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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名护卫躲闪不及,被毒蛇咬中了脚踝,不过片刻,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竹叶青剧毒,见血封喉!
场面越发棘手,一时竟难分胜负。
阁楼里的乐师和宾客早已四散奔逃。
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可那些毒蛇却仿佛有灵性一般,对其他人视而不见,只盯着高台之上的皇甫千绝和他的护卫,防不胜防。
不过须臾功夫,又有三名护卫倒在蛇群之下,气息全无。
“找出吹笛人!格杀勿论!”
流黄对着外围待命的几名护卫怒吼,声音因焦急而沙哑。
他知道,这些毒蛇是被笛音操控的,不除掉吹笛人,蛇群永远不会停!
他内心焦急不已,却不敢离开皇甫千绝半步,只能死死盯着笛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似乎来自水榭西侧的竹林。
皇甫千绝缓缓站起身,负着手站在高台上,目光沉沉地望向西侧竹林的方向。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敢在他的地盘上动手,还动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简直是找死!
水榭内的蛇群虽被黑衣护卫暂时挡住,但笛音未停,毒蛇仿佛无穷无尽。
皇甫千绝看着又一名手下被毒蛇咬伤,倒在地上抽搐,面色越发阴冷,对着流黄沉声道:
“你去!把那吹笛人抓住,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流黄心中犹豫不定,他走了,谁来保护皇甫千绝?
可看着皇甫千绝冰冷的眼神,他知道不容置疑,只能点了点头,厉声嘱咐剩下的四名护卫:
“暗部死士听令,看好家主!哪怕是死,也不能让家主伤到分毫!”
说完,他一脚踏在水榭的栏杆上,身形一跃,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窗户,直扑笛音源头的竹林!
他必须尽快揪出操控毒蛇的幕后黑手!
皇甫千绝被四名护卫紧紧护在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蛇群依旧在疯狂进攻,护卫们的动作已有些迟缓,显然也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名距离皇甫千绝最近的黑衣护卫慢慢靠近。
他和其他护卫一样穿着黑衣,声音低沉急促:
“家主!流黄大人去追刺客了,此地凶险!属下们护送您先行离开!”
说着,他伸出手欲扶皇甫千绝。
皇甫千绝此刻心神全被蛇群和流黄的离开牵动,虽觉得这护卫的声音有些微异样,但混乱之中并未深究。
下意识地便顺着他的搀扶之力起身。
然而,两人刚走出两步,异变再生!
那名“护卫”扶着皇甫千绝手臂的手,猛地一翻!
五指间不知何时已缠绕着数根细若发丝、冰冷刺骨的透明冰蚕丝!冰蚕丝猝然窜出,如同毒蛇般,以闪电般的速度缠向皇甫千绝毫无防备的脖颈!
杀机,近在咫尺!
皇甫千绝毕竟是纵横江湖数十年的枭雄,在冰蚕丝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致命的寒意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一步,立刻与这刺客拉开距离。
同时伸手抓住身边另一名护卫的肩膀挡在了身前,将他猛地推向那名“护卫”。
用活人做肉盾!
“啊!”
被推出去的护卫惨叫一声,冰蚕丝瞬间缠上了他的脖颈,不过瞬息,他的脸色便变得青紫,双眼圆睁。
伪装成护卫的楚温酒一惊,手腕微翻,收回冰蚕丝,动作丝毫不慢,再次朝着皇甫千绝扑来!
他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皇甫千绝冷笑着脸,抬手将那肉盾扔在了一边,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一仰!
“嗤啦!”
冰蚕丝再次射来,如同毒蛇吐信,擦着他脖颈的皮肤掠过,带出一丝血线,险之又险。
旁侧的三名护卫立刻察觉到异状。
他们原本都专注于抵挡蛇群,一时反应不及,立刻警觉过来,将两人围在中间,剑锋对着楚温酒,想要将这刺客斩杀当场!
与此同时,皇甫千绝含怒一掌,掌心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内劲,狠狠拍向楚温酒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显然是想一击毙敌!
“噗——!”
楚温酒如遭重锤,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水榭的朱漆柱子上!
他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脸上的人皮面具也被震裂大半,露出底下苍白冰冷的真容!
“照夜!楚贤侄!”
皇甫千绝看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暴戾。
“我寻你许久,上次放你一命,你倒不知好歹,如今还敢送上门来找死?”
他负着手,目光如同刀子般剜着楚温酒,对着护卫们厉声道:
“把他抓住!要活的!我要亲自问问他,是谁给的胆子!”
楚温酒靠在柱子上,缓缓抬起头,嘴角挂着血迹,眼中却无半分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决绝!
他知道自己不是皇甫千绝的对手,正面硬拼绝无胜算。
他要等的,就是一瞬间的机会!
他故意向后退了一步,给了皇甫千绝进攻的空隙。
皇甫千绝果然上当,见他虚弱不堪,立刻欺身上前,又是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想要彻底制服他!
就在皇甫千绝自以为胜券在握,护卫们也纷纷围上来,想要将楚温酒团团困住之时,楚温酒猛地向后一仰,在身体倒飞出去的瞬间,他沾满鲜血的指尖猛地一弹!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乌光,如同毒蜂般迅捷的蝎尾毒针,借着皇甫千绝因出掌而露出的左臂下方空门,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他左手手臂内侧的肌肤!
“呃!”
皇甫千绝只觉得左臂内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如同被蚊子叮了一下,随即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麻痹感的剧痛,瞬间沿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剧毒!
他的左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垂在身侧,连抬都抬不起来!
“你给我下的是什么毒?!”
皇甫千绝怒吼一声,声音因疼痛而沙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只见被毒针刺中的地方,皮肤迅速变得灰败,连流出的血液都隐隐透着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和寒气瞬间笼罩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垂丝。”楚温酒笑了一声。
“垂丝之毒?!”
皇甫千绝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失声惊呼!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这毒乃是几十年前血影楼的独门绝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他灭血影楼时,特意查过此毒,以为早已失传,没想到竟还在楚温酒手中!“你手上怎会有这等毒药?!”
他反应快如闪电!左手并指如刀,瞬间连点自己左臂的肩井、曲池、内关等数处大穴,试图强行封锁经脉,延缓毒素蔓延!
同时,他右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羊脂玉瓶,拧开瓶塞,看也不看,将里面仅剩的三颗赤红如血的“保元丹”一股脑全部倒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暂时压制住了那刺骨的冰寒,却无法阻止毒素在体内扩散。
保元丹只能吊命,解不了垂丝毒!
但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皇甫千绝眼中暴戾与疯狂交织,他猛地一步踏前,不顾自己毒素蔓延的身体,瞬间出现在刚刚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楚温酒面前!
他一把抓住楚温酒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匕,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液涌出,他将手指按在楚温酒的嘴边,强迫他咽下去!
楚温酒拼命挣扎,头左右摇晃,想要躲开那带着毒素的血液。
皇甫千绝眼中的暴力更甚,他一把将楚温酒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空银杯,将自己指缝间的鲜血挤在杯中,然后捏开楚温酒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将血水灌了进去!
看着楚温酒将血水咽下去,皇甫千绝才松开手,随即用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扼住了楚温酒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楚温酒的双脚离地,脚尖徒劳地蹬着,脸色迅速涨红发紫,呼吸越来越困难。
“你真是该死!”
“你杀我?为的谁?报你楚家灭门之祸?”
皇甫千绝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嘶吼,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楚温酒那双淡然如水的眼睛。
“解药呢?!”
楚温酒被扼得呼吸困难,却突然笑了起来。
“为义父,为我师姐。”
这笑容带着一丝残忍,一丝快意,他嘴角血渍未干,虽然还是在拼命挣扎着,但是以往那双冰冷死寂的眼好似有些得意。
“解药呢,交出来!……”
皇甫千绝扼住楚温酒咽喉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死,你也必死无疑!这垂丝之毒,你我同中!你没有独活的道理!”
他脸色阴郁,带着狠辣的神情道:“我灭血影楼满门,来找寻垂丝。却未料任知行那老匹夫却将此药传给了你。”
楚温酒被他扼得呼吸困难,脸色迅速涨红发紫,但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却越发清晰。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声音因窒息而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刀,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快意:
“解……解药?你灭我血影楼满门之时,可曾想过要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他的目光扫过皇甫千绝灰败的脸色,笑意更浓:
“你不是要垂丝毒吗?我给你便是!你定然未曾料到,垂丝毒就与那些寻常毒药放在一起,藏在血影楼的密库里!你更不会料到,这毒有一天会用在你自己身上!”
“我将它从血影楼的废墟里寻出来,埋在萤谷,直到前几天才取出来。”
楚温酒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在雕花小筑看到满地尸体时,我便立下心愿,一定要让你尝尝这灭门之仇的滋味。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断头饭,滋味如何?”
皇甫千绝怒不可遏,猛地将楚温酒甩在地上!
他自己也踉跄了几步,扶住柱子才站稳。
毒素蔓延得太快,他的四肢已经开始发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家主!!!”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从阁楼外传来!
流黄去而复返!
他追去竹林后,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笛管,显然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心中不安,立刻折返,刚到素月楼外,就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一头撞破窗户冲进水榭!
看到皇甫千绝灰败的脸色,垂在身侧无法动弹的左臂,地上楚温酒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的姿态,以及地板上那诡异的灰败血迹,流黄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垂丝毒?!!”
流黄脸色剧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这毒的厉害!他厉声咆哮:“快!带家主走!立刻!回皇甫山庄!!快!!!”
另外三名未受伤的黑衣护卫如梦初醒,立刻扑向皇甫千绝,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架走。
而楚温酒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知道,此刻不走,再无机会!
他忍着胸口的剧痛,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水榭下方的池塘中!
水花四溅,瞬间将他的身影淹没。
“杀了他!!”
皇甫千绝被护卫架着,虚弱地靠在护卫身上,却依旧冷声怒吼,眼中满是不甘和杀意。
流黄看着皇甫千绝虚弱至此的样子,眼中爆发出滔天怒意。
他对着外围赶来的其他护卫嘶吼,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不惜一切代价!格杀刺客!碎尸万段!!!”
第66章 尘缘
混乱的水榭中,杀声震天。
未死的竹叶青仍在角落“沙沙”游走,吐着猩红信子。
流黄神情狰狞,额角青筋暴起,手中长剑劈砍得愈发急促,他带着护卫疯狂扑杀那些残余的毒蛇。
他看着皇甫千绝左臂垂落、脸色灰败的模样,心头发紧,神情急迫,一边指挥护卫清理残余蛇群,一边嘶吼着叮嘱:
“快!快回府!找最好的医师!把素月楼封起来。另外,搜!就算把整个水榭歌台翻过来,也要把刺客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势要将他碎尸万段!”
几名护卫立刻扶起虚弱的皇甫千绝,脚步踉跄地朝后门走去;
其余护卫则提着刀,纷纷跃入荷花池,水花四溅中,冰冷的池水混着蛇血,泛着诡异的暗红。
这池子有一条小道,最终会汇入外面的一条河。
而此时的楚温酒,正在往小道那个方向游动。
他被皇甫千绝重创,又被强行饮血,垂丝之毒侵蚀,脏腑如同被搅碎一般,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他破釜沉舟的一跳,一时,这腥味的湖水像是泥浆一样,迅速将他裹住。
他凭借着残存的意志喘着粗气游动,拼命划动双臂,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即使在水下,鲜血仍是不自觉的从嘴角溢出。最终散入湖水中。
不知道游了多久,一阵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的身体,让他往水底坠去。
“就这样死了也好……”
终于……结束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抵抗意志。
义父的骨灰、师姐的仇、天元焚的秘密……
所有的执念,在此刻都变得模糊。
他开始想要放弃,想要放松,任由身体沉入那片黑暗的水底。
他想起了一个人。忽而觉得不免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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