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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人知道,这样一个绿茶味的小甜饼整个心口子都是黑的,必要的时候,别管你是谁,有多好的交情,该利用的时候绝不手软,该割舍的时候也绝不犹豫。
这当然得感谢他亲爱的叔叔池宴礼,多年的言传身教。
池羽六岁那年,身为顶尖物理学家的父母,因参与国家级的科研项目,签署了相当于失去人身自由的保密协议。一家三口每年只能隔着防弹玻璃,进行短短一小时的会面,这么点时间,甚至连顿正经的饭都吃不完。
幼小的池羽,理所当然地被托付给了亲叔叔。
池宴礼当时笑得和煦:“小羽啊,以后就把叔叔家当自己家,缺什么只管跟叔说!”
自己家?可他有自己的家啊,父母留下的绝不止一点生活费,几套京市学区的房产在他名下,一笔丰厚的教育基金是他未来的保障。
池宴礼的侵占,如同温水煮青蛙:“小羽啊,你那些房子地段是好,可你一个人住多不安全?空着也是浪费物业费。这样,叔叔帮你租出去,租金存起来给你以后用!”
于是,房子都被租出去了,池羽被安排到了堆满杂物的保姆房。最大的那套顶层复式,也成了池宴礼一家的住所,堂弟池凯更是堂而皇之地霸占了他的房间作为游戏室。
至于教育基金,全部被监护人代为管理,除了最基础的学费,其他一毛钱也见不着,而池凯却进了昂贵的国际学校,一身的名牌。
财产已经这样了,更恶心的是精神上的蚕食与控制。
池宴礼深谙PUA之道。在外人面前,他是情深义重的慈叔,对池羽嘘寒问暖;关起门来,却吝啬严厉得可怕。
他会在冬夜惩罚池羽在瓷砖上站上一夜,美其名曰‘让你长记性’,却在第二天高烧不退的时候心疼地守在池羽床边,喂他喝药,叹息道:“小羽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叔叔也是为你好,怕你以后犯大错啊。你要体谅叔叔的苦心……”
温柔的语气让小小的池羽在病痛中更加迷茫,甚至产生“是不是我真的很糟糕,叔叔才这样对我”的自我厌恶。
直到初中遇到了好朋友被她的话彻底点醒……
耐心谋划几年,终于成年可以拿回资产管理权时,好一场的撕B大战。虽然他赢了,但也只是惨胜。房产都拿回来了,钱却被池宴礼用合法手段掏空,根本要不回来,也因此招惹了池凯无休止的羞辱和霸凌。
从此,池羽悟了。
对利益至上的人而言,亲情血脉算什么东西,看得见摸得着么?能有到手的软妹币实在么?
别说只是叔叔,利字当头的时候叫祖宗都没用。
唯一有用的,是从对方身上学来的这一课:情感操控,不过是一种生存工具。
尤其这种保命的当口,根本不需要背负任何道德包袱。
反正别人怎样他不管,他就是要活着,而且要活得好!最好能活到光芒万丈,红透半边天,成为万人追捧的大明星,让所有人都爱他、仰望他!
池羽在心里冷哼一声,指尖捻着发针转了转,贴着右手腕插进袖口里仔细地别好。
箭已在弦,即将开弓了,他略有些兴奋地踮起脚尖在原地颠了两下,发针紧贴在皮肤上,开始从冰凉变得微温。
第二天上午放饭时间,当莱克将自己的那管营养液,塞进池羽手心时,他身边那几个曾经在一起抱怨的绿码同伴,看他的眼神简直是赤裸裸的怨毒,莱克的脸色也为此差到了极点。
池羽看着那一片的灰色爱心,数值最低的居然还有瞬间跌到-20的,看吧,不管哪个世界都一样,人不怕穷,就怕不公。
哪怕只是兑了水的劣质营养液,在这资源匮乏的囚笼里,都足以成为致命的毒药,腐蚀掉最后一点同病相怜。
池羽脸上带出些恰到好处的担忧:“谢谢莱克大哥,可你的脸色也太差了,是这两天工作强度太大了么?要不……请个假休息一下,身体要紧。”
莱克喉咙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外号‘铁锤’的壮汉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啐了一口:
“妈的!莱克,你狗屎的是不是被这个红码废物给舔舒服了?有多出来的吃的居然给他?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倒好,跟着个小废物天天混在一起,怎么,还要听他话请假,把活儿全丢给兄弟们做?!”
“你放屁!”莱克脸涨得通红,心虚夹杂着被当众揭短的羞怒。
“放屁?大家伙的眼睛都是瞎的?”另一个瘦高个也站了过来,阴阳怪气地帮腔:“莱克,你是不是忘了之前在矿坑里是谁拉了你一把?现在有口吃的却不给我们,把我们当空气?去给一个红码当狗?”
池羽立刻退后一步,一脸被惊吓的无辜,当然也没忘了向莱克投去委委屈屈的一眼,“莱克大哥,他们……”
莱克瞬间有些热血上头,想也没想地推了瘦高个一把:“放你娘的狗屁!”
这一推,成了点燃火药桶的那点火星。
瘦高个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撞到了铁锤的身上,撞击声中,压抑许久的怨气瞬间爆发。
“艹!跟他废什么话?揍他!”
铁锤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莱克的脸。
莱克本能地抬手格挡,瘦高个迅速加入了战团。
场面顿时开始了混乱,眨眼间,更多的绿码被卷入,起初是拉架,很快就变成了无差别的斗殴。
叫骂声、拳脚到肉的闷响、人造花园被踩踏的窸窣声,充斥了整个公共空间。
两台原本在角落待命的机械官瞬间启动,履带摩擦着地面,冲进了混乱的人群,蓝色的电弧亮起,人群被冲散,惨叫声响起,局面更加混乱不堪……
角落阴影里,池羽偏头躲开一条飞溅而来的营养液空管,快走两步,一把抓住罗蒙满是老茧的大手,将那根捂得温热的发针拍进对方掌心。
罗蒙的眼珠微微一动,仿佛被手里的温度惊醒。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池羽,再低头看向手里那枚U型发针……几天前,他好像是和面前这个小可怜提过,收容所的机械大门在他眼里不堪一击,随便来根铁丝都能秒开。
可那又怎样?他压根没想走啊。
这小家伙一定不知道逃亡是种什么滋味,成天躲在地底惶惶不可终日,连老鼠都不如……
罗蒙绝望地想着,一抬头,眼前撞入了一双充满信任的大眼睛:“罗蒙大叔,等我出去找到了妹妹,我一定要和她好好说说,我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工程师。”
是了,小羽跟我不一样,他还这么小,也许能找到好心人认领……他还有个妹妹等着。
罗蒙猛地攥紧了发针,爆发出完全不符合常态的敏捷,冲向不远处那扇机械主闸门。
高强度合金制成的大门,巨大而厚重,开门的时候,会有咔哒咔哒的齿轮错位声响起,可惜之前每次池羽听见这声音时,都被观察室的气密门隔绝着,冰冷而遥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那样的清晰和动听。
池羽也根本没顾上看罗蒙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就觉得这人头上爱心突然变了黄色,一道光线框迅速形成:【脆弱。因未能保护妹妹,受到致命打击。】
又是一条并不意外的普通弱点,刚看完这框,合金大门上,一道平时几乎看不见的密封条突然亮起了微光,紧接着向内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带着浓重金属粉尘味的空气顿时涌了进来,和收容所里循环过滤后的消毒水气息完全不同。
“莱克大哥!多谢了!我在外面等你!”
高喊完这句话,池羽没有丝毫犹豫,嗖一下侧身窜了出去,再顺手一拉,扯住了还在发愣的罗蒙。
“走!”
池羽用尽全身力气拽人。
“不……我…”罗蒙有些挣扎,似乎还在抗拒求生。
“别废话!仇都没报,要死也要拉着害你的人一块儿死!”池羽冷喝一声。
手臂上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得惊人,又或者因为这话彻底击碎了罗蒙的心防,他不再抗拒,随着池羽的拖拽一起冲了出去。
两人踉跄着扑向收容所外的自由……
“莱克你个狗娘养的!你们合伙故意挑事的?”
莱克不可置信地盯着两个远去的背影,疯狂否认:“操!这个跟我真的没关系……”
铁锤不顾身上被电击的麻痹感,冲上前按住莱克不由分说地往死里揍。
“警告!警告!非法外出!非法外出!”
电子音从高至低反复响起,一台刚刚将莱克两人彻底电晕的机械官,枪口聚起绿色的能量光芒,透过大门,精准锁定了跑在后面的池羽。
“已标记F72、F3,违反收容条例者,应立即击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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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圣帝亚斯玫瑰号一 用漂亮皮囊扮着十足……
“禁止射击!”
执事官依然冰冷的声线里带了几分急迫。
机械官枪口的绿色光芒骤然熄灭,它头部的传感器快速转动,将视角切回了身边的烂摊子——“簌”,蓝色的电弧射出,击倒了另一个正在挥拳的绿码。
“……疯了么?”
办公室内,艾拉一边暗骂自己,一边眼睁睁看着全息屏上,代表池羽的那个红点与另外一个一起,跌跌撞撞地远离收容所,向着矿星腹地移动,渐渐消失。
大概过了三分钟,公共区的骚动平息了,艾拉调出机械官的系统日志,利用自己隐藏在系统底层的紧急权限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统统删除……这是她在联盟安全部任职时留下的最后一点‘遗产’。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为了个认识不久的红码少年赌上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再次确认没有留下过多痕迹后,艾拉点开了另一个刚刚闪烁起来的加密通讯窗口。
发件人是神圣至高帝国基因库的2阶管理员,当年她和她的未婚夫在首都星那场浩劫中救下的一个帝国小贵族。
【池羽的基因序列比对结果已出。高度匹配帝国上将兰默家族基因锁存档,相似度99%。具体分支待查,但可以确认,拥有该基因锁的个体,必为兰默家族直系血脉。】
艾拉微微一愣,兰家……那个在帝国军界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现任家主兰默上将更是皇帝亲封的‘铁壁将军’,手握帝国三分之一的星舰兵权。池羽竟然是兰家的人?
她立刻回复:能否联系上兰家?情况紧急,他现在身处矿星表面,处境危险。
几秒后,信息再度弹出:【已紧急联络并将消息转达。艾拉,你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当然也可能……抱上了最粗的那条大腿。保重。】
艾拉关闭了通讯窗口,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缓缓舒了口气。
距717矿星大约一光年之外,“圣帝亚斯玫瑰号”轻型巡洋星舰正平稳行驶在返航帝都迦叶星的跃迁航道上。
纤长的舰体像是一柄沉默的黑色利刃,切开深邃的宇宙空间。
专属休息室内,泽法半躺在舷窗边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枚金质奖牌,漫不经心地把玩。
窗外跳跃的星轨,流光溢彩,却仿佛照不进他那双被阴影笼罩的灰绿色眼睛。
刚刚结束的院际精英对抗赛,他蝉联了第三次最强单兵称号,但这份荣誉没给他带来任何的喜悦。
对泽法而言,这不过是不得不走的过场,一次对肩头责任的例行交代而已。
长达一个月的赛期,那些喧嚣、欢呼,或是对手的不甘,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气密门,模糊而遥远。
“殿下!您快看这个……”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里维斯几乎是蹦着冲进来的,脸上是兴奋地快要发光的笑容:“我女神!刚刚给我发了私信!”
冲到沙发面前,他猛地刹住,压低声音模仿着梦中情人的语调,"你决赛时的精神屏障构建.……非常有创意呢!殿下,您听见了么?"
“哦。”
泽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的奖牌仍在匀速旋转,敲击在沙发靠背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与泽法黑发的冷冽不同,里维斯有着一头灿烂热烈的红发,在熟人面前就是个标准的话痨,“哦?殿下您就只会说哦么?您知不知道这是世界上最冷漠的一个字?”
里维斯夸张地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弹指在两人中间张开了一层光幕:“这可是伊芙琳啊!帝国的月亮!多少人排着队想和她说句话都没机会,她竟然主动跟我搭话了,你看你看,她还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快帮我想想,我该怎么回?”
泽法终于抬眼,懒洋洋地扫过光屏,上面是一段简短的私信,措辞礼貌,表情包也确实可爱。
可惜,他又不是不认识伊芙琳。
“对这种人,有必要回么?”
“什么意思?哪种?”里维斯瞪大了眼。
虚伪、算计、野心勃勃,用漂亮皮囊扮着十足的温柔无害,泽法平生最讨厌的那种。
他瞥了眼里维斯,这家伙一脸好奇加震惊的模样,看上去可真是笨得离奇,连这么低级的手段都看不出来,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么?
狡诈如狐的宰相大人到底是怎么生出这样清纯不做作的儿子的?
……算了,好歹这样的人没那么多心思,放身边也省心一些,所以,该提点还是得提点。
“她给你发的每句话,都像是精确计算过的诱饵。什么叫‘非常有创意’?既不过分热情,又给了你一种‘我注意到你了’的错觉。情绪操控而已,初级,但有效。”泽法淡淡地陈述事实。
里维斯被这当头的冷水一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你……您能不能别这么煞风景?几句话能说明什么?而且……就算这样,那也是她主动和我说话了啊!”
“呵,”泽法嗤笑了一声,“省省吧,同一个学校认识都快两年了,现在才主动跟你说话,你觉得她是真的对你构建精神屏障的方法感兴趣,还是对你刚刚暴露的宰相之子的身份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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