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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
何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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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的是,说出来之后,宋尧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她已经没有能力去应对现在的场面,面对这样几乎疯了一般着急的何文君了。
卷帘门被拉下来一半不再接待客人,宋尧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愣神发呆,无论何文君跟她说什么都似水濛过耳似的听不清楚,看着她焦急地打电话,应该是打给了宋天,那模样在宋尧的记忆里是没有过的。
她能想象,自己不负责任的坦白究竟给何文君带来了多大的冲击。甚至会引来整个家的崩塌。
没多久,宋天来了,为了赶快,平时步行的路程今天却开了车,他一来,一直都绷着的何文君就有了哭腔。这种意味不明的哭泣并不只是单纯的失望或绝望,里面藏着太多说不清楚的情绪,宋尧看不懂,她也没有能力再去关注。
“你没有脑子吗?”
“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啊!”
“我早说那个西施不是个东西,连女人都下得了手真的是不要脸面了!”
“我真的是,我真的是!”宋天骂得响,手抬到一半,还是舍不得落到孩子身上,只能干站着,瞪着:“你说句话啊!”
宋尧也不还嘴,一点回应都不给,默默坐着,手指拨弄着沙发上的纹路,像是呆了一样。
“你去,你去把对面那个那个谁,也叫过来!”宋天拿自己女儿没办法,就指使着何文君去找施瑛来。
宋尧听到这里,才有反应:“别叫她。”
一如所有突然闯进生活无法预料的灾厄一般,有些事的发生总让人措手不及,身心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就无法精准抵御袭来的悲怆,只能一刀切地做出本能的生理反应来保护自己仅剩的理智。
宋天和何文君都静默了,看着还在试图维护,完全不知错的孩子,有一瞬间都在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悉心呵护养大的孩子,怎么会成了这样的,怎么就这么的冷漠,好似不会在乎父母的感受了,不再乖巧听话了。
“你还要维护她?”宋天气得已经说话都气短了。
宋尧垂着眼帘,不语。
“你这个态度,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宋尧,你今天给我说明白了!”气得都直接喊大名了。
“我就是喜欢她。”宋尧抚了抚有些发闷的胸口,沉闷的跳动似在五脏六腑都引起蝴蝶振翅般的效应,不唯美,只让人觉得发沉发昏。
“你喜欢谁不好你喜欢她!你变态吗?”
事到如今,真正让宋天和何文君气愤已然不只是宋尧喜欢女人了,他们气恼的是宋尧居然喜欢了一个那样的女人,一个离过婚的不正派女人。
“狐狸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你非要去喜欢她啊!你脑子坏掉了啊!”
“你们根本就不懂。”宋尧沉着气反驳。
“哦,我们不懂,你懂,你懂你就去喜欢女人,去喜欢那种女人啊!”宋天依旧指着何文君,似是今天不把施瑛抓过来对线就没完没了了:“你去把那个女人叫过来!”
“不许。”宋尧立马起身,拉住了何文君。
看她还要犟,宋天气不打一处来,扭着宋尧的胳膊,一拽就把宋尧拽一个踉跄:“去。”
“不许去!”许是宋天动了手,方才一直都被压着的恐惧才后知后觉地放出来,宋尧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然而手劲却仍旧倔强,掰扯宋天的手,意图挣脱开来:“不许去!”
然而就是在这么僵持着,门那边反倒有了动静,半拉着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微微拉起,玻璃门推开。
宋尧见着来的人,震惊之下,都忘了去与宋天做无声的较量与搏斗。
“我就说怎么门拉一半呢,原来是叔叔阿姨在呢。”施瑛笑着,似是没有看到当下焦灼的场景般,游刃有余。
但宋尧还是一眼就发现里她不似寻常的脸色,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紧绷。
“宋尧,给你留的螃蟹都要凉了,要不要先回去再吃点。”
宋天:“......”
何文君:“......”
“我来的不是时候?”施瑛端得一脸无辜。
这一家子在外人面前好像总不能真正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来。尤其是刚还叫嚣着要把对面那个狐狸精叫过来评理的男人,此时也跟石化了一般,愣愣瞧着施瑛,硬是说不出话来。
“叔叔阿姨吃了吗,要是没吃的话倒也可以去我那里吃个便饭,正好今天晚上做得有点多。”
宋天:“......”
何文君:“......”
宋尧趁着宋天愣神,挣脱了他的桎梏跑到施瑛面前,推着她往外走,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先回去吧。”
施瑛却摒着身子不肯走:“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显然她猜对了,宋尧定是跟她父母坦白了,否则宋天何文君也不至于双双到场,还是那副面容神态。
“我没事,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宋尧安慰着施瑛。只是这话听着可信度并不怎么高。
施瑛深吸一口气,转身又朝宋天何文君,勉强笑道:“一起吃个饭吧,不管以后怎么个说法,先聊聊?”
作者有话说:
西施(微笑):来吃个便饭吧?
宋天&何文君:这就下好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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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轻贱
99. 轻贱
店里已经都撤空了,另外那三位早已被打发走,店门拉下,灯开得却敞亮,几个人一过去,只剩下两只猫颠儿颠儿跑来,歪着脖子看热闹。
施瑛暗地里给自己鼓劲后,把猫从沙发上撸下来,将在锅里温着的菜取来,除了三只还完整着的螃蟹,中午剩下的咖喱鸡和玉米虾仁炒芡实之外,还多了几个卤菜,一看就是才买来的。
“里面坐着挤,只好委屈你们在外面将就了。”
直到进了狐狸窝,宋天和何文君都没反应过来,倒是一路被‘狐狸精’那好说好话和世故圆滑给弄迷糊了,两个人都很拘谨地坐下后,望着一桌子不算丰盛但诚意满满的菜发愣。
气氛尴尬到极致,只有施瑛一个人在忙前忙后,热腾腾的饭盛好了送到每个人手边,只是没有一个人是动筷子的。
“你们不吃吗?”施瑛坐定下来,一手托着饭碗一手捏着筷子,忍着尬死人的气氛招呼。
还是宋尧给面子,直接拿了自己的闷头吃起来。
不管刚才在自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场面,放出什么样的狠话,如今到了陌生地界上,宋天和何文君都有点焉鼓息旗的架势,毕竟人家现在好说好话好脸色,感觉就是发火,也是打到棉花上。
尤其宋天,作为一个大男人,总不好意思一上来就跟弱女子过不去。于是凝着面色,吃了点饭菜。
施瑛:“......”
仍然没有人说话,施瑛只好厚着脸皮自顾自张罗:“都多吃点,省得留到明天再吃隔夜菜了。”
何文君朝施瑛点点头,夹了一块鸡,算是先给了点面子。
“我就不帮忙夹了,阿姨你挑鸡腿吃,鸡肋没什么肉。”
宋尧抬起头来,从盘子里拨了几个虾仁到碗里,她偷瞥一眼施瑛,见施瑛对她微微颔首,就知道施瑛大抵有自己的节奏和想法,于是仍然保持缄默,并不主动挑起话头。
“反正我是不会支持你们在一起的。”
稍微吃了一点饭后,宋天就开门见山了,经过了短时间的静默,他也很努力收敛起了愤恼和激进,但话里仍旧一点都不留情面:“你们这样是不合法的。”
不合法?
施瑛听了又气又想笑,咽下嘴里的饭道:“但我们也不犯法吧?”
“那也是不道德的!”
何文君哀叹着气,默认。
“真的......一点接受的可能都没有?”施瑛正色问。
她在听到‘不道德’这个词的时候,本能有些排斥,因为这个词从从前乃至到现在,都一直伴随着自己的人生。开美容店是不道德,离婚是不道德,子虚乌有的出轨不道德,现在又多加了一项——勾引别人家的孩子搞同性恋。
“没有可能,你们俩趁早断了。”宋天义正严词:“我们也不是不讲情面非要闹事的人,你们俩分了,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以后还是各过各的日子,不会打扰。”在宋天看来,这样的承诺已经是很礼貌也仁尽义至了。
施瑛失笑。
宋天剑眉一拧:“你笑什么?”
“阿叔啊,别来这一套了,你这话说出来自己应该也觉得有意思吧,你和阿姨结婚都三十几年了,还不知道这喜欢不喜欢的事......是一句话就能合、一句话就能断的?”施瑛虽笑,但不免带着一丝苦意:“你要真让我们分开,倒不如把你女儿关起来,或者远走他乡吧,要不然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是掐了火,复燃也快啊。”
宋天整个愣住。
就连宋尧都愣住了,为施瑛这有道理但又无所顾忌的发言感到神奇。
“反正我也一下子摸不透二老的心思,不知道怎么对症下药,但有句话还是想斗胆说一说的。”施瑛看着这两个为父为母的,端得气定神闲:“就是你们女儿这么多年都没和谁谈过,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你们舍得就这么逼着她放手吗?”
“那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勾引她呢!”何文君似是被踩了痛处,急忙反驳。
“谁勾引谁啊,阿姨你自己问问你女儿。”施瑛无语。
何文君和宋天同时看向宋尧。
“我先喜欢她的。”
何文君:“......”
宋天怒其不争,恨不得食指戳到她脑门上:“你.....为什么啊!我想不通了!她有什么好!你就是要喜欢女人,比她好的多的去了!偏偏就要喜欢一个这样的?”
施瑛深吸一口气,忍住那即将迸出来的国骂。
宋天和何文君这么想也有他们的理由。
西施比宋尧更早在这条街上,几年都无甚交集相安无事,怎么就突然在短短半年里发展了这样的关系?他们当然不会去怀疑女儿,只会归咎于眼前这个‘不安分’的女人罢了。
“还说你们没有偏见,她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这样跟外面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宋尧也上头了,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吓得刚还绕脚的猫蹭一下遁逃。
“你跟我拍桌子!你还敢跟我拍桌子是吧!”宋天气得当场脸通红,筷子一拍,气势还要比宋尧高一筹。
“好说好话,好说好话。”施瑛忍着心里极大的不适,单手护在宋尧身前,何文君则是扯住了宋天:“发脾气影响和气。”
“是他先说话难听。”生起气来,宋尧就跟个要抬杠的小孩一样,指着宋天告状。
然而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施瑛还不是清官,是个‘人人喊打’的被告。
“好了好了,弄得我头疼。”何文君闭着眼,手已经在揉鼻梁骨了。
宋天:“......”
宋尧:“......”
“宋尧,你今天跟我们回去住。”何文君还是聪明的,她算是懂了,只要有施瑛在,他们就没法好好劝宋尧。
施瑛断然拒绝:“那不行。”
“我们自己家的事我们自己先解决,你掺和在里面算什么?”何文君恼道。
“她是你们女儿没错,但现在也是我对象,谁知道你们把她带回去会干什么事。”宋尧是绝对不能让他们带回去的!施瑛态度坚决。
“她是我女儿!我能把她怎么样!”何文君提高了音调,和施瑛对峙。
施瑛不管,只是看向宋尧:“你要跟他们回去吗?”
放软了声,放缓了调,还有放了点哀求在里面。
一下子,所有人的期望都集中到了宋尧这里,宋尧看着眼前丰盛的菜,最终歉然地看了一眼施瑛:“我先跟他们回去说说吧。”
施瑛:“......”
其实也算在预料之中了。
施瑛接受宋尧这个决定,抿了抿唇,勉强淡笑:“行,那先吃饭,吃完了才好谈,好好谈。”
简单而沉默的进食之后,宋尧就跟着宋天何文君走了,施瑛放不下这个心,一直目送着他们坐上车,最终消失在长街落雨的尽头。
兴许到了这个辰光,施瑛才能撕下那一脸强装的镇定,看着桌上依旧完整的三只蟹、几乎没有被动过的菜,她一个人静静收拾着残局,眼泪吧嗒吧嗒地落。
两只向来目中无人的小东西察觉到了施瑛的难过,也难得安静下来,来到施瑛身边蹭她的脚踝,像是同样很难过的样子,咪呜咪呜地叫唤。
施瑛颤着眼帘,用手背蹭掉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这强袭而来的悲伤,将抹布往茶几上一丢,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她其实早就想到有这一天了。
就像宋尧她爸说的,喜欢女人也不该喜欢她这样的,她早就想到了。
突如其来的自卑感打击了向来喜爱伪装强势的内心,那种为了尊严而粉饰出来的从容在这一刻被击垮,践踏......
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在面对宋尧父母言语中如此的轻贱时,还能忍下所有的不悦与不甘,用微笑示人。
“喵呜——”
豹豹跃上沙发背,用头来蹭施瑛的脖颈。
施瑛抽泣着,但抽出一只手来摸摸它的头:“你干嘛......”
“喵呜——”
“别来闹我了,我没心情跟你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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