猫咪渐渐化作光点消失,天与地也开始调个。
两分钟后,地震终于结束。
赫亚诺斯和景枢回神,惊觉两人竟回到书房,随后,两个智能精灵都提醒他们客厅内出现不明事物。
他们对望一眼,重新加载武器,轻手轻脚开门,挪到客厅。
客厅里,穿着燕尾服的白发老人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过桌上的小剪刀,调整两下茶几上的小镜子,开始修剪唇上同样花白的胡子。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做客,招待不周,请多见谅。不用客气,来,坐吧。”
赫亚诺斯和景枢狐疑上前,刚坐下的瞬间,两人眼前便出现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但他们都没有动。
过去一两分钟,老人收起小剪刀,在镜子里来回欣赏好半晌自己新修好的胡子,欣赏够了,收好镜子,看向年轻的客人们。
果然是洛克伯爵。
伯爵眯着眼笑,一如传闻中那般,是个慈祥快乐的小老头,圆溜溜的头看久了总觉得像颗还没完全入味的卤蛋。
“真遗憾,第一次跟你们正式见面,居然只能以虚拟影像的形式。”
“是谁杀的你?”赫亚诺斯单刀直入。
“是命运。”
两人不言。
虚拟影像说:“这一天终将会到来,那是我的命运。而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得尽一切努力守护帝国最后的火种,也就是你,赫亚诺斯。”
听到帝国这两个字时,景枢霎时表情有点微妙。
“最初,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游戏,是一场赌局。可最后,它却成了一场庞大的杀戮,一场诅咒。”
景枢道:“我有一个疑问,既然拜图曼帝国当时已经陨灭,那么你们又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能源。它具有复生的能力,复活了我们的祖先,随后,他们逃到安全的区域,孕育了我们。”
“那赫亚……”
洛克伯爵摇头,“他是唯一一个没被能源污染的拜图曼后人。赫亚,你或许会怨恨我们,会对我们的决定感到不解,但我想告诉你,拉斐尔当初送你离开,只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
“每一个受到能源‘庇护’的孩子最终都会为能源献祭,既然你已经逃离过一次魔掌,那么就能拥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只有这样,你才能毫无压力地面对它,毁了它。”
赫亚诺斯沉默。
“景枢将军。”
景枢登时又正了正身子。
“谢谢你的好心,保住了小雪球的命,还让它继续健康快乐地活着。”
景枢反应过来这是雪豆的原名,礼貌回道:“如果不是您拼尽最后的力气护住它,哪怕我再好心,也救不回它。只是,我一直有个疑问,它也是拜图曼的后裔?”
“不是。它只是拉斐尔收养的那只母猫的孩子,当年拉斐尔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时,体内爆发出的能源有一小部分吸收进小雪球体内。请放心,这股能量微弱,不会引发大麻烦。”
“只是,从那天起,小雪球不得不被卷入这场计划之中。作为钥匙存在。随之而来的,还有它永远停止的生长。”
赫亚诺斯道:“你是我的什么人?外祖父吗?”
伯爵伯爵大笑。
“我倒真希望自己是这个幸运儿。很可惜,你的外祖父很早以前便去世了,反正总有一天你们会知晓我的身份,不如今天一并说明。”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先知。”
景枢:“先知?”
洛克伯爵还是在笑,“我活了很久很久,久到都快忘记自己的年纪。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有机会再见。但现在,不见了。”
说完,他抬手一挥,整个空间像之前一样扭曲,一股强劲的力量开始推动着两人,直把他们逼到墙前。
那个漩涡再次出现,将他们卷了进去。
“愿你们一切顺利,孩子们。”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可能有点狗血,但这个发展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然后终于写到赫亚名字的由来,总算是能把憋了很久的事情跟大家聊聊。
我写文基本没细纲(我知道这很不好),往往是写了开头再开始推后面,赫亚的身世大概是写第20来章时才定下的。
原本的桥段是他们进入另外一个空间见到先知,从先知口中得知。
按这个写法,本质是需要经历艾勒里先生、拉斐尔先生、洛克伯爵和先知四个人,后来我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引出先知,索性把伯爵和先知合并,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老爷子这么能活(bushi)
【风之子】这个说法实际上是从赫亚的信息素散发得来,结果很玄学的就是,作为取名废的我在搜索西方男子名字时,很意外地选中拉斐尔这个名字作为赫亚生母(男妈妈也是妈妈)的名字。
当时只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似乎是哪位天使的名字,我不太熟悉西方神话,从专栏里也能看出我更喜好东方的。
结果前几天心血来潮一查,拉斐尔是治愈天使,而且属性是风。
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定下拉斐尔的死因(文里写的),没想到就这么命运般对上了真天使拉斐尔的属性[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可能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确实是我的真实经历。
第五十一章
他们回到来处。
天漆黑如故,月亮半隐半现,连着手上的那副素描也清晰依旧。
景枢的脑袋还在飞速运行,缕清这前后不过一小时内发生的事,像是察觉到什么,看向身旁的赫亚诺斯。
他又在沉默,像个断电的机器人。
似乎是接受到身旁过于炽热与关切的视线,赫亚诺斯回神,投来一个深潭般的眼神。
“你……你还好吗?”
景枢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他实在想不到该如何安慰,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独身二十余年之后,忽然得知亲生双亲的信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接受。
更不提,在相认的那一刻,他们还抛来一个高难度挑战。哪怕乐观如赫亚诺斯,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缓过劲来。
赫亚诺斯回望许久,久到景枢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时,他却开了口。
“回去吧,我困了。”
景枢忙不迭点头,陪着他往回走。回程路上,他搜肠刮肚,尝试说起几个在星网上看到的趣事和笑话。
但这完全不在他的擅长点上,讲出来有点干巴巴不说,还完全体会不到所谓的笑点。说到后面,他只能挫败地垂头。
没多久,一只温暖的大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他抬眼,就见赫亚诺斯凝视着自己,眼里还是熟悉的温柔。
“我是不是挺失败的?但我只希望你能稍微开心一点。”
赫亚诺斯轻轻摇头,“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小景。只是,我恐怕需要一点时间去梳理整件事,很抱歉,在此期间,可以安静地陪在我身边吗?”
景枢从来没有见过赫亚诺斯这么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抽抽地疼,但对方既然提了要求,他不可能不照做,于是点头应下。
此时的弗洛达莱小镇还在沉睡,晚风起了又起,吹落一树黄叶,铺了一路。
景枢顺手接了一片落叶,在手里把玩,偶尔抬头望一眼顶上的树与天。
走在通往卧室的走廊时,赫亚诺斯心血来潮,说想吃面包,拜托景枢去厨房找找。
景枢很快接受委托,拐到另个方向,前往厨房。
儿童之家崇尚节俭,往往是一顿饭一顿毕,不存在存余。
找面包是个拙劣的谎言,但景枢没必要拆穿,现在的赫亚诺斯需要独处时光,哪怕是一分钟。
出于考量,景枢还是在厨房里认认真真检查了一圈,除了冰箱里预留给明天的食材外,一无所获。
他关上灯,绕去之前的游乐区,坐在秋千上吹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景枢的脸和双手被风吹得有些冰凉,他低头看一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个小时。
依照他对赫亚诺斯的了解,是时候该回去了,不然对方会起疑。
想到这里,他离开秋千,往卧室走去。
堪堪停在卧室门口,准备敲门,就听里头传来间断性的啜泣声。
景枢的手顿时停住。
要不,再去吹一会儿风吧?他心想。
刚踏出几步,身后的门忽然打开,赫亚诺斯的疑问跟随而至。
“怎么不进来?”
景枢硬着头皮转回头,对上那张还留着明显泪痕的脸。
“我打算再看一会儿月亮。”
刚说到这里,天边响起一声雷,没过几秒,院里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景枢:“……”
“我刚才忘记提醒你,这两天会有雷阵雨。”
景枢无奈,老实回房。
赫亚诺斯简单擦了擦眼睛,“厨房里没有面包。”
笃定的陈述句。
“我刚才纯粹只是想支走你,然后我就能好好哭一场。”
他这么直白,景枢霎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过去好半天,硬兮兮地回道:“还想哭吗?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胸膛也可以。”
赫亚诺斯二话没说,朝他展开手臂,景枢下意识凑过去抱住,抱了一分多钟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不是又和之前一样了吗?”他忍不住问。
赫亚诺斯:“没关系,是你就可以。”
他的手紧了紧。
独借一盏床头灯送光的房间里,他们紧紧相拥,暖着彼此略显冰凉的脸颊和心。
“小景。”
“嗯?”
“我本应该恨他们的。”
景枢抚着他的头发,无声倾听。
“这么多年了,我找过他们,怨过他们,恨过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爱我。我曾以极其恶劣的想法揣测过他们的做法,始终认定,没有一对真正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会舍得这么多年不来看他一眼,不愿意来相认。”
“你说,他们真的爱我吗?他们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有对我说过。”
景枢隐隐感觉,自己的肩上有点湿意。他微微抬头,眼里闪着点点泪光。
“他们爱你。我保证。”他说。
“他们曾那么开心地期待你的到来,即便很快就会迎来分别。我不知道拉斐尔先生离世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但我想,他或许在庆幸,你并没有受到牵连。”
“至于艾勒里先生……”
景枢强压住情绪,努力保持平静,“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时隔那么多年才去找你。可听你的表述和我自己的所见,他很珍视你。”
“你可以责怪他们,也可以恨他们,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你永远都被所有人爱着,且值得被爱着。”
“小景……”
赫亚诺斯的声音里带上两分哭腔,“你也是,小景。你也值得被所有人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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