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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两人最终相拥而眠。
自那以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住到了一起。蒋淮带着几条内裤来到许知行家,和许知行分享那张两米的大床。
许知行的床品接近纯白色,躺上去像住进酒店,但仔细一看,上面有着某种低调的暗纹,显得非常华贵。
蒋淮加班已是常态,经常十一点才回到他家。洗漱后通常已是午夜,推开门,许知行通常已经睡了。那么大的床,平时只有他一个人窝在一侧,显得小小的。蒋淮蹑手蹑脚地上床,尽可能轻地躺到他身侧,接着越躺越近,越躺越近,直到两人默契地贴在一起。
许知行的心跳震耳欲聋,蒋淮自己也不遑多让。
在剧烈的心跳中,两人颤抖地交换睡前亲吻。
与那次的初吻不同,蒋淮不再急切地与他激烈亲吻:似乎那样是不妥当的。
又或者说,在他不那么珍视许知行时,他可以和许知行激烈亲吻;而当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心——
一切,反倒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蒋淮感受着那股心悸,觉得这比他和陶佳告白的前一晚还要紧张——比那紧张一百倍。
等许知行彻底睡熟,蒋淮仍在感受那些悸动。
他的人生似乎迎来了第二次初恋,一个来自少年时代的旧人,在灰暗的青年时期带给他前所未有的——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刻的感受。
不过,这应当称作“第二次”吗?
蒋淮没有答案。
两人默契地没有一起去看刘乐铃,蒋淮做贼心虚地放下东西,避开刘乐铃探究的目光。
“蒋淮,你又有事瞒着妈妈?”刘乐铃笑眯眯地问。
“哪有。”
“谈恋爱了吧?”
刘乐铃单刀直入。
蒋淮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干脆抿嘴不说,沉默地洗菜。
“对方是什么人?”刘乐铃追问个不停,誓要问出点什么不可:“多大啦?妈妈认识吗?”
提到“认识”,蒋淮浑身一抽。
刘乐铃微微挑眉,含糊地说了几句,接着不再追问,慢悠悠地出去了。
晚饭时,刘乐铃笑得眼眯眯。
她一句话也没说,蒋淮也只好沉默,母子俩在沉默间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道尽了。
那天晚上,蒋淮留在旧家过夜,久违地没有和许知行睡在一起。
他躺在那张只和许知行睡过一次的双架床上,揪着高中时期的床单,心脏一阵一阵地发麻,接着是某种陌生的疼痛。
脑海中充斥着许知行的脸时,蒋淮更进一步地明白:为什么许知行将爱称为一种堕落。
这是那颗橄榄球吗?
这是他应该抓住的吗?
蒋淮没有答案。
他合上眼,想象着许知行的吻,极轻极慢地咽了口唾沫。
翌日清晨,和刘乐铃告别时,她反常地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蒋淮不肯离去。
“妈,你回去吧。”
蒋淮不放心地说。
刘乐铃一动不动,望着蒋淮的眼神里有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母子俩隔着几级台阶对视着,蒋淮认输般走回来,忐忑地问:“妈,怎么了?”
“没什么。”
蒋淮听罢,正欲再走,回过头时见刘乐铃的眼神有些飘远,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他默默地站在那儿等着,直到刘乐铃开口:
“蒋淮。”
蒋淮用眼神回应,刘乐铃有些失魂落魄地说:
“许知行和你是不一样的。”
蒋淮一愣,尽管他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什么,忽然听她说出这个名字时,仍有些不知所措。
他当然知道许知行和自己不一样——
从小就知道,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许知行比他好、比他强、比他出色,以后一定会有比他更高的成就,蒋淮一直都知道。
可刘乐铃的意思完全不是那样。
凭借着那根无形的脐带,蒋淮好像第一次真正共感到母亲对他的怜惜:
“你帮妈妈照顾好他。”
刘乐铃的表情称得上悲戚。
“嗯。”
蒋淮短促地应了一下:“走了,妈。”
刘乐铃无言地摇摇手,在他身后向他告别。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蒋淮反复思索那句话:许知行和你是不一样的。
恍惚间,蒋淮又回到许知行家。
他今晚回来得早,一下班就往家里赶,也没吃任何东西。
许知行窝在沙发上拧魔方,神情有些专注。见人回来了,他抬眼望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那个泪水的缘故,蒋淮觉得他的眼神十分黏糊。他慢悠悠地从沙发上下来,径直走到蒋淮身旁:“你吃过饭了吗?”
蒋淮干笑一下,避开这个话题,用眼神示意:“你在玩魔方?”
仔细一看,魔方的色块重新被打乱过,显得杂乱无章。
“哦,”许知行淡淡地说:“我没有戴矫正镜片。”
他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但蒋淮能明白。
蒋淮点点头,走到餐桌才看见那一大桌子的菜,都是许知行点的。
“点这么多?你吃过了吗?”
“我不饿。”
许知行的回答一如既往。
蒋淮也不勉强,招呼他一起坐下。许知行慢悠悠地坐到他对面,褪去那些坚硬的外壳与伪装,许知行露出柔软的内里——令蒋淮很陌生,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向他靠近。
“你昨晚见过她了?”许知行主动开口。
“嗯。”蒋淮点点头。
“她…”
许知行欲言又止。
蒋淮明白他想问什么,隐去一些内容,模棱两可地说:“她叫我好好照顾你。”
许知行一顿,表情有些迟疑:“你和她说了?”
“说什么?”
蒋淮重新占据主动权:“我们的事?”
“我们…?”许知行呆呆地重复道。
蒋淮坐直了身体,定定地望向许知行的双眼,想起那日的告白——
他不明白许知行为什么会在那时说“我爱你”,明明从前那么抗拒,明明忍耐了那么多年,明明在无数次诘问中压抑着,明明说过那么激烈的狠话。为什么偏偏在那晚,轻柔地、脆弱地、诚实地,哭泣着对他说“我爱你”?
难道仅仅是因为蒋淮如他所愿地吻了他吗?
得到了吻,又为什么那样哭?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心痛,这阵心痛究竟来自哪里?
蒋淮望着许知行的眼,觉得眼眶很热,很干涩,不明白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想流泪。
许知行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将身体往前凑,轻轻地伸手:“蒋淮…?”
为什么蒋淮和许知行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变成了“我们”。
无数疑问留在蒋淮脑中,他无法厘清,无法思考,理智好像被什么给吞噬了,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做。
蒋淮合了合眼,干哑地说:
“你像笨蛋一样,许知行。
第29章 恋人密语
说笨蛋谁是笨蛋?
真正笨蛋的那个人才不是许知行,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蒋淮自嘲地笑了一下。
许知行没说话,定定地望着他。
蒋淮起了逗弄的心思,半带调侃一般问道:“你怎么不反驳?”
“为什么要反驳。”
许知行的语气淡淡的,但却叫蒋淮感受到某种除对抗以外的情绪:好像在撒娇一样。
蒋淮心里痒痒的,那阵莫名的伤感消散得无影无踪:“这不像我认识的你。”
“你认识哪个我?”
许知行又说。
蒋淮不再跟他废话,起身绕过吧台将人往怀里一揽,重重地吻他的唇。许知行毫不反抗,微微软着身体,张开唇让他吻。他身上的肉少,搂起来单薄干瘪,像块纸片似的。蒋淮将人越搂越紧,却好像抱了片云,轻飘飘的,毫无存在感。
“你能多吃点饭吗?”
蒋淮含着他的唇,朦胧地问。
“不能。”
许知行一张脸赤红,语气却还尽可能平淡。
“许知行,”蒋淮轻咬这家伙的唇,略带不满地说:“你是不是反驳型人格?”
许知行不说话了。
蒋淮抱着他嗅,感受身体的变化,静静地等待片刻,又说:“今晚能不能抱紧点睡?”
许知行没有回答。蒋淮也不跟他计较,将脑袋埋在他肩上,搂着他的肩,合上眼默默地等着。
“蒋淮,”许知行终于开口:“你到底有没有和她说?”
蒋淮终于抬起头来,迟疑地问:“说不说很重要吗?”
许知行顿了半秒,黏糊地说:“重要。”
他嗓音太低,害蒋淮差点没听清。
“我没说。”蒋淮诚实地说:“我们就吃了个饭,还是之前那样。”
“真的?”
许知行抬眼看他,毛茸茸的睫毛闪了两下,眼神中藏着某种不安:“你没说?”
“嗯,真的。”
蒋淮转而贴上他的脖颈,轻轻地将呼吸吐在他皮肤上:“说真的,你能不能长点肉?”
许知行沉默不语。
蒋淮知道自己的话不合时宜,毕竟“逼迫”一个进食障碍患者多吃点,似乎不是个有教养的行为。可无论是他自己又或是许知行都清楚——
蒋淮绝没有任何恶意。
许知行的身体太瘦,他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
“尽量吧。”
许知行模棱两可地说。
那晚,两人果然抱得很紧。
蒋淮来不及思索他和许知行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身体却早已习惯对方的温度。
一旦躺在一张床上,拥抱就成了必不可少的环节,渐渐的,也就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许知行的呼吸夹杂着他胸口洗剂的香气,一下一下地拍在蒋淮颈侧,害他一晚上心猿意马,迟迟无法入睡。
“我们现在算什么?”
许知行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他的脑袋被蒋淮抱着,话语从两人相贴的胸口溢出,闷闷的,湿湿的。
“好朋友。”蒋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你会和好朋友亲嘴?”
“不会。”
“那我们算什么?”
“好朋友。”
蒋淮又说。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响起。蒋淮下意识用掌心揉他的背,将那件靛蓝色的睡衣揉得乱七八糟。
“你能再说一遍吗?”
蒋淮略带颤抖地问。
“说什么?”
“‘我爱你’。”
许知行停了很久很久,沉默地呼吸着,久到蒋淮以为他几乎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秒,或许有十多分钟,或许只是一瞬——
许知行张了张唇,又轻又快地说:“我爱你。”
蒋淮猛地将他抱紧。
“再说一次,行吗?”他又问。
“我爱你…”
许知行的嗓音变得有些软。
“许知行…”
蒋淮感受着心脏窜过的电流,只觉呼吸都停了。想到那个雨夜,许知行哭着说过的话,蒋淮再度陷入那股情绪中无法自拔。
“你说你是这世上,除我妈妈外…最爱我的人…”
蒋淮喃喃自语般道:“这是真的吗…?许知行…”
“是真的。”
许知行的呼吸很烫,带着某种隐秘的潮湿。
“如果…”蒋淮想象着,不知怎的,将脑袋埋进许知行怀中:“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刘乐铃不在了,许知行能永远陪着他吗?
为了得到这份陪伴,蒋淮会不会太自私了?
许知行没有回答,蒋淮掩饰般抹了把脸,下意识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这么坦诚?许知行…我从没想过我们会有这一天。”
许知行定定地望着他,没说话。蒋淮也不纠结,搂着他几近要睡,此时许知行伸出指尖,很轻地拨弄他脸上的碎发。蒋淮睁开眼,无声地与他对视。
“我也没想过。”许知行干哑地说。
两人默默地注视着彼此,许知行合了合眼,又开始说一些蒋淮听不懂的话:
“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和你做朋友。”
——做朋友?
是啊,蒋淮何尝没有想过。
最早,能追溯到他刚上初中的时候。他期待自己真正地长大,和许知行关系也如电视剧里拍的那样,渐渐地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事实怎么会是那样的?
长大一点也不美好,他和许知行也没有变得更亲密。
“在我意识到我喜欢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能再和你做朋友了。”
许知行的嗓音平和,带着遗憾和愧疚的苦涩:“那样是不对的。”
——那样不对的。
“我一直都嫉妒你。”
许知行淡淡地说:“我嫉妒你为什么可以那样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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