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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根本就不懂,大人怎么会懂?”
“嗯。”蒋淮难得地应了声。
是啊,大人怎么会懂?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我真的很爱莉莉。”蒋澈抽了抽鼻子:“但莉莉要跟我分手...”
过了晚高峰,塞车情况已经减缓了很多,前方是红灯,蒋淮缓缓停车,转过头问道:
“什么是爱?”
蒋澈猝不及防地被他问了一句,似乎不想输,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阵:“爱就是想和她在一起。”
“就这样?”
蒋淮又追问:“还有吗?”
蒋澈有些瑟缩,好像没预料到他会这样,于是又不安地说:“哥,你是不是拿这个考验我?”
“考验?”
绿灯亮起,蒋淮转过头去:“我为什么要考验你?蒋澈,我不是你的监护人,但也不是你的敌人,更不是考官。”
“那你说这个做什么?”
蒋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许知行没有参与两人的任何对话,连呼吸也几乎不可闻,几乎可以当作一个隐形的存在。
“蒋澈,”蒋淮缓缓驶进蒋澈住的小区:“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那你爱过人吗?”
蒋澈有些激动:“你有过,你就明白我的感受!”
蒋淮将车子停了,似乎很认真地思索了很久。最终,他没有给出一个“是”或“否”的答案,而是略带遗憾,又略带不解地说:
“蒋澈,我真的不知道。”
蒋澈似乎有些莫名其妙,蒋淮又说:“关于感受,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感受也未必与你相同,你明白吗?”
一旁的许知行仍然抱着手,一动不动地靠在座椅上。
“好了,”蒋淮体贴地赶他起身:“你到了,下车吧。”
蒋澈有些不安地下了车,蒋淮解开安全带,回头对许知行说:“我送他上去,你在这儿等等我。”
许知行没有反对:“嗯。”
电梯中,蒋淮将手搭在蒋澈肩上,问道:“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前段时间她腰椎神经痛,住院了。”
“住院了?”蒋淮有些紧张:“你们都没跟我说。”
“奶奶叫我别告诉你,”蒋澈吸了吸鼻子:“医生说有炎症,打了几天消炎针就出院了。”
“嗯。”蒋淮点点头:“我明天再过来看她一次。”
说话间,已经走到蒋澈家门口。蒋淮抬眼一看,距离他上次来这里已经过了几个月,门口的陈设一成不变。来开门的是钱舒,似乎已经等待良久,一开门,蒋淮看见她略带凝重的表情,蒋澈整个人抽了一下。
“妈...”
“先进来吧。”
钱舒微微让出一个位置,蒋淮透过那个缝隙,看见严肃坐在沙发上的蒋齐。
饶是再迟钝,两人也明白蒋澈这事是瞒不住了。蒋淮与蒋澈对视一眼,蒋澈离了他的手,很抗拒地挪进门内。
“辛苦你接他回来。”钱舒脸上挂着程序性的表情,语气里透着划清界限的冷淡:“这么晚,真不好意思。”
蒋淮没有接话,只是隔着她看了一眼蒋齐的方向。此时他正好转过身来,昔日父子对视一眼,蒋淮很快地挪开了视线。
“那我就先回去了。还有事要忙。”
钱舒点点头,回头将那扇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蒋淮走步梯下楼,边走边试图掏烟盒,不知是什么原因,烟是找到了,打火机却没有。
想到许知行还在车里等着,蒋淮将那根叼在嘴里的烟塞回盒子中,再坐上车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饿了吧。”蒋淮马不停蹄地问:“太晚了,要不我们出去吃?”
许知行点点头,没有拒绝。
一路人,两人都没提蒋澈这段插曲,好像那段关于什么是爱,爱是什么感受的对话不曾发生过。
许知行的胃口一如既往的差,但没有抗拒,什么都吃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晚上的商场有许多带着孩子的家长,两人散步消食时,蒋淮偶然瞥见有个孩子手里提着的金鱼:两三条红白相间的草金。他想起家里那个大鱼缸,尚且空着,里头只有一些蒋淮前一个鱼缸里放着的假山。
“许知行,”蒋淮悄悄拉了拉许知行的衣摆:“我们的鱼缸,你想养什么?”
听见“我们的鱼缸”,许知行好像怔了一下,接着也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抿了抿唇,不太自然地说:“你想养什么?”
“这不重要。”蒋淮快速地说:“我养过很多鱼了,你还没有养过。”
许知行转过头去,好像真的在思考他的说法。
“你慢慢想,”蒋淮忍不住傻笑了一下:“我们有很多时间,鱼缸又大,我们可以慢慢布置。”
“嗯。”
许知行应了,似乎接受了他的提议。
车子驶进停车场,在即将下车的时刻,许知行似乎从沉思中摸出了一个关键词:
“我想养尼莫和多莉。”
“嗯?”
蒋淮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说的是什么没听过的鱼的名字:“什么?”
“尼莫和多莉。”
许知行抬起眼来,定定地望着他:“我们小时候看过的那部电影中的主角。”
蒋淮努力搜刮遥远的童年记忆,终于从某个角落里唤起一些记忆:“是不是那个小丑鱼爸爸找儿子的电影?”
朦胧中,蒋淮想起一橘一蓝两条小鱼,那就是许知行说的尼莫和多莉了。
“可以是可以,”蒋淮点点头:“但它们是海鱼。”
草金也好,天使鱼也好,蒋淮从前养过的都是淡水鱼。如何饲养海鱼?他并不清楚,但拓展一个全新的品类,似乎也是珍贵的、全新的体验。
“很难吗?”
许知行睁着一双无表情的,略带无辜的眼看向他:“很难,就算了。”
蒋淮快速抓住他的手:“不难。”
许知行回头看他,蒋淮觉得脸笑得有些酸:“刚好鱼缸那么大,我们可以养很多很多海葵。”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许知行轻轻别过头去,好像在躲避他的笑容。
“为什么会想到它们?”
等电梯的路上,蒋淮忍不住问:“因为小丑鱼很可爱吗?”
许知行微微偏了偏头,好像在思索,又像在回忆。许久,他不知想到什么,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一直以为尼莫是土黄色。”
蒋淮心中一震,没有打断他的回忆。
“后来戴上矫正眼睛,我才知道原来——”许知行定了一下:“原来它是橙色。”
关于色盲的话题,蒋淮是无法参与的,但此时他能感觉到许知行的心情不错,至少并不痛苦。
正思索着,许知行忽然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更深:
“然而多莉却没有变。”
蒋淮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为许知行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笑——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其实我能看见多莉。”
许知行又笑了:“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虚假的。”
第41章 新生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响起“叮—”的一声。
蒋淮看着许知行的笑发愣,被那声提醒刺醒,便恍如大梦初醒,控制不住地拉着许知行快步冲回家中。
刚一踏进门,蒋淮就深深地吻住了他。
“唔…!”
许知行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吃痛的声响。
蒋淮紧紧地揽着他的腰,如同狂风呼啸一般,通过亲吻攫取着许知行的爱与回应。
“蒋…”
许知行艰难地推了推他,被蒋淮捉住手后,又紧紧地吻了上去。等终于吻够了,才粗鲁地推着人进卧室:
“我说了,不要叫我蒋淮。”
许知行手足无措,显得很拘谨:“别…”
“别什么?”
蒋淮将他推倒,动作强硬:“别亲你,还是别继续?”
“我…”
许知行一哽,不再说话了。
蒋淮俯身吻上他的唇,动作重新变得轻柔。许知行的一切都向他敞开着,然而蒋淮却感觉远远不够。
许知行需要的或许不是这些,他蒋淮需要的也不是这些。
蒋淮将衣服一脱,转而伸出两只手,重重地按住他的手臂,双腿紧紧扣住他的腿,让他四肢都无法动弹。
钳制的动作带来微痛的感受,蒋淮仿佛能摸见许知行的骨头。
许知行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加快,好像在经历什么极度紧张的时刻。
蒋淮俯身,照着那片光洁的皮肤咬了上去。许知行吃痛地缩了一下,却没有吭声。
“我问你,”蒋淮松开他被咬出牙印的皮肉,像大型动物一般安抚似的舔了舔:“你到底喜不喜欢和我接吻?”
许知行没有应答,这也在蒋淮的意料之内。
他抬起身,看见那片脆弱的、单薄的脖颈,宛如被催化似的伸出手,轻轻禁锢住了它:“说话。”
手掌的力度并不大,但仅仅是覆盖在许知行的皮肤上,就足以产生深入骨髓的强烈刺激。
许知行的血液透着薄薄的皮肤,在他掌心下剧烈地鼓动着,像一条奔涌着的河。
过量的雨积攒了冲刷的势能,那些蒋淮给予他的爱,就是这条欲望之河的重要组件。
“说话。”
蒋淮又命令他。
许知行几乎无法呼吸,宛如在暴雨中被禁锢着的囚徒,顶着天上落下的雨滴,也要竭力睁大眼,一刻不住地望着蒋淮。
“我…”
许知行短促地吸了口气:“别…”
“别什么?”
蒋淮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胸腔,叫他连最后一口气都挤了出去。
许知行终于支撑不住了,好像求饶一般挤出几个气音:
“我喜欢、喜欢你…!喜欢你吻我…!”
说完那话,蒋淮便抽走了手,许知行仿佛从溺水的深渊中被拉上岸一般,张嘴大口且急促地呼吸着。
“我…”他还没有从那股情绪中恢复:“我喜欢你吻我…喜…喜欢你抱我…!”
蒋淮盯着他因缺氧而通红的脸,他想许知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以及接下来蒋淮要如何对待他。
“我…”许知行吸了口气:“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该…”
蒋淮伸手捂住了他的唇,叫那段没说完的吐露被压抑在掌心中。许知行迷茫地望着他,所有对抗的、压抑的、痛苦的眼神褪去,只剩全身心的信任与茫然。
“叫我。”
蒋淮松开他。
许知行微张着唇,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蒋…”
蒋淮抬眼看他,或许那一眼中有警告、有控制、又或是其他。
“你…”许知行略有些迷茫地说:“我该怎么叫你…?我不懂…我不明白…!”
蒋淮安静地望着他的脸,随后笑了:“不明白就算了。”
说罢,重新俯身吻住了他。
海水缸的制作耗费时间,在海葵真正长好前,蒋淮买的尼莫和多莉就已经到了。
他特意等着许知行一起开箱。
许知行回来时,看见他坐在鱼缸前的地板上用螺丝刀拧着什么,便脱了鞋,安静地走到他身后。
“噢,你回来了。”
蒋淮抬起眼笑了,又露出标志性的八颗大牙。说起来,他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地笑过了,大学时代还曾被朋友评价过“笑容很具感染力”呢。
许知行看向缸内那些海葵,不确定地说:“鱼已经到了?”
“嗯。”
蒋淮站起身,将一个箱子推到他面前,从背后抱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快递刀:“你现在就打开它。”
许知行明显僵硬了身体,连手都不会摆了。蒋淮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包住他的手,很慢地划开了那个泡沫箱。
一打开,几条色彩极度鲜艳明亮的小鱼出现在视线中。
许知行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隔着那个打了气的塑料袋,几条橘色的小丑鱼和两条蓝吊正活力满满地游动着。
蒋淮替他拿起那袋小丑鱼,许知行看清里头的东西,忍不住惊呼:“好小。”
袋中的小丑鱼不过指甲盖大小,三三两两地团在一起游动着。蒋淮将袋子置于许知行手心,他便好像碰了什么易碎的艺术品一样,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
蒋淮又笑了。
“是有点小,毕竟还是小鱼苗嘛,长大了大概就有巴掌大。”
“嗯…”
许知行从喉间挤出一声气音,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撒娇。
“现、现在就放进去吗?”
许知行不确定地说。
“调好盐度就可以放了。”
说罢,没有再接着说,也没有再采取什么动作。跟许知行大眼瞪小眼,久久地望着那家伙的眼。
“那…那你、”许知行不自然地说:“你快放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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