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好像注意到人来的动静,忽然手脚并用快速跳进水里,“扑通”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哈哈哈!它未免太快了!”
蒋淮笑道:“谁说乌龟慢啊!”
他回过头看许知行,却猝然对上他直直地望着自己的视线,蒋淮愣了一下,呼吸又停滞了。
“怎么了?”蒋淮心虚地笑道:“我脸上有东西?”
“蒋淮,”
月色从许知行的背面反射而来,将他的脸照得毛绒绒的,让蒋淮几乎无法再听他说什么。
“嗯?”他竭力地答。
许知行合了合唇,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蒋淮灵光一闪,直觉比理性更快冒出来:“你想和我接吻?”
他说的很慢,很小声,但字字清晰,许知行绝对听清了。
蒋淮看不清许知行的脸色,但大抵又红了,他不清楚。他看着许知行的眼神,觉得有一股痒意贯穿了全身,几乎要代替他的理智,将他吞没。可他始终忍着,希望听见许知行亲口说出来。
“嗯。”许知行郑重地点了点头。很快,他又想补充道:“可是...”
没等他说完,蒋淮快步将他拉到一旁的树下,将他深深扣进怀里,极为急切的、热烈地吻了上去。
“嗯...”
许知行忍耐着没有发出声音。
蒋淮自己吻够了,才放开他,嗓音颤抖:“现在满意了?”
许知行没有回答,只是睁着一双眼望着他,好像刘乐玲养的小猫。
蒋淮忍了又忍,最后在他脸上胡乱地亲了几下,才下定决心般说:“我们回家吧,回家。”
两人一上车,那首《初恋》又冒了出来。
蒋淮心脏扑通直跳,心里除了一团混乱的麻线,什么也没有了。但好在许知行没有再说什么,正如他来时一样,安静地窝在副驾上,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蒋淮的心逐渐平静,专注于驾驶这一件事上。
等车子驶入停车场,他准备取下安全带时,往许知行的方向一瞧,不由得愣了:
许知行靠在副驾上,浅浅地睡着了。
第35章 爱怎么会是这样
蒋淮望着他的脸,一下子停了所有动作。
时间已近午夜,许知行家的停车场内仍然灯火通明,四周却一个人也没有。
蒋淮在一呼一吸间,感觉世界好像只剩自己和许知行两人,他想他可能要留在这里,因为许知行赐予了他守护的使命。
至于时限,可能是永远——
许知行脸上的表情完全褪去,裸露出的是类似孩童般的、毫无负担的宁静。
蒋淮脑中闪过无数个许知行崩溃、尖锐地和什么对抗着的画面,一时间,心里竟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没等他真正回过味来,许知行睁开了那双标致得不得了的眼。
他下意识扫了蒋淮一眼,很快就发现蒋淮可能等了他一会儿的事,于是揉了揉眉心,略带歉意地说:“几点了?”
他刚睡醒,说话间鼻腔里带有似有所无的鼻音,令蒋淮的心又痒了一下。
“快午夜了。”蒋淮答道。
许知行点点头,以为自己睡了很久:“抱歉,让你等我。”
说罢,慢吞吞地解了身上的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许知行。”蒋淮叫住他。
“嗯?”
“你不用为自己睡着了道歉。”
蒋淮一针见血地说:“我那也不是‘等’。”
许知行的身体顿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完全明白。蒋淮不再勉强,跟着他一起下车:“走吧,我们回家再睡。”
两人在电梯里沉默地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许知行忽然自言自语般重复道:“我睡着了。”
蒋淮应声回头看他,许知行好像在和自己对话:“在你的车上。”
——叮。
电梯到站开门,蒋淮没有给他继续沉思的机会,拉着他的手走出电梯。
“说起来,”蒋淮一边拉开门,一边说:“明天我想自己下厨,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许知行愣愣地,没有给出一个回答。蒋淮又问:“水煮西兰花可以吗?”
“嗯…”许知行好像在认真思考:“我…不知道…”
“那我们做蒸鸡蛋?”蒋淮又说:“你别担心,之前我在医院照顾我妈的时候,学会了很多清淡营养的菜。”
许知行顿了一下,讷讷地接:“嗯…你决定就好…”
“许知行。”
蒋淮转过身,定定地接住他:
“我决定的东西不是你的。”
许知行看着他,好像认真在思索什么,突然,他浑身一抽,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急切的干呕。
在蒋淮错愕的一瞬,许知行用力地将他一推,整个人以落荒而逃的姿势快步冲进卫生间。在蒋淮够到他的前一刻拧紧了门锁。
“许知行!”
蒋淮焦急地喊他的名字:“你怎么样?”
硕大的水流声掩盖了许知行发出的声音,蒋淮心急如焚,转身想去寻备用钥匙,可这毕竟是许知行的家,他怎么可能知道备用钥匙在哪呢?
“许…!”
蒋淮走回卫生间前,硕大的心跳声掩盖了他自己的呼吸,在抬起手的一瞬间,一种剧烈的、几乎撕裂他的疼痛贯穿他的身体。
一种漫无天日的灰暗笼罩着他,带来数不清的、脑海中的嗡嗡声。蒋淮听见里头不间断的流水声,恍惚觉得那也是许知行的眼泪。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真的要敲开这道门,看见许知行那最不想被人看见的样子吗?
实际上,就算他真的敲开门又如何?
这真的帮到许知行了吗?还是说,这只是想满足他自己照顾许知行的想法?
蒋淮急促地呼吸着,试图让胸腔中那股几乎吞噬他的火焰平息。他僵硬地走到吧台,颤抖着为许知行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卫生间前,轻轻放下那杯水,随后倒着退到许知行可能觉得安全的距离。
他最终回到沙发上,坐在许知行一眼就能看见,却不会离他太近的位置。
蒋淮低垂着头,用双手撑住脑袋,难以抑制的疼痛如潮水般侵袭。于是如同诅咒一般的,蒋淮想起了刘乐铃的话:
蒋淮,妈妈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蒋淮,”刘乐铃顿了一顿:“妈妈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蒋淮木然地看着她,在那张他们一起吃过无数次饭的餐桌前。彼时的他已经18岁了,正是面临高考压力的年纪。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
知道那件妈妈在他12岁时就想和他商量,但被怯懦胆小的他打断的那件事。
“妈妈…”刘乐铃撑住脑袋,一如六年前那般煎熬。彼时的蒋淮看不懂什么叫“煎熬”,什么叫“挣扎”,可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妈妈和爸爸决定分开了。”
刘乐铃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不受控地飘了一下,好像再也压抑不住了一样。
“你,你能,”刘乐铃用一种近似哀求的目光看向他:“你能理解妈妈吗?”
蒋淮合上眼,脑中想起12岁的许知行,10岁的许知行,6岁,乃至5岁的许知行。他虽然没有回答,但刘乐铃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被一种巨大的悲怆笼罩,不可控制地捂脸痛哭起来。
——蒋淮,其实,许知行的妈妈要再婚了。
——不知他是怎样想的,反正大人的决定已经做了。
不论他蒋淮是怎样想的,反正大人的决定已经做了。
蒋淮感受到一种天地颠倒的眩晕,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刘乐铃的身旁,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似乎是一种安抚,又或是一种报偿,更或是蒋淮燃烧自己,渴望去爱刘乐铃的表现。
他没有回答理解或是不理解,蒋淮内心的感受如此真实:
他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洗手间传来一声“咔哒”声。蒋淮抬起头,有些混乱地看向那个方向。
许知行好像被撕碎的纸片,一片片、一段段地展现在他面前。
此时的他收拾好了自己,那条领带被他摘下,西服外套也褪去,只剩一件单薄地衬衣。领口大敞着,蒋淮送他的那条项链清晰可见。
见到蒋淮的那一刻,许知行似乎有些惊愕,蒋淮站起身,明白他心中所想:
在门外的动静归于平静后,许知行当然会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受不了生病的他、莫名其妙的他、会发疯、尖叫、崩溃的、丑陋的、难看的他,从而离开了。
尽管许知行从来都知道,蒋淮根本不是这种人。
但那种控制不住的想象和猜测几乎令他失去所有。
蒋淮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定定地立在那儿,和许知行隔着遥远的客厅对视着,仍由那种冷炙的光线填满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没走。”蒋淮说。
许知行呼吸滞了一下,蒋淮看见他胸前剧烈起伏,似乎在酝酿什么惊涛骇浪。他顿了一顿,又说:“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敲开那扇门。”
许知行又猝然滚落一颗泪,许久,他近乎本能一般哀求道:
“我们不要再继续了好不好…”
一阵狂风呼啸般的暴雨席卷了蒋淮。
心脏如同被撕开的碎片,汩汩地流着血。他急促地吸了口气,本能地知道自己要说出一个“好”字,可无论如何,都迟迟说不出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知行哭泣着,用一只手捂住脸,挣扎着说:“我真的不想这样…”
没等蒋淮再说什么,许知行再度加码:
“我不喜欢这种生活,我好害怕,我…我不想再和你更亲近了,我、”
蒋淮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步,接着他想到什么,牢牢地定在原地,尝试分出理智去思考许知行的话。
“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许知行用一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我不知道怎么做自己了…”
蒋淮哽咽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体已经疼痛至极,无法确定此刻做下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爱许知行——是否可以回应许知行的爱,可如今的疼痛,也是这份爱的证明吗?
许知行,爱怎么会是这样的?
许知行抽泣像一个个砸下来的钉子,填满了他们间的沉默。
如果前进是充满疼痛的,或许对许知行而言,后退也是一种保护。
蒋淮合了合眼,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尽可能平静地回答:
“好。”
蒋淮和许知行的一切被封存冷冻,正如他没有带走那个鱼缸,更没有带走鱼。
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但大致上,是本能地想为自己保留一块飞地。
那块陶片还是放在办公室,蒋淮反复摩挲着它,好像可以用以缓解什么焦虑。
“呀,”某个同事正好路过:“又在摸这个定情信物呢。”
蒋淮一愣,有些不自然地将陶片收起来,模糊地回道:“算是吧。”
他反常的态度让对方表情凝住了半刻,随后小声回道:“噢,是我多嘴了。”
“没事。”蒋淮耸耸肩:“你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
同事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就离开了。
临下班时分,吴总又找了过来:“蒋淮,你过来一下。”
“是上次问我那件事吗?”蒋淮开门见山地说:“您不是说给我一个月的考虑时间吗?”
“欸,原本是这样的。”
吴总擦了擦额前的汗,补充道:“但那边突然来了个大项目,就不得不提前了。你呢,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蒋淮还没来得及回应,吴总又补充性地说:“如果你不满意待遇,其实我已经申请了给你18薪。”
蒋淮怔了一下,那种熟悉的眩晕再度袭来。没等他想好,吴总又追问道:
“怎么样?到底去不去?”
第36章 拥抱你
蒋淮没意识到自己沉默了那么久,而吴总的耐心却也耗尽似的。
“很抱歉吴总。”
蒋淮很疲惫地说:“我真的放不下家人。”
吴总心领神会,没有苛责:“当然,人之常情。你好好休息,等下次有机会再考虑吧。”
“感谢您的体谅。”
蒋淮退出去后,迎面撞上的竟然是那个敏锐的女同事陈青青。他脑中很乱,又好像很急切、很需要一个答案:“你、你今晚、”
陈青青眼中狐疑了一阵,接着好像明白什么似的,接道:“什么事?”
“我想请你吃个饭,行不行?”
陈青青回过头看向办公室的位置,将信将疑地说:“可以是可以,但只有我们?”
“最好是吧。”蒋淮心悸异常。
陈青青用眼神扫视他的脸,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着说:“可以。”
蒋淮好像松了口气,有些颤抖地说:“那我在停车场等你。”
“没问题。”
陈青青那天穿了双矮高跟,走在停车场的路面上,整个空间回响起极为规律的“啪嗒”声。直到她走近,蒋淮忽然意识到——
他期待拉开副驾车门的人是许知行。
25/65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