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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蒋淮立刻迎上去接住她:“你怎么会过来?”
刘乐铃神情焦急:“你快告诉我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蒋淮干巴巴地说:“你怎么会过来?”
身后是“那家人”,蒋淮想到蒋齐的眼神,心中好似吃了团棉絮,咽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我心里好慌、好慌,”刘乐铃语无伦次地说:“刚睡下就做噩梦醒了,我不放心,就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得知缘由后,蒋淮急促的心跳渐渐缓了:“你就这么过来,太危险了。”
说罢,又替她理了理披着的外套。
“我没事,我没事。”
刘乐铃按住心口过速的心跳:“你说,奶奶好像总能感应到我,这次换我了。”
蒋淮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安顿她:“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休息,好不好?”
“不,”刘乐铃很慢地摇摇头:“我要在这儿。”
那夜凌晨四点,医生从手术室走出,宣布奶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仍旧不稳定,必须住ICU观察。
几个年纪小的晚辈已经被安排去休息,只剩成年人还留在手术室外守着。
钱舒为了安抚蒋澈,也陪着他一起去了。
刘乐铃靠在轮椅声浅浅地睡了,蒋淮没有叫醒她。抬眼一看,蒋齐正好来到他身前:“你跟我来一下。”
此时的男人好像一夜老了几岁,皱纹和白发都更明显了。蒋淮没有应答,此时此刻,他能共情“失去母亲”的恐惧。
两人走至无人的户外走廊,此时只有月色清晰。
“你早就知道蒋澈在哪里,是不是?”
蒋齐咄咄逼人:“你为什么不早点送他回来?”
“我不知道。”
蒋淮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他给我打电话借钱,我没借。我觉得他可能会在高铁站,才去高铁站寻的。”
“你知不知道,”蒋齐扣紧拳头:“你早说一点,奶奶就不必遭这宗罪。小孩不懂事,你也不懂?”
蒋淮瞥了眼看他,过去十多年压抑着的某些黑暗的东西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不接受蒋齐的指责,更不会接受来自“父亲”的指责。
蒋淮无所谓地掏出一支烟作势要点,被蒋齐压抑的声音打断:
“你不应该跟你妈妈的。”
拨打火机的动作停了,蒋淮定着没动,双眼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地砖。那轻微的“咔嚓”声,在凌晨死寂的医院走廊中异常清晰。
“我看见你做的事了。”
蒋齐的语气透着一种“好自为之”的劝告:“你要当同性恋我不会管你。”
蒋淮极慢地抬眼看他。
“我承认,是我的失职才会令你这样。”蒋齐似乎终于寻到了什么有助于自我完整的叙事:“这都是我做父亲的不是。”
蒋淮最终还是拨动了打火机,小小的火苗燃起,烟在他的注视中逐渐被点燃,蒋淮极慢地吸了一口,直到那阵烟雾从肺里转了一圈,又吐进无人的冷寂空气中。
“你装什么?”
蒋淮冷硬地说。
蒋齐一愣,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回。
“你装什么?”蒋淮双眼木然地睁着,仿佛来自地狱讨债的恶鬼:“你在外面找小三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你还是个父亲?”
“你…!”
蒋齐扬起手作势要打,蒋淮将烟一吐,极速地用一手掐住他的手腕,接着,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将一拳挥到他脸上。
一个正值壮年的年轻男子,对一个年逾五十的中年男人,几乎只能造成碾压之势。
蒋齐如何也不会想到,蒋淮竟然真的敢打他。
“你…!”
蒋齐挣扎着吐出一口血:“你竟然…”
“你他妈再评价我和我的家人试试。”
蒋淮走上前,月色迎着他的头顶洒下,将他整张脸罩在黑暗中。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人,一双眼一刻也不曾眨动。
蒋淮最终没有挥下第二拳,似乎是刘乐铃的心有感应再度发挥了作用,她不知什么时候从梦中苏醒,推着轮椅一路寻来。
看见倒在地上的蒋齐时,刘乐铃深吸了口气:“蒋淮!”
蒋淮抬眼看向她,将身体一侧,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做了什么?”
刘乐铃焦急地寻上来,几乎是立刻就摸到蒋淮的拳头:“天啊!你怎么可以…!”
“妈,”蒋淮打断她:“我们回去吧。”
“蒋淮!”
刘乐铃的泪登时涌了出来:“这是有违人伦的事!”
蒋淮低头抚去她的眼泪,感到脑中疼得几乎无法思考,数不尽的嗡鸣声令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度被搅动。
“你不应该这样的…”
刘乐铃眼中的自责和心疼刺得蒋淮合上了眼,他最终抽出自己的手,尽可能平静地说:
“如果你不走的话,我就先走了。”
“蒋淮!”
刘乐铃紧紧的拽住他的袖口,此时几个亲戚已经将蒋齐扶了起来,纷纷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蒋淮将袖口一抽,几近失控:“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他伸手指向那个男人:“是他先抛弃了你!是他先背叛了你啊!你也和他一样,要将指责对准我吗?你也和他一样…!要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刘乐铃一愣,蒋淮立刻抽出手,快步走向出口。
他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
什么都想不到——
他只想回家,只想回家。
只想回到许知行身边。
蒋淮走出医院大门时,以为自己或许出现了幻觉——
寒风中的凌晨时分,许知行就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立在那里。
第44章 我是你的
医院门口的路灯只有一盏,盈盈地洒下来,像光做的瀑布,许知行好像察觉到他的靠近,便小小地抬了抬眼,抖落一身亮晶晶的碎屑。
蒋淮的呼吸停了半刻,一言不发地快步走近了牵起他冰凉的手,朝着车子的方向大步迈去。
许知行一下没反应过来,踉跄了一下,蒋淮干脆回过身,不由分说地将他扛了起来。
“啊...!”
许知行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一触到许知行的外套,数不清的寒风雨露全都扑在他脸上。
蒋淮心跳快到极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将许知行扛上车的,只记得门一关,他们的唇便黏在了一起。
许知行身上带着寒气,体温却滚烫,呼吸带着脆弱的水汽。蒋淮将碍眼的外衣扒了,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与他贴在一起。
亲吻无法停止,蒋淮将他的唇吮吻了一遍又一遍,许知行始终只是沉默地受着。
“我不是、叫你…”蒋淮断断续续地说:“回家、等我吗?你总是、总这样…”
找蒋澈时也好,这次也好,许知行唯一的勇气、全部的主动全用在和蒋淮“对抗”上了。
偏偏这又是蒋淮想要的。
蒋淮俯下身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力度大的仿佛要将人碾碎。他内心的震颤尚未停止,挥出的拳头仍旧生痛。
“蒋…”许知行顿了一下:“淮…”
蒋淮没心力去分辨他的小伎俩,嗅着他的气息,只觉脑中的剧痛有所缓解,情绪也不再那般失控。他将脑袋埋进许知行颈间,眼眶发着烫,很快就洇湿了那一小片皮肤。
许知行仿佛忘了所有的羞怯与放不开,伸手轻轻扣住他的背,好像小时候刘乐铃对他那样,一下又一下、笨拙地安抚。
“你为什么不走...”蒋淮的抽泣几近压抑:“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爱吗?因为爱他蒋淮吗?
——这就是爱吗?
“说我是你的…”
蒋淮的语气带着无法压抑的水汽:“说我是你的,说我是属于你的…!”
“你是…”
许知行顿了一下,仍然努力地说:“你是我的…!”
“再说。”
“你是我的…!”
许知行绷直身体,尽可能清晰地说:
“你是我的!”
他说完那话,浑身松了一松,仿佛做了一次无法反悔的重大承诺。
蒋淮又抬起身狠狠地吻住了他。这次的亲吻激烈而凶狠,蒋淮动作强硬且粗鲁,好像要将他整个人嚼碎吃进肚子里。
“唔…”
许知行艰难地呼吸着,用一手试探性地推了推他。
蒋淮揪住他的手腕拉过头顶固定着,接着将一只手探进衣服内,摸见许知行滚烫的皮肤。因为出了汗,水汽凉凉地在蒋淮手上铺了一层。
皮肤的相触令他安心一些,终于可以稍微平静地趴在许知行身上。
“哈啊...”
因为缺氧,许知行的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带着喘。
蒋淮伸手扣住他的唇,用掌心一点点摩擦他脸上的汗:
“让我抱一下...让我抱抱...”
说罢整个人埋进他怀中,好像什么也管不了了。许知行艰难地伸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搂住他。
外头依旧寒风凛冽,狭窄而湿热的车厢内,恋人正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前所未有地拥抱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蒋淮数着许知行的心跳渐渐平息。脑中的疼痛缓解,情绪也不再浓烈异常。
“弄疼你了吧…”
蒋淮缓缓直起身。
他将人箍得紧,也顾不得许知行疼不疼。
许知行摇摇头,伸出手示意他咬:“我喜欢你给我的感受…”
蒋淮一愣,迟疑地转头咬在那家伙的手臂上。许知行吃痛地缩了一下,却没有闪躲。
“疼痛也喜欢?”
蒋淮舔着那片被咬过的皮肤,有些脆弱地说:“都喜欢?”
“嗯,”许知行双颊通红,声音软得像个孩子:“都喜欢…”
蒋淮顺着他的手吻到指尖,随后眷恋地将指尖含进嘴里,许知行浑身颤抖,却忍着没有闪躲。
“你好笨,你好笨。”
蒋淮用气音说:“你好笨,你是全世界最笨的人。”
笨到大半夜的不回家,独自站在寒风里,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来的人;笨到将爱意深埋,任疼痛折磨自己二十余年;笨到——
笨到愿意和他蒋淮在一起。
蒋淮抬起眼,和许知行在黑暗中对视。
借着外面并不亮的路灯,蒋淮看见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好像不想反驳,也不需要反驳。
蒋淮带着许知行短暂地在医院附近找了个酒店,时间接近凌晨五点,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两人早已疲惫至极。
也不记得是怎么上床的,蒋淮只记得他和许知行躺在一起,两人身体贴着身体,蒋淮伸手紧紧地揽住他,仿佛得了什么亲吻饥渴症似的,唇始终贴着。
每当即将入睡时,蒋淮又会将人揽近了,再含住那家伙的唇。
光那么亲着,却又什么都不做,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流浪狗。
就那么断断续续地亲吻着对方,直至第二日太阳升起。
许知行可能睡得不太舒服,脸埋在蒋淮怀中,压了个红彤彤的印子。
蒋淮趁他还睡着,小心地掀起衬衣下摆,查看他被蒋澈踹到的位置。
经过一夜的发酵,那块皮肤落了一块青紫色。不大不小,看起来却也够疼的。
许知行在梦中察觉到什么似的,朦胧地伸手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好像不想被蒋淮看见。
蒋淮揪住那家伙的手,拉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像磨牙的大型犬。
“...!”
许知行从梦中挣扎着醒来,见身上趴着个硕大的人影,又一下子松了眼神。
“早上好,”蒋淮很慢地吻着他的手:“再睡会吧?现在还很早。”
“嗯。”许知行从喉间挤出一声应答。
蒋淮又低头轻轻摩梭那片青紫,吩咐道:
“今天就别去公司了,至于工作,我联系Anna帮你安排。”
许知行难得地没有抵抗,很慢地点了点头,或许是真的难受。蒋淮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晚点我带药回来。”
说罢,艰难地抽走自己的手,起身要离开。
正当要走时,许知行出乎意料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许知行从不会这样。
蒋淮惊讶地回头,用眼神询问。许知行抿着唇,眼中含有某种水色。
两人隔空对视许久,许知行终于憋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蒋淮...别害怕...”
——蒋淮,别害怕失去;别害怕面对;别害怕他,也别害怕她。
蒋淮的身体僵了几秒,脑中思绪情绪无限,在那些混杂的念头中,他唯一能抓住的竟然是那首《暗涌》——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
我越不可碰
在许知行那近似完全包容的眼神中,蒋淮感到一种近乎神圣的忠诚。许知行用爱为他铸造一座可以永远不离开的港湾,无论在外遇见什么,蒋淮始终有容身之所。
即使所有人都背叛他、指责他、伤害他,蒋淮也可以回到许知行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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