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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够了,重新将许知行抱进怀中,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尽管疲惫,内心的极度幸福与平静却已经叫他昏昏欲睡。
蒋淮不知自己在半梦半醒的间隙里摇摆多久,只记得意识的最后一刻,怀里的那人动了一下。
蒋淮没有阻止,于是许知行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终轻轻地、极慢地,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翌日,蒋淮一觉睡到大中午,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早就断电关机了。
身旁空无一人,蒋淮伸手一摸,随后吓得坐起身来。
“许知行?”
他顾不得还有些昏沉的脑袋,趿上拖鞋快步地走了出去。
一到客厅,原先那片狼籍已经不见了,只剩两个空空的鱼缸骨架还搭在那。许知行缩在沙发上发呆,头发乱的像不会自己舔毛的小猫。
看见他的一刻,蒋淮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你清理了地上的水和鱼吗?”
“阿姨清的。”
许知行的语气完全没有那股凉意,反而像某种毛茸茸的玩具:“我不会。”
“没受伤就行。”
尽管很想和他贴着,但蒋淮明白此时最好给他点空间,于是坐到沙发另一头。他自然而然地瞄见桌上那个魔方,便拿起来玩了一阵。
两人静默地呆着,谁也不说话,但彼此的存在在对方的世界里都无可忽视。
蒋淮拧玩魔方,抬头一看,那家伙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将自己团成一团,窝在沙发角落里。
“为什么不在里面睡?”
言下之意,为什么从我怀里出来?
许知行悄悄瞥了他一眼,最终不知是遮掩还是撒娇,哑声道:
“你的身体太烫了…”
他还无法处理这股炙热,只好躲得远一点。
“那你喜欢吗?”
蒋淮开门见山地问。
许知行垂眼,没有回答。
“许知行,如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我去上班,你在这儿自己静静;我留下,时不时拥抱你、吻你,你选哪个?”
许知行眼珠转了转,好像在天人交战,又好像在挣扎思索。
蒋淮没有逼他立刻回答,好像最富有耐心的猎手,安静地等待着。随后,他想到什么似的,不由自主地轻声说:
“啊,今天是周三啊。”
蒋淮将车开进旧家小区,找位、停车、熄匙,正如过去无数次那样。可车上的两个人都明白,这一次与以往的每一次都截然不同。
来之前,蒋淮给刘乐铃打过电话,刘乐铃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几乎不会说话似的,好生嘱咐了好几句。
楼梯间还是那样昏暗,蒋淮先一步走进,突然,楼梯间亮起自动感应灯。蒋淮抬头一看,确实是全新的灯泡,比以前亮多了,至少不让人觉得阴沉沉的。他回过头,许知行就立在那儿,神色有些踌躇。
他伸出手,快步上前拽住了许知行的手,然后强硬地挤进他的手心,与他十指相扣。
许知行还是那样紧张,手心的汗触感冰凉。他的姿态有些退缩,隔着双手的皮肤,蒋淮甚至能摸到他超速的心跳。
“要不…”许知行嗫嚅着说。
“要不还是算了?”蒋淮看穿他的想法:“不行。”
许知行浑身一僵,不再说了。
那么点路,走得比两个世纪都久。
越临近家门,蒋淮的心跳也就越快,但他强行压下那股紧张,扣住许知行的手不让他逃。
他开门时,许知行整个人都缩在他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藏起来。而无论怎么藏,蒋淮都紧紧地扣着他的手。
“呀——”刘乐铃的嗓音从里头传来:“谁来啦?小猫,快去,快去,哥哥回来了。”
“妈。”蒋淮应了一声。
刘乐铃慢慢从里头挪出来,看见他就高兴得不行。但很快,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刘乐铃就瞟见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和那个恨不得完全藏在蒋淮身后的人。
“知行?”刘乐铃有些惊讶。
“阿姨…”许知行应了,但声若蚊蝇,他的嗓音带着某种战栗,听起来紧张得要命。
“妈,”蒋淮开门见山地说:“我和许知行在一起了。”
第38章 傻瓜
三个人立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只是一瞬。
刘乐铃怔了半刻,随后好像反应不过来似的,做出一个特别复杂的表情,似是有欣慰、又有无奈,但最终是带着笑意的。
蒋淮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揪着许知行的手:“你不会反对我们的,是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许知行又微微缩了缩身体。蒋淮感觉到了,拉着他的手松了松,又重新将他扣紧。
如果说,从前他在三个人的关系,总是和刘乐铃站在一起,视许知行为自己必须铲除的异己,那么——
此时此刻,他选择和许知行站在一起。
一种全新的感受笼罩着蒋淮,叫他心跳飞速,几乎无法呼吸。
“傻瓜。”
刘乐铃扑哧一下笑了。
蒋淮整个人一顿,很快就松了心神,他来时想过无数种刘乐铃的反应,唯独没有一样是激烈的反对,此时宠溺的笑反而在他意料之中,因而不由得整个人都松了。
反倒是许知行,仍旧缩在那,像定型的玩偶一样,身体都不动了。
“怎么了?”
蒋淮尝试拉他,许知行紧张地别过脸,用一只手挡住两人的视线。
“愣着干嘛?”刘乐铃已经慢悠悠地走进客厅:“快进来呀。”
蒋淮见状,凑上前在许知行耳边说了些什么。许知行听罢,勉强地把身体展开,慢吞吞地挪进屋里。
“妈,”蒋淮追上去问:“你怎么不问问?”
刘乐铃又无奈地笑了,好像蒋淮问了什么傻问题。他想起许多年前,在他还只有豆丁那么大时,刘乐铃经常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回家。蒋淮每次都会问她各种各样的问题,天马行空、充满童趣。每当这时,刘乐铃都会低头,耐心地听他将那些“傻问题”一个个掰清楚,最后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蒋淮瞪大了眼,其实他和母亲的关系一直都没变。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是世界上最爱彼此的人——
“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刘乐铃笑着,眼神里却带有某种蒋淮看不懂的忧郁:“还问什么?”
蒋淮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他朝躲在身后的许知行使了个眼色,又上前紧紧攥住他的手,将人一齐拉进厨房。
蒋淮控制不住地连声喘气,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听见了吗?”
蒋淮按住许知行的双肩,呼吸急促,他迫不及待地想和许知行确定某些事:“你听见她说什么没有?”
——妈妈高兴还来不及。
许知行又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双眼。
蒋淮急躁异常,用双手捧起他的脸,迫不及待地又胡乱亲了一通。他呼吸急促,吻人时像豁出命去的全情投入,将许知行的唇里里外外亲了个遍。
许知行挣扎着推他,但力度太轻,跟挠痒痒差不多。
“别…”
许知行终于吐出一个字:“别在这里…”
小厨房虽然有门,但终究不是那么私密。外头还有着刚听过他们吐露真心的——两人的母亲。
蒋淮盯着他上下相碰的唇,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又急不可耐地亲了上去,毫无章法地胡乱吮吻一通,不仅如此,怀抱许知行的劲也收得很紧,叫许知行无法挣脱。
“好…!”许知行挣扎着吐出零碎的话语:“好了…!”
蒋淮艰难地松开那家伙的皮肉,眷恋地盯着他。许知行别过眼,模糊地说:“再亲…该怎么收场…”
“什么收场…”蒋淮嘟哝一句。
此时,外头响起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熟悉的音乐响起,隔着厨房的门,听得不太真切。
蒋淮虽还没过瘾,但很快,也就不再纠缠,将许知行的衣服理了理,小声说:“帮我洗菜。”
许知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红着一张脸,乖乖地挪到水池边。
旧家的餐桌是初一那年重新买的,样式和旧餐桌差不多。从前蒋淮总是和母亲面对面而坐,许知行则黏在母亲身边。
蒋淮很不喜欢他黏着刘乐铃,吵闹嚷嚷过几次后,被刘乐铃呵斥回去,也就不再管他了。
今晚的饭菜还是那些,刘乐铃必须得吃的很精细,饮食格外要注意,蒋淮也弄不出什么花来。他收拾完最后一样厨具,回头时,正好碰见许知行端着一碗米饭路过,见他回头来看自己,许知行好像呆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停了动作,好像在等他指示。
这让蒋淮想起从前和朋友在狗咖里见过的小狗,只要一和对方对视,小狗就马上停下动作,微微摇晃着尾巴,用一双眼注视着他。
“盯着我干嘛?”
蒋淮失笑,眼神扫向他手里的饭:“快端饭出去啊。”
许知行手里的米饭颗颗圆润饱满,像无数颗珍珠,也像他此时的眼神。
他没说什么,抱着米饭就出去了。
等蒋淮真正来到餐桌前,看见眼前的一切,他登时明白了什么:
如今许知行和刘乐铃各坐在一侧,身旁各留一空位,等着蒋淮入座。
敢情许知行刚才是在求助啊。
蒋淮看了看刘乐铃含笑的眼,又看了看许知行低下去的头和软软的发顶。
他一声没吭,三两步走到许知行身旁,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刚一坐下,许知行的体温好像就要隔着空气触到他:滚烫的、湿热的。
蒋淮不动声色地皱了皱鼻子,悄悄嗅闻他身上的气味。
老天,好像这个位置确实太近——
确实太近。
在这张餐桌上,在三人的关系中,他如今和许知行坐到一起,这是人生28年来头一遭。
“愣着干嘛。”刘乐铃看破不说破:“吃饭呐。”
蒋淮一顿饭吃得晕头转向,整个人晕乎乎的。等东西收拾好,刘乐铃已经到了要睡觉的点了。
“阿姨今天正好来搞卫生,你房间的被单刚换了新的。”
刘乐铃立在房门口,手里抱着小猫:“你今晚…”
“妈!”
蒋淮急促地打断她:“你别说。”
说罢,比了个“嘘”的手势,一双眼瞥了瞥身后的许知行。
刘乐铃也不跟他计较,笑笑说道:“好好好。”
许知行似乎也不在意两人的对话,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地挪进房间里了。
“你要和知行好好相处。”
刘乐铃语重心长地说:“知道吗?”
“知道。”蒋淮答道。
“妈妈留给你的东西不多…”
刘乐铃说到这儿,就没有再说下去,蒋淮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确信他和他的母亲一直在想同一件事。
“今后,可别再闹小孩子脾气。”
刘乐铃笑了:“也别像今天那么鲁莽,哪有人一来就这样坦白的?”
蒋淮的脸臊得发烫,结巴地说:“知道了、真的。”
“快去吧。”刘乐铃转身进屋,留下一句很轻的话:“知行在房间里等你呢。”
蒋淮拉开门时,许知行正坐在地板上发呆,手里好像在摩挲着什么玩具。
见人来了,许知行将玩具放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抱歉,擅自动你的东西。”
蒋淮抬眼一看,是他之前放在桌上的高达模型,阿姨今天打扫过,就将模型放在一旁。
蒋淮沉吟片刻:“你记得吗?你帮我刮过这个模型的零件。”
许知行点点头。
彼时,他们都不知道刘乐铃买到的是盗版厂商生产的模型零件,总有些没法完全严丝合缝的地方。
“哈哈。”蒋淮跟着他一起坐下,拿起那个模型瞧了瞧:“那时的盗版厂商技术也不够先进,有很多瑕疵,算是独属于那个时代的记忆吧。”
许知行没接话,只是用眼神追随着那个高达。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兀地接了一句:“你真的有很多玩具。”
蒋淮没捕捉到这份异常,只是点了点头:“装修的时候整理出两大箱,最后挑挑拣拣也还是剩了这么多。”
说罢,他见许知行低着头,好像陷入了长长的沉思中。
蒋淮没再接话,只是将玩具塞回他手里,随后安静地坐着,等待许知行要吐露的东西——
“她今天叫我好多次…”
许知行有些失神般喃喃道:“知行…知行…”
蒋淮轻轻凑上前,尝试着碰了碰他搭在地板上的手指。
“明明和以前是一样的,可我又觉得…”
许知行垂下眼,在他沉默的两秒里,蒋淮几乎是电光火石般明白,这是许知行从未向他展露过的真心——
是比二十多年的爱和恨,还要更深的东西。
“我又觉得好不一样…好不一样…”
许知行合上眼,蜷缩着身体,将脸埋进环抱着的膝盖间。
知行、知行、知行、知行。
知行——
……
“知行,”
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年轻女人的声音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亲切:“阿姨进来咯?知行,你在哪?”
女人推门而入,随着门关上的啪嗒声响起,客厅内彻底只剩一片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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