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玫瑰堡的继承人,说起来好听,实质上是母亲的傀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能成功解决自己的兄弟,并非能力有多强,而是母亲允许他这样做。
多可笑。
纵容子女互相厮杀,自己做壁上观,偶尔插手却非阻止,而是推波助澜。
他无法对抗自己的母亲,至少现在不行。
贝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外露的情绪,迅速冷静下来:“如果是指刺探情报这件事,无需惊动我的母亲,我就能给阁下回答。”
“哦?”
“但是,我需要阁下一个承诺。”贝林双手压上桌面,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风息堡会支持我,成为玫瑰堡真正的主人。”
艾尔扬靠向椅背,将餐刀丢进盘子里。
一声脆响,仿佛敲击在贝林心头。
他本能想要退缩,却强撑着没有动。直至撑不下去,才颓然地低下头,避开那双青色的眼睛。
看样子,他失败了。
不料事情峰回路转,方托突然开口:“大人,为何不向迷途的鸟伸出援手?”
年迈的学士放下餐具,灰白的胡须落在胸口。蓝色的眼睛充满智慧,源于岁月沉淀,透出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贝林阁下的勇气值得肯定,他是玫瑰堡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帮助他,无异于获取一个牢固的盟友。远比女伯爵更加可靠。”
方托存在私心,这项提议却有可取之处。
艾尔扬沉思片刻,给出贝林肯定回答,令对方欣喜若狂:“我认同学士所言。我们需要一场谈话,在晚餐结束之后。”
“我的荣幸,阁下!”贝林绽放笑容,刻意释放魅力。
结果却不如预期,期待的目光未曾出现,继承自母亲的容貌丝毫引不起艾尔扬的兴趣。就算是风流成性的卡列尔,也半点没有动心的迹象。
这让贝林心生疑惑。
莫非集市中传闻不假,艾尔扬,狂风领的雄鹰,果真得到一个绝色美人,就藏在他的城堡里。
他是否该找机会见识一下?
谨慎起见,他的行动必须小心。
以免真正触怒艾尔扬,使得这番努力前功尽弃。
彼时,夏维和安娜回到方托的工作室。
房门合拢的一刻,天花板上的星辰图全部点亮,星轨出现变化,发光的星辰缓慢移动,交替闪烁,照亮下方的炼金台。
炼金阵映射微光,能量浮动,很快又归于沉寂。
夏维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两本手札,将其中一本递给安娜。
“夏维,我不认识字。”少女捧着书本,一脸为难。
“我教你。”夏维点点手札封面,上面是一行花体字,墨水已经斑驳,象征历史不短,“另外,想不想学习用剑?”
提到读书认字,安娜只觉得头疼。
换成用剑,她频频点头,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真的。”夏维环顾房间,对少女说道,“和我来。”
两人穿过工作室,进入夏维的房间。
房门合拢,夏维捏起法诀,轻松布下法阵,隔绝出一方独立空间。
感知到能量在体内运转,思及来源,夏维不由得掀起嘴角。
仅是短暂接触,就有这样的效果。
时间长一些,例如一年,他的暗伤极可能痊愈,有机会恢复身体的巅峰时期。修为更进一步也非奢望。
“夏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夏维摇摇头,压下突起的设想。
他放下手札,从一旁的桌上拿起羽毛笔,示意安娜看清楚:“看清我的动作。”
在他手中,羽毛笔化为夺命的利刃。
笔杆握入掌心,柔软的羽毛转为刀锋,眨眼时间,尖端抵近安娜的右眼,前递半寸就能刺穿她的眼球。
夏维收回羽毛笔,又陆续出招,点出数个致命要害。
“安娜,记住这些地方。”夏维翻转羽毛笔,在自己身上轻点,“你的力量有限,短时间无法大幅度提升,可以仰赖速度,以及出其不意。”
“速度?”
“足够快,足够稳,足够狠,就像是这样。”夏维虚空勾勒出一道人形,羽毛笔瞬间递出,扎穿目标的喉咙,“最好的结果是一击毙命。假设做不到,也能令对方重伤,暂时无法反击,这就是你逃生的机会。”
强大时,依靠实力碾压。弱小时,也有取胜的方式。
夏维经历过一段极其艰难的岁月。
他看到的恶,见识过的黑暗,远比安娜想象中更多。
“更快,更狠,更加果决。不要惧怕你的对手。可以示弱,可以委曲求全,可以虚与委蛇,只要能取得最终胜利。”
夏维握住安娜的手,羽毛笔被递入她的掌心。
修长的手指合拢,带动少女握紧并非利器的兵刃。
“我会保护你,也会教给你更多。安娜,你对我宣誓效忠,我将予你回馈,这是我所理解的,追随者的含义。”
安娜握住羽毛笔,用力按压在心口:“夏维,我从没想过这些……”
“你该想。”夏维莞尔一笑,手指缠绕少女的长发,声音很轻,“如果计划实现,我们顺利离开风息堡,将有一年的时间和飞马商队同行。我无法随时守在你身边,你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那支商队有问题?”少女直觉敏锐,立刻抓住关键,“他们很危险?”
“的确危险。”夏维给出肯定回答。
自从走入那座营地,空气就变得灼热粘稠,充满了血腥、黑暗和暴戾。
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踏进凶兽的巢穴,误入恶兽的洞窟。
不是一头,而是一群。
他不介意这种环境,甚至颇为喜欢。
安娜则不行。
他必须让少女有能力自保,避免任何伤害发生在她身上。
时间紧促,迫在眉睫。
“我们继续。”他说道。
“好。”
少女眼底燃起火光,心中充满斗志。
她坚信夏维口中的一切,会遵照他的指引去做。
甭管飞马商队中有什么,她都能应付,绝不让夏维失望!
被夏维惦记的能量源头,此时正在发呆,沉浸在微妙的情绪中。
飞马商队营地,领队大帐中,黧炎半趴在桌上,一条胳膊伸直,下巴枕在胳膊上,黑发如绸缎铺开,长时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自从夏维随方托离开,他就维持这幅模样,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伊姆莱和塔利坐在他对面,两人交换眼神,低声八卦。比起巨龙,更像爱好传递绯闻的妖精。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伊姆莱说道。
“当然。”塔利点头。
“那个人,那个黑眼睛的美人,真的亲了老大?”
“我亲眼所见。”塔利岔开两根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千真万确,绝对不假。”
“那老大怎么会这个样子,不应该的。”
伊姆莱皱眉,样子疑惑不解。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老大也算是占便宜,干嘛是这幅模样?
难不成……
想到某种可能,伊姆莱左手握拳,用力一敲右手掌心。
他明白了!
“伊姆莱?”塔利奇怪地看向他,“你在想什么?”
“从我出生至今,还没见过老大追求谁,也被见他被谁追求,亲近的关系压根没有。”伊姆莱一时兴奋,忘记压低声音,“这很可能是老大的初吻,你说……”
不等他把话说完,充满压迫性的气息陡然降临。
危险的暗影笼罩,两头巨龙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你很有勇气,伊姆莱。”
“老大,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伊姆莱没能把话说完,被粗暴的中途打断。
下一刻,巨龙眼前一黑,双脚同时离地。
巨响声突起,商队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两个人形生物飞出大帐,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一前一后摔向地面,砸出两个陷坑。
紧接着,耀眼的金光飞出,金制烛台砸中两人头顶。
所幸巨龙皮糙肉厚,连一点皮都没擦破。
伊姆莱和塔利从坑底爬出来,晃晃脑袋,拍掉身上的泥土。
四目相对,都能看出对方坚定的意志。
八卦暗龙的机会千载难逢,不过就是被甩飞砸两下,压根不算什么。
巨龙没有孬种,他们撑得住!
第34章
接下来数日,集市中愈发热闹。
十多支贵族车队陆续抵达,雕刻家纹的马车,飘扬在风中的旗帜,衣甲鲜明的骑士,无不成为吸引目光的华丽风景。
城内依旧不宵禁,只是城头巡逻愈加频繁,防守力量逐日增强,要塞的防护堪称固若金汤。
造访的客人身份尊贵,超过半数是家族继承人,其余也是握有实权的主事人。
队伍入城后,众人住进城堡,城堡内的守卫倍数增加,每隔数步就能遇上身着不同铠甲的骑士。
艾尔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频繁接见来人,与不同势力的代表见面会谈,少有空闲时间,更不必提追求一段恋情。
夏维似被遗忘,身上压力骤减。
听从方托的建议,他每日埋首书籍,守在炼金工作台旁,近乎足不出户。
鉴于强大的阅读能力,夏维浏览速度惊人,半天时间就能看完整排书。
他绝非囫囵吞枣,都会用羊皮纸记录,写下自己的理解和分析。偶尔向方托请教,常使老人眼前一亮。
“你看完了,全部?”方托手指书架,满脸惊讶。哪怕亲眼所见,仍感到难以置信,“我是说这里的所有,包括手札和古籍。”
“是的。”夏维合拢书页,放下手中的硬皮书。在他身边,各种书籍堆成小山,包括但不限于炼金、巫术、星象,甚至有帕托拉编年史。
方托满心不可思议。
天才。
这一含义在他眼中具象化。
他自诩见识广博,因智慧和掌握的知识为人尊重。
夏维打破他固有认知,令他自愧不如。
一个名副其实的天才,前所未见,毋庸置疑。
“阅读仅是入门,不能取代实操。”方托按住工作台,实在是见猎心喜,想说服夏维跟随自己学习,“我知道你有独特的炼器方式,就像你展示的那样。但我认为学习永无止境,掌握另一种本领有益无害。你觉得呢?”
纵观帕托拉大陆,想跟随方托学习,成为他手下学徒的人数不胜数。
多少贵族手捧金币,只为从他手里获取一件炼金物品,或是得到他的指点。
不会有人知道这位炼金大师能够放下身段,绞尽脑汁,费尽口舌,只为说服夏维跟随他学习。
假设这一幕传扬出去,不知多少人会瞠目结舌,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教导我?”夏维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提出心中疑惑,“我们已经定下契约,只要你不背弃承诺,我就会帮你达成所愿。如果你要收学徒,城堡里就有合适对象,例如卡列尔。”
“不,教导你也在契约之中。”方托目光灼灼,不肯放弃心中打算,“更何况,你和他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培育一个天才的机会,没有任何炼金师能够拒绝。”方托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压根不顾及卡列尔的身份,“他有一定头脑,但不适合炼金,更适合去搞政治,在贵族圈子里勾心斗角。何况他的算数很糟糕,我不想在教授炼金之前,先教会他百以内的加减法,那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
方托没说一个脏字,话依旧够毒。
就在他冥思苦想,试图继续说服夏维时,后者突然松口,同意向他学习炼金。
“我依旧不会称你老师,这个称呼对我有特殊意义。”夏维说道,“但我会尽应有的本分,尊重你,给予你足够的回馈。”
“没有问题!”方托一口答应,生怕夏维改变主意。
称呼什么的,大可以今后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把他的本领传下去。
他有预感,夏维会是他最好的传人。
各种意义上。
“那么,就从炼金阵开始。”
夏维既然点头,方托就不再耽搁时间。
他将夏维带到工作台前,抛开手札和笔记,手指敲击台面,点亮所有炼金阵。
“你的知识已经足够,不需要更多理论。可以直接操作,从拆解炼金阵开始。”方托继续敲击,炼金阵渐次发亮,不同颜色的光线穿梭在空气中,模拟能量流淌的脉络,悉数展现在两人面前。
方托双手合拢,掌心扣住骨链上的吊坠。
苍白的颅骨内燃起幽火,火光跳跃,从两只眼窝疾射而出,随着方托的手移动,投进不同的炼金阵中。
“这是我最完美的炼金作品。”方托捧起颅骨,向夏维展示,“每个炼金师都有一件,象征能量本源,相伴终身,直至生命走到尽头。”
本命法器。
夏维脑海中闪过黑旗,以及他的本命剑。
本命剑是师父助他锻造,黑旗来自他的父亲。旗杆是父亲的角,旗面编入母亲的发丝。
想到黑旗最初吞噬的灵魂,夏维垂下眼帘。
那是觊觎他的修士。
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尽卑劣事。
贪图他的血脉天赋,妄图把他囚入暗室,活该他被抽筋拔骨,祭祀他的噬魂旗。
夏维突然不说话,周身泛起冷意。
27/139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