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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纱飞舞,流光像白贝伤口里剜出的珍珠,怎么伸手去接都捧不住。
“您说得对。”苏瑾忽然笑了,“盛柏言不过是一时兴起,而我终究是为财而来。”
“我会照您说得做,只要你兑现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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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柏言那几天正在易感期,假作自己出差,不过是怕伤了苏瑾。
可他困兽般将金属房间撞得处处凹陷时,秘书却将苏瑾和一个戴着陌生的Alpha进入酒店的照片传来。
喉间刹那涌进血腥气。
他怒吼着让管家放自己出去,父亲却送来了一个Omega。
苏亦然。
对方哭泣着缩在角落,那张和苏瑾几乎一样的脸让盛柏言几乎失控。
他徒手扯下自己的眼镜,玻璃捏碎在指尖。
信息嗉横冲直撞,让盛柏言仿佛披人皮而生的兽,他痛苦得骨骼咯吱作响,不肯靠近苏亦然一步。
“出去。”盛柏言将桌上的所有杯子、瓷瓶统统砸碎,眼中全是血红,“给我滚出去!”
“我也不想的!”苏亦然呜咽着,“我也有爱人的!你别过来!”
本能的爪牙几乎要撕裂两人心脏,盛柏言抿着唇,终于拿起一个碎玻璃片,狠狠划开自己缐体。
“唔....”
疼痛令他终于可以自制,血汩汩自伤口淌出,染红了衣领
“你,你疯了么!”
苏亦然为他所震惊,愣在角落不敢言语。
盛柏言顾不得疼,推开二楼的窗户,从其上一跃而下。
摔在地面时,砂石划伤了手臂腿部,他满身鲜血,狼狈不堪。
可盛柏言只想找到自己的Omega。
当他开着车,痛不欲生终于到了酒店,仓皇换了衣服擦去身上狼藉,却在门外听到苏瑾的话。
“我从来没爱过盛柏言,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苏瑾哭泣着,似乎扑在别人怀里,“带我走吧,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待在盛柏言身边。”
明明划伤的是缐体,盛柏言却觉得心脏像被人寸寸凌迟。
血肉模糊。
他猛地推开门,说出这一生最后悔的一句话。
“苏瑾,你以为我爱你么?不过是玩玩,我早就腻了。”
那时苏瑾是什么神情?
盛柏言记不清了,只知道苏瑾黑钻般双眼,此后让他很多年,都难以安眠。
苏瑾的自尊心有多强,盛柏言自己最清楚。
第二天,对方果然就坐航班离开了。
只是盛柏言怎么都想不到,苏瑾所在的航班,居然失事了。
第5章
苏瑾并不知道,对于盛柏言来说,他已经死在四年前。
那一天的事,他有很长时间都不敢回想。
“苏瑾,你以为我爱过你么?过是玩玩,我早就腻了。”
那是一个秋日,流光似碾碎苦杏仁,泛开馥郁苦涩。
盛柏言脖颈上鲜血斑驳,像逃出壁画钳制的幽魂,带着骇人苍白。
“你果然是这种货色,既然爱别人,为何又假惺惺留在我身边?”
盛柏言轻笑着摇头,只是向前几步,身子便晃了下。
“是为了钱,就可以出卖自己的一切吗?”
心脏像被羽箭洞穿,苏瑾呼吸间都带痛意。
不是的。
并非如此。
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对盛柏言坦白一切。
可就在要脱口而出一切时,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
苏瑾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消息。
“哥哥,我的骨髓配型非常成功,是不是过段时间,我就可以出院了?”
像被暴雨浇透,苏瑾刹那清醒。
话语卡在喉咙,如同咽下的热碳般灼烧胸口。
不能,他不能说。
背后闪动的摄像头仿佛盛柏言父亲冷漠的眼。
苏瑾无法用妹妹的生命交换爱情。
更何况,不受父母祝福的恋人,又能走多远。
“你受伤了。”
苏瑾注意到盛柏言藏在围巾下的脖子渗出血色,他勉强笑了下,拿出纸巾,想为盛柏言擦拭。
“别碰我。”
盛柏言收起所有笑容,猛地打开苏瑾的手,
“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
苏瑾的视野一片模糊,心脏被揉成一团。
他的爱情从来是过曝胶片,在无声中失去色彩。
“我会消失,不再碍你的眼。”
苏瑾收回手,声音低哑,
“我知道你不爱我,同样的,我也不爱你。”
他自胸口拿出那枚黑钻戒指——奥拉夫的光亮璀璨夺目,仍带着温度,苏瑾在掌心握了下,睫羽几动。
“还给你。”苏瑾声音很平静,轻轻将戒指放到桌子上,“我不配,希望你给更好的人。”
盛柏言一下抬眸看他,血丝像毒虫遍布眼球,而后点点啃噬瞳孔。
他忽然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拿起那枚戒指,拿到窗外,猛地扔出去了。
“你碰过的东西,如同垃圾。”
盛柏言收了笑,冷眼看着苏瑾,用纸巾一点点擦拭指尖,“别再让我看到你。”
像被烧红的捕兽夹狠狠钳住,心脏刹那血肉模糊。
苏瑾扶住桌子,花了很大力气才能保持微笑,走到那个一直沉默的Alpha旁边 ,“不会的,我和爱人很幸福,不需要你的祝福。”
后来的记忆很模糊。
苏瑾找了应程宇,在他离开后帮忙照顾妹妹。
而自己没有按照约定,提早了半天离开。
等他在陌生国度落地一周后,才从沸沸扬扬的消息里得知,原定的航班竟然失事了。
巧合的是,那班飞机也有叫苏瑾的人,或许是盛衡有意引导,总之除了妹妹和他朋友应程宇,所有人都觉得他死于那场不幸空难。
隔着屏幕新闻里那些遇难者家属的哭喊,让苏瑾感觉到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如果不是有妹妹,苏瑾有时会想,或许像他这样孑然一身的人,更适合遭遇这种悲剧。
如果是他,就不会有许多人伤心。
而对盛柏言来说,一定更会觉得解气开心吧。
毕竟曾经让他恶心的人消失,这是件好事。
后来盛衡发来的消息也印证了苏瑾的想法,他说盛柏言后来和苏亦然相处的很好,盛柏言可能本来就喜欢的是苏亦然。
苏瑾将信息看了两三次,才终于删掉。
他将头靠在窗上,隔着玻璃,雨滴撕开一道光的伤口。
配角退场,帮主角画圆满句号,多么功德圆满。
他最后没有接受盛衡安排的学校,而是去了应程宇联系的学校,重新学习金融学。
苏颜的移植手术很顺利,等苏瑾安定下来,她会被应程宇送过来。
到底是值得的。
苏瑾记得那天下了鹅毛大雪。
天空带着糖化的蜂巢气孔,圣诞节的彩灯装饰了整个街道。
但这些美好而令人感动的景象,统统与他无关。
在极度的疼痛里,他产生了幻象。
苏瑾似乎看到漫天烟火和星斗下,盛柏言揽着别人拥抱,亲吻。
极度的痛楚漩涡里,让他像荡在死亡的悬崖上。
“我如果真死了,你会哪怕有一丝丝难过么?”
或许身体的折磨,也会击溃意志,让苏瑾像脆弱玻璃,随时都要崩溃。
八个月,隐藏在苏瑾心中的话,终于在远隔重洋的这端,轻轻呢喃而出。
可不会有人回答。
——
度过最难的那几年后,苏瑾毕业后抓住了金融行业数据分析的风口,联合了应程宇这个科技发烧友,找了几个编程大拿,设计了很多适合金融分析的数据模板。
一开始只是接些外包的活,后来业务慢慢做大,便也拿到了投资。
或许忙碌是治愈伤痕的最好方法,苏瑾渐渐也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苏总。
但近几年经济形势不好,苏瑾的思乡病也愈加严重,索性将业务搬回国内,重新发展。
他改名换姓,叫自己李晟。
盛柏言的消息断断续续,但苏瑾所知便是,盛衡生了病,他一人挑起所有家族重担,最终也没和苏亦然联姻。
没人知道为什么。
盛氏许诺了苏家不少好处,也算是和平分手。
应程宇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曾和苏瑾说,“你说盛柏言是不是在等你?”
苏瑾摇摇头。
果不其然,很快盛柏言身边有了个相谈甚欢总助Omega,两人出双入对。
只是他没想到,和盛柏言相见的时候,那么猝不及防。
不是多么戏剧性的场景,甚至没有任何准备,是一个谈项目的饭局。
合作企业的魏总突然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个小老弟新近得了好酒,便叫了盛柏言来。
推开门的时候,流年像冰层下奔涌河流,刹那将苏瑾淹没。
盛柏言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只是怪异的是,对方发色很特殊,在灯光下流转出一种黯淡烟灰色。
好在他容颜深邃,带着些浮雕的优雅昳丽,不觉违和,反而生出些画像的不真实感。
他身边果然带着一个很好看的小助理,是有些孩子气的浓眉大眼。
目光对上的时候,苏瑾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跃出心房。
可盛柏言只是很平淡的转过脸。
也对,苏瑾已经死了。
但盛柏言又没有多在意苏瑾,看到面容相似又有什么好惊讶?
只是盛柏言本来座位在苏瑾旁边,此刻却微蹙眉,和魏总旁边的两个人调换位置,坐到了另一头。
小助理很会做人,怕得罪人,还专门跑过来对苏瑾耳语,“李总不好意思,盛总他对白梅香很敏感,虽然您贴了隔离贴,但靠这么近,他还是会过敏,不好意思啊。”
苏瑾感觉心脏像被扎了下,却只是摇摇头
盛柏言对小助理的偏爱人人都能看出。
帮他剃鱼骨,亲手盛汤,若有敬酒,亦会一一挡下。
那种神态表情,和过去对自己的温柔,陡然重叠。
苏瑾并不想去看那边,下意识便和邻座的Beta说了很多话,股市、故事、诗词歌赋。
总归每次他的心像撕下结痂时,话总是忍不住变多,说到兴起时,还唱了两句昆曲。
“李总兴致好啊。”魏总忍不住敬酒,也哈哈大笑,“今天遇到什么事这么开心?”
开心?
“见到魏总当然开心。”
苏瑾躬身将杯子碰的低一些,而后一饮而下,也笑起来,
“好多年了,都不像今天这么开心。”
众人都在称赞苏瑾好酒量,唯独盛柏言在给夹菜。
别人看苏瑾豪爽,便敬酒不停。
桌上鱼生冷食不少,苏瑾不爱吃生的,一晚上没怎么动筷子,这会喝了不少,整个胃灌铅般疼。
“他吃不惯鱼生。”
盛柏言叫来服务生,又点了几个热菜。
这个“他”当然并非苏瑾,还是盛柏言的小助理,因为对方点的菜,大半苏瑾都不喜欢,唯有排骨和鸡汤,苏瑾倒可入口,大概是盛柏言照顾其他人点的。
但好在小助理转盘子时,每次排骨鸡汤都会到苏瑾这边,他吃了些,胃里火辣辣的感觉总算褪去些许。
魏总大概喝多了,听说盛柏言的小助理擅长唱歌,非得让对方来一曲。
小助理脸红脖子粗摇头,旁边人也跟着起哄,乃至他眼里都显出些晶莹。
苏瑾能够理解,这种场合表演,难免有些被人消遣的屈辱感,可还没等他制止,盛柏言已经开口了。
盛柏言推了下眼镜,眼神似笑非笑,“我看李总昆曲唱得不错,不如来一曲。”
这招祸水东引极有效果,众人果然拼命对着苏瑾起哄,苏瑾带来的销售总监几度敬酒解围都没起效。
他看着苏瑾的眼神满是慌张,但后者只是笑笑。
“好啊。”苏瑾又灌下一杯酒,微微摇晃站起来,“不就唱个歌?”
玩意儿又如何?
只要能签项目,被人消遣也不会掉块肉。
他唱的过程里,终于敢去看盛柏言。
男人始终面无表情,只是频繁喝酒,没有上头,脸却越来越白。
夜深宴席也就散了,苏瑾头重脚轻,和旁边Beta交换了联系方式也不自知,销售去找车叫代驾时,男人顺势就在暗巷里扶住他的肩。
苏瑾想他今天话说得太多,大概给别人了错觉。
所以这个Beta才会在街道角落突然抱住他,想要轻吻他额头。
就在他卯足力气,准备踹开对方时,一个修长的人影却突然出现,一拳将对方打到在地。
灯光如银杏叶纷落,覆来人满身。
盛柏言扯了下领带,胸膛起伏。
“作为Omega。”男人声音嘶哑,“你太没安全意识了。”
“盛柏言。”苏瑾意识已经模糊,忍不住靠过去,“我的梦已经如此真实了吗?”
可盛柏言只是蹙眉,捏着苏瑾的肩,将他推开一些,“抱歉,因为车祸,我失去过一些记忆,我们之前见过么?”
忘记了。
原来盛柏言彻底忘记他了。
苏瑾睫毛动了下,感觉星光雪片般化在心头。
他摇摇头,后退几步,笑得很温柔,“没有,我们不认识。”
转过身,苏瑾摇摇晃晃,向着自己的车走去。
“那这是什么?”盛柏言冰凉声音响起,他捡起一张跌落于地面的照片,“这个眉眼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孩子,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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