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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麦冬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脸上却满是莫名其妙。
他低头看了看杯中碧绿的茶水,又抬头看了看楚温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看着他一脸真挚的眼睛,还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刚放下茶杯想追问缘由,就见楚温酒突然朝着门外大喊:
“来人啊!有刺客闯入!快抓刺客!”
喊声刚落,院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衣护卫鱼贯而入。
他们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的弯刀出鞘时发出 “噌” 的锐响,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为首的护卫身材高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最后定格在盛麦冬身上,厉声喝道:
“何人擅闯莲池小筑?拿下!”
盛麦冬瞳孔一缩,下意识拔出背上的玄铁重剑,剑身在屋内划出一道冷光。
他回头怒视楚温酒,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干什么?!”
鬼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瓮中捉鳖?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的弯刀已劈到眼前,他只能被迫举剑格挡,“当” 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被震得手臂发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与护卫缠斗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浮香味道,楚温酒咳嗽着,脸色苍白,一脸虚弱的站在旁边。
他靠在门框上,一边看着盛麦冬与护卫打斗,一边时不时点评两句:
“盛小公子,左边!小心他的刀!”
“哎,不对,该用昆仑派的流云剑法,你这招太急了!”
……
就这样,楚温酒在一旁悠闲指点,盛麦冬在前边厮杀,几十个回合后,那些黑衣护卫居然全部软倒在地,动弹不得。
“他们……中毒了?”
盛麦冬有些懵,看着楚温酒。
“是啊,不过没事,你喝过解药了。”
楚温酒拍了拍手,脸上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语气轻快:
“好了,这下没人拦着了,咱们走。”
泡好的茶,将所有人都引到此地,分毫不差,果然是好算计。
盛麦冬收剑入鞘,剑身上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脸色不是很好,眉头紧锁,眼神里的怀疑更甚,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手腕上的冰蚕丝镯,是哪里来的?”
他说着,目光死死锁在楚温酒的手腕上,他指节微微收紧,暴露了心绪不平。
楚温酒晃了晃手腕上的冰蚕丝镯,那镯子在纤细苍白的腕骨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故作无辜地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哦,你说这个玩意儿?前几日在江南的武器集市上买的啊。怎么,盛小公子对这东西很熟悉?难不成,这是你们昆仑派的物件?”
盛麦冬的脸色瞬间更黑了,像是被墨染过一般。
他瞪着楚温酒,眼神里的惊疑更甚,又仔细打量了楚温酒一番。
眼前这人面容陌生,气质却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狡黠,像极了那个卑鄙刺客。
可是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是他亲眼所见了。
他嘴里喃喃自语:“你确实不是他……” 声音虽小,却被楚温酒听得一清二楚。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盛麦冬不再追问,语气硬邦邦的,转身就往外走。
“里面这群厉害的都已经中了你的毒,外面的那群普通光明教弟子应该不会再拦着了,前面守着的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拦不住我们。”
楚温酒笑着跟上,目光却扫向小筑暗处,那些原本守在莲池四周,面目沉凝的护卫好像一直都没有出现。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心道估计是司徒孔搞的鬼!
他这是故意放自己走,想看看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跟谁接触。
也罢,既然司徒孔顺水推舟,那他便将计就计,先离开这莲池小筑,再做打算。
出了莲池小筑,一路果然畅通无阻。
林间的小路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 “沙沙” 的声响。
盛麦冬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是在刻意避开楚温酒。
他眼神里的惊疑丝毫不减,时不时回头瞟楚温酒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温酒被他看得发毛,终于忍不住加快脚步,跟他并肩而行,开口道:
“盛小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别这么吞吞吐吐的。你我现在是盟友,有什么疑问,咱们摊开说清楚,省得路上闹误会。”
盛麦冬停下脚步,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纠结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耳尖泛红,眉目微蹙,开口问道:“你……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师兄的?”
问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对你的私事不感兴趣,只是……王初一告诉我,你是我师兄的相好,我……很疑惑,必须问清楚。”
“啊?”
楚温酒脚步一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愕。
那信里可是半分没有提及什么相好这回事,这是王初一生的事?
还是,王初一被人误导了?
或者……是司徒孔授意让王初一这么说的,目的就是挑拨他和盛麦冬的关系?
乱七八糟,莫名其妙。
他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低低地骂了一句,王初一那瘪犊子,想了半天,也不知道王初一干这事的目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盛麦冬的眼神。
他一看盛麦冬那愠怒而又有些气恼的样子就不自觉的想要逗逗他。
他看着他一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甚至还带上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幽怨。
“你说的师兄是盛非尘?”
楚温酒故作惊讶地反问。
看着盛麦冬点头,又故意拖长了语调,
“王初一那小子,嘴巴还真碎。不过,他说的也不算错。”
盛麦冬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脸憋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变调:
“怎么可能?!我师兄才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他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爱的死去活来,怎么可能跟你有牵扯?你肯定是骗我的!”
楚温酒见他急得跳脚,眼底的笑意更浓,故意露出一副破罐破摔的幽怨模样,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可这是真的啊。要不你以为,我怎么能让你这昆仑弟子冒险来救我?”
他眼神坦荡,
“我们两年前就在江南认识了,后来还一起在西湖边住了半年。现在啊,孩子都两岁了,在家哭着喊着要找爹呢。”
他说着,还故意揉了揉眼睛,装作要哭的样子:“结果你师兄倒好,自从去年去了昆仑,就再也没回来过。我千里迢迢找过来,却听说他要和朱小姐成亲,这不是明摆着喜新厌旧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还带上了哭腔,演技精湛得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家现在新婚燕尔,洞房花烛,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他哪里还会记得我这旧人,记得家里还有个等着他的孩子……”
“你放屁!” 盛麦冬被他颠倒黑白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握着玄铁重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刚刚那一脸淡定的模样转瞬之间就被怒火点燃了。
他往前一步,剑穗上的翡翠玉珠撞得叮咚作响,他气得直发抖,怒瞪着楚温酒,声音气得变调:
“你一个男的怎么生小孩?!”
第79章 失约(二)
“谁说是我生的?”
楚温酒露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孩子是他捡的,我养的。结果,结果……你师兄直接抛弃我们父子俩儿,人都不见了。我千里迢迢的找过来,结果呢!”
那幅哀婉凄绝的模样倒和画本子里戏台上的戏子难分伯仲。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苦命人。
“你你你……你简直放屁。”
盛麦冬被他这幅颠倒黑白,深情并茂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胀的通红,几乎都要跳起来。
“我……我师兄,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怎么可能有……孩子。”
孩子这两个字,他死活也说不出口。你这人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楚温酒没停止演戏了,然后冷静下来。一脸无辜地道,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问过你师兄了?”
盛麦冬握住了玄铁重剑的剑柄怒瞪,
“师兄他心里早有喜欢的人了,爱的死去活来的。”
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师兄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他为了心里的那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更不可能有什么孩子,你少在这污蔑他。”
“你再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我便不管你了,不管是什么天元珏,我也不要了,你就留在刚刚那地方里自生自灭吧。”
盛麦冬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双目赤红地盯着楚温酒。
“闭嘴。”
楚温酒显然没有被他的气势吼住,反而在听到盛麦冬说的这几句话之后,蓦然打断他。
他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像淬了冰的刀子,声音也冷得让人打颤。
盛麦冬被他突然的变脸唬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间的风突然变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盛麦冬的几句话反而像是一根毒刺一样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让他的心脏无端密密麻麻的疼。
盛非尘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是那个即将过门的朱大小姐吗?
那他楚温酒,在盛非尘心里,又算什么?
是年少时的玩物,还是早已被遗忘的过往?
“我不想听。”
楚温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直视着盛麦冬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我昨日让王初一传信给你,想必你也是为了最后一块天元珏而来的吧?你既答应救我,我本该把天元珏给你,但我现在……我后悔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盛麦冬玄铁重剑上,一字一句道:
“立刻传信给盛非尘,让他来京都城北的艳阳亭,我等他。他若不来,这天元珏,你们昆仑派这辈子都别想拿到了。”
“你说话不算话!”
盛麦冬没好气地呛声,脸上满是愤怒。
“你明明说,我把你从莲池小筑带出来,你就把天元珏给我!现在出了城,你却反悔了,你这是耍我玩吗?”
“可我现在后悔了啊。”
楚温酒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也没说不允许人后悔吧?再说了,天元珏在我手上,我想给谁就给谁,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你要是不乐意,大可以现在就把我送回莲池小筑,让司徒孔把我抓起来。”
盛麦冬气得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几乎要拔剑相向:
“你!你就不怕我让武林盟的人把你抓回去?武林盟早几年就到处在找最后一块玉珏,也在搜捕持有天元珏线索的人,你要是被他们抓住,有你好果子吃!”
楚温酒只是勾唇笑了笑,并不搭理他的威胁,只是平静地盯着盛麦冬的眼睛。
那眼神太过笃定,仿佛料定了盛麦冬不会这么做。
盛麦冬在他的注视下,不知为何竟有些发怵。
他和那个死去的卑鄙刺客……太像了。
最终,盛麦冬还是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和一支炭笔,快速写了一行字:
“师兄,速来京都城北艳阳亭,有天元珏消息。”
而后放飞了信鸽。
两人不再多言,一路朝着京都城北的艳阳亭赶去。
昼夜不停赶路,他们终于抵达了艳阳亭。
这是京都后山的一座僻静亭子,建在半山腰上,四周种满了桃树,此时桃花刚谢,枝头挂着小小的青桃,透着几分生机。
亭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石桌和四张石凳,石桌上还留着些许灰尘,显然许久没人来过了。
春风吹过亭外的树林,带来阵阵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鸟鸣。
太阳渐渐落下,金色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又渐渐变成深紫。
月亮从东边的山坳里爬出来,清辉洒在亭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温酒靠在亭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冰蚕丝镯,眼神里的期待一点点冷却,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戾气,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会来了。”
楚温酒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望,他忙着筹备婚礼,哪里会管什么天元珏和我呀。
“我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盛麦冬没好气地呛声,心里却也有些发虚。
按理来说,信鸽的信已经送到,按师兄的性子,若是看到信,早就该赶来了。
他忍不住劝道:
“你还是快走吧,等会儿武林盟的弟子可能会来巡查,你身份成谜,此前又在春来客栈和我们起了冲突,要是被他们抓住,想走都走不了了。”
楚温酒转过身,看着盛麦冬,忽然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他既然不来,那我走便是。”
说着便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留恋。才走了两步,却又病殃殃地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疲惫。
可他这副决绝又落寞的模样,却让盛麦冬看得都难受起来了。
盛麦冬本是想让这人知难而退,可真看到这人要走,反而有些心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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