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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迟见(近代现代)——Teerp

时间:2026-01-03 09:21:50  作者:Teerp
  但赵家的事情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不断地干扰着他。
  快下班时,他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是赵母的主治医生。
  “沈律师,何爱华女士的家属在吗?她的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家属签字,进行下一步治疗。”
  沈见心里一紧:“她丈夫晚上出去打零工了,女儿还在上学。我马上过去。”
  他抓起外套,对李敏交代了几句宏远项目资料的事情,便匆匆赶往医院。
  病房里,赵母的意识有些模糊,呼吸比之前更急促。
  赵小雨守在床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小脸煞白。
  “医生,怎么样?”沈见找到主治医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凝重:“情况很危险,需要手术,费用会比较高,而且……不能再拖下去了,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见看着医生递过来的知情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感觉那张纸重逾千斤。
  他不是家属,他没有资格签这个字。
  “能联系上她丈夫吗?”
  医生摇摇头。
  沈见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赵建国的号码,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他看着病房里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女,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有钱垫付医疗费,但他无法代替家属做生死抉择,也无法撼动像启宸建设那样的顽石。
  他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手指插进头发里。
  宏远项目的压力,赵家绝望的处境,还有陈迟那句“你不是救世主”。
  ……所有东西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手机在手心震动,他麻木地拿起来看。
  是陈迟。
  【陈:晚上过来看看十一?】
  沈见看着这条简单的消息,鼻子猛地一酸。
  他几乎能想象到陈迟公寓里温暖的灯光,还有十一蹭过来时柔软的触感。
  那像一个避风港,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他不能。
  他需要留下来,等赵建国回来,或者面对可能更坏的结果。
  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沈见:不了,在医院,有点事。】
  消息发出去,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需要帮忙吗?】
  沈见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发热。
  他需要,他太需要了。
  他需要有人帮他分担这沉重的压力,需要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但他最终只是回了一句:
  【沈见:我能处理。】
  他收起手机,将脸埋进掌心。
  掌心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不太疼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呼呼地漏着风。
  他知道自己在硬撑,他也知道,陈迟一定看出来了。
  但除了硬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宏远集团的标书要写,赵家的案子也不能耽搁。
  就像是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两边都是深渊。
  
 
第33章 梧城的春(7)
  沈见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直坐到了晚上的十点多。赵建国依旧打不通电话,手机始终是关机的状态。
  赵母的情况越来越差,监护仪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像个催命符。
  护士中途过来看了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还要凝重:“沈律师,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手术,否则很危险。”
  沈见站起身,看了一眼病房内呼吸困难的赵母,又看了看守在床边没动过的赵小雨,咬了咬牙。
  “我去和医生沟通。”
  他找到了主治医生。
  “医生,孩子的父亲一时联系不上,能不能让女儿签字?或者我来签字,所有的责任由我来承担?”
  医生推了推眼镜,摇头说道:“不行,按照规定必须直系亲属签字,女儿未成年,没有签字权,您也不是家属,更加不能代签。”
  “可是人命关天!”沈见难得地提高了音量,“能不能先抢救,费用我来负责?”
  “这不是费用的问题,”医生的语气坚决,“没有家属签字,我们不能进行有风险的治疗,这是明确规定。”
  沈见听完,只觉得一阵阵的无力。
  他看着主治医生身后的墙上“救死扶伤”的标语,觉得格外的讽刺。
  回到病房,赵小雨看到他回来立刻就站起身,眼睛红肿:“沈律师,爸爸回来了吗?”
  沈见摇摇头,在她面前蹲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小雨,妈妈需要马上做手术。但是按照规定,需要爸爸签字,你能不能......试着再联系爸爸?”
  赵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打了好多电话......爸爸都不接......”
  她突然抓住沈见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沈律师,我签行不行?我满十四岁了,我可以负责!求求你,救救妈妈......”
  沈见看着女孩满是泪水的小脸,喉咙发紧。
  他轻轻拍拍她的肩:“别急,我再想办法。”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最后,他再次找到医生。
  “医生,能不能请示一下院领导?情况特殊,病人等不起了。”
  医生犹豫了一下:“我试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沈见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看着病房里相依为命的母女,想起主任白天在会议上的话,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十分钟后,医生回来了,脸色稍缓:“领导特批了,可以先进ICU进行基础抢救,但重大治疗还是需要家属签字。我们已经报警协助寻找赵建国了。”
  沈见长长舒了口气:“谢谢,谢谢您。”
  看着赵母被推进ICU,沈见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赵小雨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律师,妈妈会好的,对吗?”
  沈见低头看着女孩充满期盼的眼睛,那句“会的”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变成:“尽最大努力。”
  安顿好赵小雨,沈见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医院。
  回到律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却毫无睡意,打开电脑,强迫自己看向宏远集团的资料。
  上午,律所召开了关于宏远项目的专项会议。
  “投标书下周五之前必须要完成初稿。”主任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沈见的身上,“沈见,你负责的核心部分进度如何?”
  沈见闻言抬起头,眼下的黑眼圈青黑:“正在梳理建筑行业常见的劳务纠纷和安全生产事故的法律风险点,以及对应的防范措施。”
  “嗯,很好。”主任点点头,“要突出我们的专业性和前瞻性。宏远这种大集团,最看重的就是风险控制能力。”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最近有些同行,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浪费大量精力,甚至影响到重要客户的关系,这是非常不明智的。大家要引以为戒,分清主次。”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几个同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见。
  沈见低着头,盯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感觉那些视线就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会议结束过后,沈见被主任单独留了下来。
  “沈见,”主任关上门,语气缓和了些,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知道你心善,想帮那个民工家庭。但你要明白,我们首先是商业律所,要盈利,要发展。宏远这个项目,多少人盯着?你是我看好的人,别在这种关键时刻犯糊涂。”
  沈见沉默着。
  “那个赵什么的案子,”主任挥挥手,像要拂去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差不多就行了。你是个聪明人,实在不行,走个形式,拖一拖,等宏远这边落定了再说。他们那种家庭,耗不起,最后多半也就不了了之了。”
  闻言,沈见猛地看向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主任,那是条人命!”
  主任似乎是被他的眼神给刺到了一下,随即沉下脸:“沈见!注意你的态度!我说了,分清主次!你要是觉得兼顾不了,我大可以让别人来接手!”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见看着主任不容商量的脸,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在这个律所立足,和宏远集团相比,赵家的案子确实微不足道。
  他最终低下头,声音干涩:“......我知道了,主任,我会以宏远项目为主。”
  “这就对了。”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和蔼,“去吧,好好干,所里不会亏待你。”
  沈见走出主任办公室,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看着电脑屏幕上宏远集团的Logo,又想起ICU里赵母灰败的脸。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
  手机震动,是赵小雨发来的短信。
  【沈律师,妈妈在ICU,医生说暂时稳定了。爸爸还没消息,您什么时候再来?】
  沈见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很快。】
  然后他关掉短信界面,重新打开宏远项目的文件夹,强迫自己投入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沈见像个被抽打的陀螺,在律所和医院之间疲于奔命。
  白天他埋头在宏远的标书里,查资料,写方案,参加没完没了的讨论会。
  晚上,他抽空去医院,看看赵母的情况,留下一些钱。
  赵母在ICU里靠机器维持着生命。
  赵建国依然杳无音信。
  赵小雨则异常安静,除了每天在ICU外守着,就是趴在走廊长椅上写作业,偶尔看向沈见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沈见不敢多看那样的眼神。
  星期天晚上,他加班到十点多,终于完成了标书核心部分的初稿。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准备关电脑去医院。
  手机响了,是陈迟。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还在律所?”陈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嗯,刚弄完。”
  “吃饭了?”
  “......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楼下。”
  沈见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律所楼下路边,果然停着陈迟那辆SUV,双闪灯在夜里亮着。
  他挂了电话,收拾好东西下楼。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淡淡的食物香气。
  陈迟递给他一个还温热的纸袋。
  “先吃点。”
  沈见接过纸袋,里面是他常去的那家茶餐厅的叉烧饭。
  他确实饿了,低头默默吃起来。
  陈迟没问他工作,也没问赵家的事,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车子没有往沈见公寓或者他家的方向开,而是驶向了江边。
  停在江堤上,窗外是漆黑的江水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沈见吃完了饭,感觉胃里暖和了些,但心里的沉重感并未减轻。
  “最近很忙?”陈迟开口,看着沈见。
  沈见含糊道:“嗯,忙着写宏远的标书。”
  “宏远集团的标书,不好写吧?”陈迟问道,目光从沈见身上移开,落在了前方的江面。
  “……还行。”
  “建筑行业,水很深。”陈迟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劳务和安全这一块,有很多潜规则。”
  沈见听着,没说话。
  但他知道,陈迟意有所指。
  “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就越难下笔。”陈迟又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神平淡无波,但说出口的话却刺痛了沈见,“特别是当你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情的时候。”
  沈见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但心脏却一阵刺痛。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是吗?”陈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工作也包括每天去医院垫付医药费,然后回去,继续为可能间接导致这种悲剧发生的体系撰写完美的风险防控方案?”
  沈见猛地转过头,胸口剧烈起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迟与他对视,眼神深邃,“沈见,你不累吗?”
  累。
  他当然累。
  沈见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撕裂感给逼疯了。
  可这就是现实。
  “我能怎么办?”沈见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那个案子差不多就行了,拖一拖……难道我要为了一个几乎没有胜算的公益案子,放弃掉唾手可得的职业机会?我做不到那么伟大!”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沈见的眼睛瞪着,似乎也被自己这一番话给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开口辩解。
  过了很久,陈迟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没让你伟大,”他说,“我只是不想看你把自己逼到角落里。”
  陈迟说完,没等沈见的回答,只重新发动车子。
  “回去吧,很晚了。”
  车子驶离江边,汇入夜晚的车流。
  沈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陈迟把他送到公寓楼下。
  “谢谢你的晚饭。”沈见解开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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