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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正在打斗的两方人马也立刻停了下来,拼命想为他们解开。
“你是谁?”
盛麦冬看着楚温酒淡然的背影,忍不住怒吼,他目眦欲裂,显然是动了真怒。
“妈的,我就觉得你不一般,果然如此!”
王初一更是骂骂咧咧的。
楚温酒看也不看地上还在愤怒挣扎的两人,更不理会周围惊呆了的正道弟子们和光明教众,他不管不顾地飞身而去,身影一闪融入了江南小镇外熙攘的人群中。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失魂落魄,脑子里全是“盛非尘要成亲”的念头,心口的疼一阵比一阵剧烈。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才停下脚步。
抬头一看,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灯火通明,丝竹悦耳的繁华之地,酒楼的匾额上写着两个烫金大字:月华。
一天没吃东西,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浓烈的酒香混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勾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眼神恍惚,下意识地走向楼内,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枚碎银子,苦笑了一声,这大概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他把碎银子拍在柜台上,声音沙哑:“掌柜的,要一壶酒,最烈的。”
掌柜的见他面色不好,却也没多问,递给他一壶烈酒。
楚温酒拎着酒壶,走到角落的阴影里坐下,背对着大堂的热闹和喧嚣,仰头就往嘴里灌。辛
辣的酒液像是烧红的刀子,划过喉咙,一路烧进冰冷的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可那久违的寒意,却还是从心脉里漫溢开来,任凭烈酒的热度,也无法驱散分毫,反而让那寒冷越来越浓重。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楚温酒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脸上那平凡的□□被酒气熏得有些发皱,地上扔了一地的空酒壶。
“这位客官?”一个小二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又孤零零地缩在角落,忍不住生了恻隐之心,“您还好吗?”
小二又端来一盘小菜,放在他面前:“小的看您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月华楼吧?天已经晚了,您要是醉了,小的叫人送您回家?”
楚温酒醉意朦胧地看向店外,这时才发现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银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光。
他从怀里又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小二,摆了摆手,满脸醉意,声音含糊地说:
“不必……”
下一刻,他踉跄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月华楼,又没入江南的熙攘人群中。
越是繁华的地方,他越觉得孤独,胸口的疼也越清晰。
就在他低头往前走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擦过,那人身形颀长,一袭玄衣,锦袍外罩着一件绣有暗色云纹的红色披风,金冠束发,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下颌和薄唇的黑色金属面具。
虽看不见全貌,可那人周身散发出的清冷矜贵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锐,在人群中卓尔不群,一眼便知是人中龙凤。
“抱歉,公子。”
楚温酒心神恍惚,没注意撞了对方一下,也没在意,只想绕过地方,找个地方安眠。
然而就在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那人却突然回过头,一只骨节分明,却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捏得他手腕生疼,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楚温酒醉眼朦胧地想推开对方,那只手却依旧不退,力道极大。
楚温酒有些莫名其妙,只觉得对方莫不是想要赔偿,从怀里掏了掏,发现没有钱了。
眯着眼想着自己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可惜……什么都没有。
算了,他抱歉地摇了摇头,嘴里含糊地道歉: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可那只手依旧纹丝不动。
“公子……叫什么名字?”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楚温酒觉得莫名其妙,再次道了歉,想了半天,才含糊地回答:“忘了”。
“哦……了忘。”
“……我叫了忘。”
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低沉,满是倦意,
“姓了,名忘,就是个游医。这次是我不对,改天我还你赔偿……”
他说着就要抽回手,离开。
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你的声音,和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很是相似。”
那人的声音依旧冰冷,低沉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听着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我找了他很久。”
楚温酒有些不悦,酒意上涌,忍不住恼怒地抬起头,想看清对方的模样。
可他刚抬起头,就撞进了面具后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有震惊,有狂喜,有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我不会再让你在我面前消失。”
那人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温酒的神情骤然一僵,这声音……好熟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后颈一麻,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道瞬间侵入他本就心力交瘁的身体。
眼前一黑,意识彻底陷入沉睡。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感觉自己被拦腰抱住,滚入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沉水香。
——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看来……真是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
这是楚温酒最后的念头。
第77章 小筑
楚温酒的意识如同浮标一般,在黑暗中浮浮沉沉,许久才慢慢清明。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苍古山寒气逼人的石室,而是一间暖香萦绕的精致厢房。
屋内挂着金丝纱帐,铺着楠木大床,空气中弥漫着清雅贵重的木香,宿醉让他头痛不已。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迅速环顾四周,房间陈设极尽奢华却不显庸俗,雕花窗棂旁摆着一架紫檀木梳妆台,台上的银镜擦得锃亮。
走出门外,推开窗,便见一座精巧的水榭,整座屋子竟坐落在莲池中央。
此时不过早春,池中莲花却不知因何手段,已开出了十余朵,粉白相间的花瓣在清凉微风中轻轻摇曳,送来沁人心脾的荷香。
若不是抬头便能看见屋檐下用暗金绣线绣成的赤火焰图腾,这地方当真称得上是人间盛景。
赤火印图腾,他再熟悉不过。
这分明是幽冥教的标志,不,现在应该改口叫光明教。
楚温酒的眼神瞬间冰冷,锐利如刀。
他强压下头的眩晕感与胸口的刺痛,扶着门边的雕花立柱站稳,身体依旧虚弱得发晃。
他走出水榭,目光扫过四周,才发现这莲池周边处处都有护卫。
或明或暗地守着,气息沉凝,不见半分懈怠。
楚温酒眉眼间闪过一丝寒厉: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难道是……春来客栈他心神震荡之时漏出的冰蚕丝?
可用冰蚕丝做暗器的杀手,不止他照夜!
他自觉出山不过几日,身份只是个游医,未曾得罪江湖中有权有势之人,怎会被光明教的人“请”到这里?
他仔细回想,自己与光明教唯一的交集,便只有那个一根筋的少年王初一。
“难道是王初一?”
他低声自语,“那少年竟有如此大的能量?”
他朝着莲池外的护卫喊了几句,问是谁将自己带来,可那些护卫却像木偶一般,始终站在原处,一言不发,气息沉凝,并不回应。
楚温酒很快意识到不对。
王初一性子直率,断不会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他忽然回忆起昨夜出了酒肆后撞上的那个一身黑衣的戴面具的人。
当时便觉得对方的气息有些熟悉。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一无所获。
他抬头又喊:“你们主人是司徒孔吗?”
话音刚落,东南方位的暗处的护卫好似有细微异动,虽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被楚温酒精准捕捉。
他瞬间明白过来,应该就是司徒孔。
三年前,皇甫千绝因他的垂丝毒身死,他被无相带回苍古山,当他昏迷的时候,怕正是这位前幽冥教的实权掌控人,收拢残部,建立了如今的光明教。
坐收渔翁之利的竟是他!
只是,当时,焚樽炉不是已然被幽冥教收入囊中了,怎么会又被武林盟朱长信取回了呢?
实在是奇怪。
压下心中疑虑,楚温酒有了主意。
楚温酒朝着司徒孔可能在的方向扬声喊道:
“司徒左使煞费苦心,将我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废人请来做什么?莫不是觉得在下还有什么值得榨取的价值?”
他语气带着嘲讽,顿了顿又添了几分玩味,
“我……活不了多久了,你把我囚禁在这,也没什么用,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若我能帮得上,必定鼎力相助。”
可那些人依旧毫无反应。
而在莲池旁的阁楼里,一道厚重的红木门无声推开,层层叠叠的锦帘后,站着一道挺拔如松的玄衣身影。
他静静矗立,宛如出鞘利剑,脸上覆盖的黑色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水榭栏杆旁的楚温酒,眉眼渐渐染上暗色,指尖的青白更显,显然内心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楚温酒在水榭里喊了一个早上,除了小丫鬟准时送来膳食,几位医者来为他诊脉外,再也没有任何线索。
他的愤怒与嘲讽,全都如石沉大海。
阁楼内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吃饱喝足后,他也不再纠结,起身想走出水榭看看,可还没走两步,就被面无表情的护卫拦住。
楚温酒冷着眼神扫过那护卫,对方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很快反应过来,看来这里的护卫得了命令,不强行阻拦自己,只是不让他离开莲池范围。
既如此,楚温酒便无所谓地在这精致的莲池小筑里漫步,走走停停。
这地方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处处彰显着主人非凡的财力与极致的审美,除了实在无聊,倒也没什么不适。
他本来下山只为去寻一个人,而今听到那人即将成婚的消息。
忽觉,不出现也好。
若是能在这风景秀丽的地方身死,倒也还不错。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小筑逛了个遍,身后跟着的“尾巴”从不干涉他的举动,唯独当他靠近那间紧闭的书房阁楼时,护卫才会寸步不让,拼命阻拦。
楚温酒看着紧闭的书房阁楼,直觉告诉他,这里必然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关于主人的身份,或许只有这书房能告诉他。
终于在第二天晚上,待四周没了声响,他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借着夜色掩护,闪身溜进了书房。
书房在阁楼二楼,陈设雅致,书卷满架,精致的红木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类珍玩,件件价值连城。
但楚温酒的目光却不在这些珍宝上,他四处摸索,果然触到一处机关,暗格打开,露出一间更为雅致的雅阁。
而他的目光,瞬间被悬挂在正对门墙壁上的一幅画牢牢吸引。
他心上猛地一震。
果然,这地方应该就是王初一所说的主人书房里的画像。
画中之人身着素白单衣,墨发披散,慵懒地倚在窗边,侧脸线条明朗清绝,容颜昳丽,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好似在观览春光。
画中人眉眼间萦绕的疏离与倦怠,如此生动。
楚温酒只觉心惊。
这画像中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这画工功力极为精湛,连他脖颈处那道被刀锋划伤的红线血丝痕迹,都清晰可见。
楚温酒瞬间明白过来:
画中的场景,正是当年他以“照夜”的身份,与盛非尘在醉仙楼相处时的模样。
那时他被盛非尘喂下情蛊,怒不可遏想要盛非尘性命,是盛非尘抱着他躲过那刺客的暗箭。
后来他思索再三,决定将计就计,和盛非尘做个交易……
那时候他追完刺客回来估计以为自己离开了,推开门的时候,愤怒得双眼都在冒火。
这个场景,没想到竟被人如此生动地画了下来。
而画像旁,题着一行凌厉狂放的墨字,只有四个字:长命百岁。
“能看到这个场景、知道我身份,还能画出这幅画的人,除了盛非尘,便只有当年的刺客。”
画像旁边,还有几幅背影图,每一张,都是他……
一股荒谬的怒火夹杂着冰冷的恶心感,瞬间冲上楚温酒的心头,他气得全身发抖。
盛非尘?他现在估计忙着迎娶美娇娘,这是不可能的。
“那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当年的刺客——司徒孔!”
“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寒意,眉眼间都是抑制不住的杀意:
“原来如此,隐藏在背后给我挖坑的人,竟是前幽冥教左使,如今光明教的教主司徒孔!可你把这几幅画挂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怕是司徒孔对自己存了什么龌龊心思。
楚温酒不再多想,微微抬手,手腕冰蚕丝蛇一般地窜出。眨眼间便将那几幅画撕得粉碎。
他垂着眼,双眼胀红,满是杀气,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直接飞身下楼,朝着暗处的护卫喊道:
“司徒左使,这番厚待我受不起!你究竟想做什么?快些滚出来?”
“前夜掳我来此,竟然存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你手下可曾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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