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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丢人。
一大一小在下面一闹,指不定邻里邻外的都偷偷往下看呢。不知道这关系一向好的父女俩到底在吵什么,背后自然要各种猜测讨论,这不纯给别人添些茶余饭后的闲话么?
倪琴发话,两个人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去了。
只是这回家一路,周然不跟给周雪源一个眼色,周雪源也不肯多说一句,反正到了家里,还有倪琴帮自己呢,不差这一小会儿。
“你们俩真的是,脸皮可真厚啊!”看父女俩回来,倪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脸都黑了两个度。
“他先跟我吵的。”周然嘴快,立马先告状。
“是你先跟我响喉咙的!”周雪源也不甘人后。
“是你先的好不好!每次都是你先!一直都是你先!”周然哭得皱皱巴巴,抽抽噎噎:“人家还好心给你送礼呢,你说要把它丢垃圾桶!呜。”
“你瞎说八道!我、我可没说!”
老太太听到外面的动静,不明所以地出来,一看到自家孙女哭得感觉都要哭坏了,顿时跳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指责两个当爹妈的:“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吃饱了又把她惹哭了干什么啦!”
其实倪琴他们也没想到今天周然会回来,要是早知道,估计会找个理由把老太太支开的。这种复杂的事他们年轻点的都很难消化,更不知道怎么跟都奔80的老太怎么解释,真怕老太太接受不了厥过去了。
“老妈,这个事说来话长。”
倪琴先安抚住她,随即又对周然说:“你也别什么罪名都往你爸身上推,我老早就看着你们俩了,你说了什么,你爸说了什么,我基本都听见了,吵那么大声,生怕新闻联播不来采访你们俩是吧?”
周然瘪了瘪嘴,不啃声,但眼泪还是照流不误。
“哎呀,家里面空调直开呢,有什么话是不能关起门来讲得呢?”阿婆搞不清状况,一万个不理解:“别把小孩冻到了行不行?离过年也没多久了,吵什么架啦?”
“反正东西我放这里了,你们爱要不要吧,不要就丢了。”周然委屈巴巴嘀咕着狠话。
但转眼瞥见里面那提奶粉,又拎起来:“这个是给阿婆的,阿婆肯定要的。”
这下,不管什么前因后果了。
老太太是心疼得要命,步子蹒跚但速度好快,走到周然身边挽着她的臂弯把她往家里拐:“囡囡不管他们啊,这个房子阿婆也有份的,我说句话也是有份量的,他们怎么欺负你,你说,阿婆给你做主。”
周然只顾着抽抽嗒嗒地哭,周雪源和倪琴则是无语尬立在了原地,对眼下这种状况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接着老太太就开始嘘寒问暖啊,给做早饭啊,又把囡囡拿来的奶粉拿出来看看啊夸夸啊,反正就是主打一个“溺爱”到底。
后来周雪源是实在憋不住开口了:“妈,你不是还要去日间照料打牌吗?”
老太太怒道:“这种情况我还能出去啊,我一出去,你们不得欺负死她啊?”
倪琴默默凑到周雪源耳边吐槽道:“你妈这个时候倒是脑子不糊涂了。”
“我们能欺负她?她欺负我们还差不多呢!”周雪源瞪圆了眼。
最后牌友打电话来催她去玩,老太太还是一步三叮嘱地走了。
周然一看最大的盾牌没有了,顿时又开始眼泪汪汪。
周雪源已经无语了,抬起的手指着她好几回都说不上话来。
倪琴一副我就知道的姿态,往沙发上一座,抱臂看着周雪源表演,好像在说:你不是要好好骂她吗?现在可以开始了。
周雪源憋了半天,喝道:“你、你赶紧给我分手!不分手你就别想回这个家!”
周然赌气地站起身。
“不分手就别想出这个家门!”
“我要走你拦得住我嘛!”
“你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我可以打电话报警!”
“你报啊!你看警察帮谁!”
“褚晋就是警察!”
倪琴再一次看不下去这父女俩毫无异议的吵架了,毫不留情地吐槽:“周雪源,这一点她是像你的。”
周然听了又炸毛:“我才不要像他。”
“行了,坐下来好好说呗,你也别哭了,就哭给你爸看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唱这一出。”
周雪源:“......”
周然:“哼!”
作者有话说:
我称之为,最会唱戏的drama父女 只有倪琴压得住俩货
第104章 见缝
102. 见缝
三人围坐,双方会谈。
周雪源和倪琴能说的那些话,都算是意料之中吧。看过网上那种出柜相关的自述,文字也好、视频也好,就感受到,东亚的父母,在相似社会环境规训下,很多思维方式很一致,不管是开明的还是不开明的,总绕不开某些固定“话疗”内容——
你没跟男的谈过吗?
没跟男的谈过,你怎么知道你就只能喜欢女的不能喜欢男的呢?
人生是有很多可能的。
你得多尝试多体验,才知道什么是真的适合自己的。
女人和女人在中国还是不符合社会常理的。
你这样让身边的人怎么看你,让亲戚朋友怎么看你?让爸爸妈妈怎么面对亲戚朋友?
苦口婆心。
可能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才会生出同性恋的孩子吧。
在这个从小养到现在都没什么需要他们费心教训的孩子面前,很受挫,很无力——原来以前的省心也是要还的。
“不是没有男的追我,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女的追我,我只是喜欢她而已。”
“多尝试体验,只是因为你们不喜欢她所以才这么说,如果是个你们也喜欢的人,你们会让你们的女儿去多尝试、去多体验吗?不是你们一直跟我说的,女孩子要洁身自爱,不要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交给别人,宁缺毋滥......”
“别人怎么看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身边的朋友她们都很好,她们不会因为我喜欢女人而觉得我怪异、觉得这段感情是走不长久、是需要为此而羞耻的......如果有人不认同,就让他们不认同好了,反正我又不跟他们过日子,哦,周弛也知道。”
“弛弛也知道?”被女儿反向输出了一通哑口无言的周雪源在听到这个重磅消息的时候屁股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了,双手按在饭桌上,身子都倾了过来。
“那你雪良叔叔家不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倪琴要比周雪源淡定很多,但面上也有点慌,估计都是怕周然喜欢女人这件事在亲戚间已经传开了,但转念一想,要是知道了也不至于他们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去年吧?具体我忘了,反正是为了她被骗钱的事,褚晋不放心,说人傻钱多的孩子还是要教育一下,省得她以后被骗狠了。”
“什么?弛弛又被骗钱了?骗了多少?”
周雪源只觉得自己离心脏搭桥不远了,他们老周家的孩子,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不是这个被骗,就是那个被骗。
一直以为自己家的聪明又乖,庆幸没像雪良家的天天被骗钱,结果现在好了,被骗了大的,被女人骗走了。
“还好,骗了一个月还是半个月的生活费吧,她没钱吃饭,又不敢跟她爸妈说,就跟我周转一点。”
“哎哟。”
周雪源捂住了头。
对不起了周弛,姐自身难保了,只能供出你吸引火力了。周然在心里默默合十。
“那欠你的钱都还了吧?”
“还了,过去蛮久了,我过生日的时候还请她过来一起吃饭。”
周雪源抓耳挠腮,倪琴却是从紧绷中又缓过来,双臂环胸,松了腰靠在了椅背上,似乎对周然想要表达什么了然于心了。
“你们别跟雪良叔叔讲她被骗钱的事,反正也已经解决了,她现在蛮乖的。”
“你们俩现在也是厉害了,会互相包庇了是吧?”
“犯错才要包庇,我是包庇她,她是为我保密,保密是因为我想让你们是大人里的第一知情人。”
最后一句话让周雪源稍微舒服了些。
他对倪琴投去一个眼神。
倪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周雪源眨巴眨巴眼。
倪琴撇了撇嘴。
这么快就没招了,没用。
“看我干什么?”倪琴喝了口咖啡。
说来她现在这每天一杯手冲倒也习惯了,喝了好豆子,就不想再花冤枉钱给咖啡店了。
“要说的、能说的,我也都说完了,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倪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过年虚岁都26了,腿长在你身上,女人也好男人也罢,你非要跟着人家跑,一条路走到黑,说实话,我们没法管住你,我们为你好,你反过来还要恨我们。”
“你自己看着办吧,以后的人生。”
倪琴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好说的,但这几句话轻描淡写下来,可比周雪源那雷声大雨点小的一套来得有杀伤力得多。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唰得一下下来了。
周雪源也被自家队友的这一招搞得懵了,更加抓耳挠腮,疯狂给倪琴使眼色。
不儿,啥意思,这是要同意的节奏吗?但怎么听着更像是放弃了呢?之前谁说的来着,女儿要不要管,要不要管到底的?怎么不按照之前对好的来呢?
“那可不能自己看着办啊!她还小呢,自己能看明白个啥啊!”周雪源急说。
倪琴:“......”
猪队友。
“你怎么又有话了呢?”倪琴气不过,一记眼刀飞上去。
“我听你这话路不对啊,我能没话吗?”周雪源搞不明白。
“你给我回房间去。”倪琴甩起手,指着一边。
周雪源火大又不敢撒火,把屁股往凳子上碾了碾,不走。
“行,你不走我走,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谁能想成最后他们这边的战线还莫名其妙崩了。
倪琴说要走,周雪源又要急了。
但是眼下局面很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突然放下孩子,他们俩先去说个明白吧。
周然看了看周雪源,视线又随着倪琴走,心里掂量了两下,拔腿就跟着倪琴走。
周雪源:“哎?”
“你给我回来!”
周然才不管,立马去粘倪琴。
“你跟着我干啥?”倪琴绷着脸,故意说。
“就跟着你。”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想听啥?你又不听我话。”
“我还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是不能跟我说的!”背后,周雪源愤愤的声音传来。
“对啊,你有话去跟你爹说,他乐意跟你说,你不跟他说他生半宿气。”
周然扁了扁嘴:“跟他说了也没用。”
“怎么就没用了!”周雪源又吼。
“说什么,你说呗。”倪琴稍稍离了周然两步。这死孩子现在长得高,离太近,显得自己没气势。
“冬至夜,褚晋她,提前过生日,想问你,有没有空去吃,她在家里做饭。”
倪琴:“......”
周雪源:“???”
生日这事一出口,倪琴有了几分怔然。
早上的咖啡还留有余香,带着枫糖的回甘,这下反而有些涩上来了。
“为什么提前过?”
“她冬至生的,但想着我们这边过冬至夜,就请你们吃顿饭。”
倪琴:“......”
自己生日埋下的坑,这下是不得不跳了。
也是很矛盾的心理。
孩子送你礼物,你收了,也用了,甚至还成了日常生活工作的一部分,看到就会想到,拿出来就恨不得立马塞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但丢又是不舍得丢,东西不便宜,既然送了,凭什么不用,主要这咖啡多多少少还有点成瘾机制,每天早上都想喝一杯,咖啡豆也是越买越好,甚至还在公司里买了套稍微便宜的用着,有时候也能解解馋.....
有时候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存着什么答案,不去深究是怕这个这个答案是现在的自己也不想接受的。
是不是非反对不可?是不是非要家里闹得不和睦不可?难道自己就一定是对的吗?这样就一定是对周然好吗?
倪琴自己也说不好。
只是眼下,这冷脸给了,反对票也唱了,一时间还真不好收场了。
现在,小孩把台阶已经搬到你脚下了,是就此借势下坡还是继续不近人情.....
“好,知道了。”
“那我呢?”眼看着倪琴这面城墙要倒,周雪源一个健步冲过来。
周然不接话。不说请,也不说不请。
“不能每次都没有我吧?”上次倪琴和褚晋吃饭,他就没机会上桌,饿得只能在商场负一楼吃麻辣烫,这次又没他的份,真把他这个当爹的当空气呢啊。
“我真是白疼你了!”周雪源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你不是反对我们在一起吗?你去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啊?”周然很委屈,但是周雪源这个反应是让她觉得有点希望的。
“你妈不是也没同意吗?那为什么她可以去?”
“戆徒(傻子)!我是去还礼的,你当我去白吃的啊?”
“......”
不仅没有得到倪琴的援助,反而被骂了,周雪源生气,但是又无话可说:“行,都是没良心的,一个个都是白疼的,你去吃吧,能有我做的好吃吗?反正这个家我是一点地位都没有的,我说什么话都不好使,就当我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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