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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卡都给你,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阿晴,我…”
刘乐铃看着眼前那些卡片,上面的标她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钱。
“你是我这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我只有一个愿望,”李晴极为真诚地说:“别不要我。”
刘乐铃看着她的双眼,想到哥哥和妹妹的脸,挣扎片刻,收下了其中一张卡:
“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不要你还。”
李晴说:“你还欠着我,我才感觉我们之间有联系。”
刘乐铃没懂这句话的含义,但内心悄然被能上学的窃喜逐渐占据,便点了点头。
刘乐铃的大专时代非常刻苦,常常考第一第二名。彼时李晴也搬到这座城市,两人能见面的机会便多了起来。
刘乐铃在大专就读期间,经人介绍认识了蒋齐,两人在毕业后建立恋爱关系,不到两年,两人正式结婚。
与此同时,李晴也继续着她那并不普通的人生,她偶尔会在港城和本市间两头跑,结交许多人——准确而言,是许多男友。
刘乐铃听着她略带绮丽的经历,偶尔会幻想那是怎样的日子。
1997年,香港回归祖国怀抱。
同年,刘乐铃和李晴先后诞下自己的孩子。
李晴和比自己大17岁的富商结婚,婚后曾经一度非常甜蜜。
刘乐铃虽不理解她的选择,但看见她的生活依旧优渥,渐渐放下心来。
新旧世纪的交替之际,一切都是.寓.w.言.积极向上,充满活力与朝气的。
这份活力与朝气同样传达给了刘乐铃,2000年,一家三口带着蒋淮第一次去北京。
站在天安门广场目睹国旗升起,看了伟大领袖的肖像,去逛了故宫和颐和园。
一家三口留下一张在故宫门口的合影,回到家后,刘乐铃迫不及待地想展示给李晴看。她敲开李晴家门时,只看到小小的许知行睡在爬行垫上,呆呆地吃着自己的手指。
“知行,”
刘乐铃上前抱起他小小的身体:“你怎么自己在这里?妈妈呢?”
她环顾四周,偌大的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窗边投撒下来的阳光,借助屋内的漂浮的粉雾晕出漂亮的丁达尔反应。
刘乐铃正疑惑着,抱起许知行准备出门找她,却正好撞见李晴回来。
“阿晴?”
李晴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右边脸上一个青紫的巴掌印,刘乐铃心脏一紧,忙上去牵她的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
李晴显然没想到刘乐铃会出现,她下意识接过许知行,有些木讷地说:“阿铃,你来看我?”
“嗯!”
刘乐铃用力点点头,将手里的慰问品递给她:“你怎么样?你的脸怎么了?我们涂点药。”
“哈哈,”李晴干笑两声:“就那样。”
“阿晴。”
刘乐铃不放心地追上去:“他打你?”
她在那一瞬间想到童年的李晴,常常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她身旁:那是继父打的,新伤叠旧伤。
“别管我的事。”李晴推她一把:“我很好。”
“阿晴!”
刘乐铃很是着急:“你怎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别憋在心里。”
“告诉你?”
李晴忽然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略带某种惊悚的气质:“告诉你又怎样?还不是只能抱在一起哭!”
说罢,李晴极为用力地将她推出门口,刘乐铃来不及争辩,被她一推,脚绊在门槛上,身体直直地往地上摔去。
李晴关门的动作迟疑了一瞬,刘乐铃回头看时,正好和她怀中的许知行对视一眼。
小小的孩子睁着圆溜溜的双眼,呆呆地看着她。
刘乐铃心中泛出一种无法解释的本能,一行字清晰地出现在她脑中:
至少她要救下许知行——
至少,刘乐铃要救下李晴的孩子。
陈述到这里,刘乐铃不知想到什么,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我做不到,我还是没做到…!”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剧烈痉挛,床架咔咔作响,蒋淮握住她的手,大脑被多重痛苦冲击,变得空白起来。
“妈…”
“这副身体…!”
刘乐铃近乎自虐般地用力拍自己的腿:“这副身体没用!”
电光火石间,蒋淮想到她骂自己“你没用!”时的场景,直觉告诉他,这两种“没用”出自同一种情绪。
那是说不出口的,愧疚、不甘、压抑和痛苦。
“妈…!”
蒋淮接住她的动作,劝慰道:“和你没关系…!”
“儿子…”
刘乐铃逐渐平静下来,卧在床上干巴巴地流泪:
“知行要去见的,就是他妈妈,对不对?”
蒋淮艰难地答:“是…”
“你帮妈妈…打个电话给他…”
刘乐铃的语调带着诡异的平静与绝望:“现在就打…”
“我打、我打。”
蒋淮立刻拿出手机拨打许知行的号码,第一通没有人接,他紧张地点开世界时钟,查看彼时英国的时间:
上午十点半左右。
蒋淮拨第二通、第三通、第四通,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在极端的困惑与迷茫中缓慢放下手机,刘乐铃看见眼前场景,很慢地合上自己的双眼。
第78章 忏悔录(1)
许知行走出机场时,天空正在下绵绵细雨。
来接他的车早已等候在一侧,载着他往城郊的方向移去。英国的天气总是灰蒙蒙的,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浓雾,细密的雨更是如影随形。
车子驶进城郊,大片大片的青绿色取代了城镇中现代化的建筑,显现出某种独特的美感。它最终是进一片幽静小院,在主建筑前缓缓停下。
有管家快步前来开门,接过许知行手中的行李。
他走进门时,果不其然,看见母亲正坐在钢琴旁。
“Eric。”母亲呼唤他的英文名:“妈妈等你很久了。”
许知行微微偏过头,一句话也没说。
李晴转过身来,她如今十分瘦削,但面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明明年逾五十,岁月却好像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是脆弱的、等待被拯救的。
“妈妈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许知行垂下眼,等李晴真的走到他眼前,才下意识地说:“妈,我有话要跟你说。”
“先吃饭吧。”
李晴打断他的思绪,显得很游刃有余:“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不是吗?”
许知行看着她的脸,没有抵抗。
这是一座坐落于城郊的独立小庄园,大约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算不上很大,但用来疗养身体足够了。
别墅内常年配备一名管家,一名司机,还有两名负责卫生与食物的女佣。这都是李晴的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关于那位神秘的外祖母,许知行其实印象不深了。从他很小的时候起,母亲就从未为衣食住行烦恼过,很容易看出,她的吃穿用度规格远超常人。
至于“常人”是什么人——
许知行常常会想到那个家,家中的母子。
“你答应妈妈这次回去不会待很久了,结果,你也食言了。”
李晴接过一杯热茶,用来配她的药物:“妈妈等你好久好久,也容忍了你很久。”
“我不是你的傀儡。”
许知行冷淡地说:“我是答应过你,等我过完生日,我会回来的,但不代表永远——”
女佣递上一杯茶水,许知行接过茶水,顿了两秒,才说:“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
——啪!
一声激烈的茶杯破碎声响起,许知行有些迟钝地抬起眼,见李晴果然把那杯茶扫到地上。精致昂贵的陶瓷破碎,浅棕色的茶水摊在地砖上。
“你撒谎!”
李晴开始歇斯底里地吼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找了另一个男人,另一个母亲,是吧?你找一个别的女人来替代我!”
“妈…”
许知行的身体有些僵直:“她不是‘别的女人’,她是你…”
“滚!”
李晴快步走到管家身旁:“把庄园的门锁起来,今晚谁也不准出这个门!”
“夫人…”
管家显得很为难:“我们…”
李晴激动异常,她呼吸急促,胸口猛烈起伏,情绪剧烈波动,这是发病的前兆。
许知行站起身,试图上前扶住她,管家先一步上前隔开两人,一手扶住李晴,一手接过女佣递来的药物。
李晴艰难地就水吞服,等众人松开她,情况才好了一些。
“Eric…妈妈多爱你啊,你一点也不爱妈妈…”
李晴缓缓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眼神幽怨地望着窗外:“你这样是要妈妈死吗?”
许知行望向她视线的方向,遮掩地说:
“我累了,妈妈,明天再谈吧。”
许知行回到自己的房间,迷茫地躺倒在床上。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床幔,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无论什么时候,面对母亲直接的情感攻击时,许知行都会僵直——
或许他的表现连僵直也算不上。
他不知在床上待了多久,眼前逐渐浮现的,是旧日的记忆。
许知行5岁那年,被某个大人带到一所全新的幼儿园里。
这所幼儿园建在一个社区附近,社区内的房子都很小,里头的大人也不时髦,至少没有他妈妈时髦,显得很质朴。
在这里,他被交付给一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女人。
“知行,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个幼儿园上学了,阿姨会每天接你到自己家,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告诉阿姨,好吗?”
女人想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在他身前蹲下,用极为真诚的眼神望着他。
许知行答应了。
在幼儿园的第一天,他和一个刺猬头的小男生发生了矛盾。
“喂!这是我的颜色笔!”
刺猬头聒噪又霸道,在小小的幼儿园里,显得像个小霸王。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一个很一般的环境,当着很一般的霸王,这也值得骄傲吗?
许知行决定和他会一会。
5月初,阴雨绵绵。
许知行第一次跟着刘乐铃一起回家,女人将他抱进怀里,那种触感陌生又温暖,她身上的香气不属于任何一种沐浴露、清洁剂,是一种只有小孩能闻到的,来自“妈妈”的味道——
没错,这个穿着红色小漆皮鞋的女人让他想起“妈妈”。但很不巧,这个“妈妈”有另一个儿子。
蒋淮在刘乐铃的呼唤中冲进雨里,刘乐铃抱着许知行一路小跑,终于在楼梯口逮到了他。
他一回头,眼里全是委屈和愤懑。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许知行不解,输了就是输了。可他异常敏锐,捕捉到蒋淮看着刘乐铃的手环抱着他的样子——
原来他在和我争抢这个“妈妈”。
饭间,许知行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他再一次“输掉”。蒋淮转身进门的一刻,“砰”地一声响起的,不是关房门的响声,而是胜利的钟摆,喜悦的轰鸣。
有趣,好有趣。
刺猬头后来有了柯南看,也就忘了这一天受的委屈,他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眉毛紧紧地扭着,显得很认真。
好鲜活——好不一样。
许知行有些失神,等八点的钟声响起时,刘乐铃姗姗从房门出来。彼时蒋淮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正巧拨到片尾曲,是日文原版的,显得很陌生。
刘乐铃抱起许知行,略带歉意地说:“抱歉知行,阿姨一时忘了时间,阿姨这就带你回家。”
从那个家下楼,走到门口,往右走一百米,再往左走一百米,在两栋建筑物的中间,不高不低的三层303号房,是他和母亲的新家。
他们刚搬到这里不久,很多家具都没整理好。刘乐铃抱了他回来,常常还要帮助李晴整理。
大约八点半,李晴回来了。
她开了一家自己的店,做着为人化妆的生意。
刘乐铃此时会和李晴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接过许知行的“抚养权”,这时,李晴会目送刘乐铃离开。
那一天,许知行第一次对刘乐铃的离开产生不舍。
这是一种他来不及品味,却过早地被压抑的情绪。
他想这个“妈妈”很好,她的儿子——也很有趣。
蒋淮一直是许知行的手下败将,他们的争斗持续到了小学阶段,此时,两人迎来一件关键事件。
“许知行,帮我把那支笔递过来一下。”
这时的两人进入诡异的“停战”阶段,稍微有些和平的氛围令许知行放松警惕,或许正是因此,他才会被蒋淮看出破绽。
面对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理所当然的表情,伸出的肉乎乎的圆滚滚的手,许知行不知怎的,变得极为不自然起来。
“就是绿色旁边那支啊!”
许知行模糊地随便摸了一支,等着他再度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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