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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了下眼镜，目光显出些许锐利，“倒想看看撬墙角的是何方神圣。”
第4章
几乎是看到盛柏言的瞬间，严柯脸色就变了。
他面容苍白，睫毛几颤，捏着酒杯的手一下握紧。
“啊！盛柏言！”
一个Omega忽然想起来，
“你是不是当着严柯面，撕掉他情书的那个，冷血男，唔——”
旁边另一个Beta捂住这Omega的唇，拼命给他使眼色，“他就喜欢开玩笑，盛总你别在意，别在意。”
盛柏言轻笑了下，拉开凳子坐下来。
“不是玩笑。”盛柏言目光扫过严柯，“确实有个人，借着苏瑾名头，说要帮他给我送礼物，我便去见了他。”
他推了下眼镜，笑容温和，“谁知收到的却是情书，我生平最讨厌人骗我，自然就撕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严柯，后者几乎有些坐不住，眼底都泛出几丝水色，他连喝了几杯酒，抖着指尖划开手机，打起电话来。
“我老公齐晖要我赶紧回家。”严柯脸色苍白，勉强笑得明媚，“他可黏着我了，出来半天都不行。”
“齐晖制药？”
盛柏言轻挑了下眉，“那严先生要管管自己爱人乱开玩笑的毛病。”
“对着我手下员工送花、送包、送豪车，说对人家是真爱，和家里的这位早没感情，要为他离婚的这种话，说出去难免贻笑大方。”
严柯面色无比苍白，一双眼挖出的血洞般通红。
他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匆忙离去。
“严柯这也太丢脸了，还要给苏瑾你介绍对象。真是他入地狱也要拉人入地狱”
那个活泼的Omega忍不住摇头。
“哎，看起来嫁入豪门过得也艰难啊。”
Omega叹息一声，忽然拍了下苏瑾肩膀，
“苏美人，前者在鉴，你可千万别嫁给有钱人啊，地位不等，生活必然悲剧，唔唔......”
“咳咳咳！”坐Omega旁边的Beta赶紧夹了块肉塞到Omega嘴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盛柏言却没说什么，只是温柔体贴的给苏瑾夹菜。
“你以前就喜欢吃糖醋小排。”他倒了碗水，轻涮排骨，“但今天却没怎么动，这家做法口太甜了，不如我做得好。”
是过于亲昵日常的语气，苏瑾登时变得僵硬，男人深邃眼眸似乎成了美杜莎的眼，叫他不敢再看。
他并不希望自己和盛柏言的关系为朋友所知——剖掉缐体的疼，让他明白自己和盛柏言在感情里永远不会有平等，又何谈以后？
在贪恋盛柏言温暖的时候，苏瑾忽然想通了。
不就是玩玩，等尽兴了，他应该会比盛柏言先离开。
所以男人为他斟酒，夹菜，盛汤时，苏瑾为顾全对方面子，并没有拒绝，却总借着和旁边Alpha同学聊天，假装没看到。
“苏美人，你可放过我吧。”
名叫卫军的Alpha眉间满是苦涩，用杯子碰了下苏瑾的胳膊，
“盛总眼神带刀，我骨头都被他刮得咯吱作响。”
苏瑾笑了下，用只能对方听到的声音低道，“不会的，我在他心中没什么分量，左不过就是新鲜劲没过。”
“会吗？”卫军欲言又止，摸了下自己鼻子，亦低声道，“可我也是Alpha，我觉得他看你的目光不像只是玩玩.....”
看起来——这世上华光璀璨如宝石的梦境那么多，可哪个是真的？
“盛总对苏瑾真好。”Omega瞪了一直埋头苦吃的Beta一眼，”哎，我也想要一个体贴的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苏瑾忽然出声，他勉强笑了下，“只是朋友。”
盛柏言凝在唇边的笑陡然消失，双眸顿时暗下来。
席间气氛尴尬，苏瑾说要去洗手间。
——
这家饭店装潢奢华，所以转角处有供休息的闻香室——ABO世界里，心情引起的信息嗉紊乱随处可见，以信息嗉味道调配的香料有一定镇定情绪作用，大多数娱乐场所都有提供，比吸烟室更受人欢迎。
苏瑾没去洗手间，反而躲去了闻香室。
他随手拿起一只闻香纸，放在鼻尖。
窗外月亮像点燃的银色烟斗，徐徐灰烬飘进窗棂。
却不想，这么巧，这只香正是苦艾酒。
他愈加心乱如麻，心道不如直接离开，正开门，却遇上了卫军。
对方不知道在门外徘徊了多久，脸色泛红，紧抿的唇显出一线紧张。
“苏瑾。”卫军沉吟了一会，终于道，“我知道，从大学起就有很多人喜欢你，连盛柏言那样的人都喜欢你。”
苏瑾下意识打断他，“他并不喜欢我，他只是玩玩——”
“所以。”卫军面色严肃，忽然握住苏瑾的手，“你能不能帮我和盛总内推一下工作？我已经失业三个月了，再不想当职场浪人，实在太痛苦......”
苏瑾：“.......”
“我会试试的。”
苏瑾无奈地笑了，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却不防对方一把抱住自己。
“你太太太好了！！！”卫军兴奋地不行，“苏瑾，我就靠你了。”
正在对方松开自己的瞬间，门咯吱一声推开了。
盛柏言站在门外，淡淡看来。
灯光垂落的流苏般搭在男人肩头，令对方容貌显出一种大理石质感的冷冽。
卫军有些尴尬地叫了声盛总，便抽空消失。
男人迈步进来，一下将门阖上，室内登时昏暗一片。
“他和我说，想......唔——”
苏瑾有些尴尬，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被吻住。
想要推拒，双腕却被抓在一掌间。
腰被紧紧箍住，而后失重感袭来。
“盛柏言！”
缺氧令苏瑾头晕目眩，还未反应，他已经被男人单手托起，而后放到房间的窗台上。
背部抵着冰冷玻璃，像擦过鲨鱼冰冷肌肤，寒意顺着脊椎扩散。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月亮似独角兽的角，嵌在他瞳中，有种虎视眈眈的皎洁。
苏瑾还未开口，已经再次被吻住。
像破口的蜜桃，被吮尽甜腻汁液，苏瑾只觉得唇瓣发麻。
是无声的困兽之斗，苏瑾意欲躲开，却被掠夺每一寸土地。
正纠缠间，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苏瑾全身都绷紧了，盛柏言将窗帘罩住两人遮掩，只有浅淡白梅香晕开。
“有人吗？”
是那个Omega同学。
“应该没有人吧。”Beta忽然开口，“苏瑾和盛柏言不是一对啊？那我弟弟有机会了。”
“什么你弟弟，我看是你自己贼心不死。”
“没有，真没有，苏美人觊觎的人太多，我是不敢的。”
“唔。”
苏瑾突然觉得唇中一痛，抬眸却撞上盛柏言的眼。
“吻我。”
盛柏言目光沉沉，瞳中漫开刀尖所生一点锈，他右手扯着窗帘，呼吸轻落在苏瑾耳边，“否则我就拉开窗帘。”
苏瑾别过头去，盛柏言便微微扯了下窗帘，前者心脏顿时砰砰狂跳。
他抿抿唇，终于主动贴上对方的唇，双手揽住对方脖颈。
暮色犹如黑豹，而银月是一尾鱼，被其叼在唇中。
剃骨噬髓，细软白肉尽被掠夺。
不知过了多久，待那Omega和Beta闻香离去，苏瑾感觉自己像一块黄油，因过高温度而渐渐融化。
“不会是玩玩。”盛柏言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拉着贴在心口，“苏瑾，别让我们之间成为遗憾。”
像一根融于温度的冰针扎入心脏，苏瑾最终只是偏过脸。
——
既然有期限，苏瑾便肆意享受和盛柏言在一起的时光。
对方派了专人去照顾苏瑾的妹妹苏颜，两人暂时推开了工作，一齐去旅行。
盛柏言或许也是真的累了，苏瑾发觉对方比还要嗜睡。
对方背部疲劳时，后者也会替他捏捏肩背。
仿佛是一对真正的情侣。
飞到雪山深处的温泉，在烟雾如精灵的吐息的密林间拥抱。
男人目光沉黯，轻抚他脖颈，“以前没发觉，现在只觉得你像妖精。”
“以人阳气为食的那种？”
苏瑾笑，他眼睫上挂着水滴，将阳光切割成支离破碎的斑斓。
换了个姿势，他像小猫般张开唇，一口啄在男人锁骨，“那你要小心了。”
盛柏言没有说话，只抱住他深深吻住。
也曾飞到海边，在金色的沙滩旁看日出。
那感觉很奇妙。
太阳是天空挖出的通红心脏，被流云轻托着一点点升高。
四溅的光彩如同鲜血，黄金般淌入海中，让不曾动容的汪洋沸腾。
世界像轰鸣奏响的乐章，所有悲欢不过几点音符，刹那被冲淡。
海风拂过衣袂，棕榈树沙沙作响。
盛柏言从背后轻揽住苏瑾。
“嫁给我好不好。”
他声音极低，沙滩上突然出现几个流光折射的大字，
“让我用一生去偿还对你的亏欠。”
“这个是我亲自编程定制的。”
盛柏言将苏瑾转过来，耳廓难得有些泛红，
“这里的纬度是52.13.14，玫瑰会腐朽，光却永世存在。”
他将被称为黑色奥拉夫的黑钻戒指戴到苏瑾受伤，一字一句，仿佛十分慎重，“苏瑾，我爱你。”
数个镜面感光板，根据阳光折射的角度，反照沙滩成为几个大字。
说实话，不过是蜡烛玫瑰的科技升级版，俗气得令人发笑。
苏瑾笑起来，笑得鼻头发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主动吻住对方。
——
再美好的旅程也有结束日期，苏瑾回去后第二天便去看自己妹妹。
忙碌间苏颜盯着苏瑾不错眼地看，“哥哥，你看起来很开心。”
苏瑾愣了下，苏颜却又摇摇头，“不，你又很不开心。”
“说什么呢。”
苏瑾无奈，摸了摸对方的头。
不过有件真正让苏瑾高兴的事，是苏颜找到了匹配的骨髓。
“捐赠者不肯透露姓名。”
医生也跟着十分开心，
“他们本来匹配度并非100%，但那名捐赠者服用了一些新型药物，匹配度便提高了。”
“那些药会令他有神经性的疼痛，很是难受疲惫，没想到对方居然为了捐赠做到这地步。”
苏瑾听了心里亦有些触动。
妹妹是他的生命，如果可以，他愿意为这个好心人做一切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可对方不愿显露身份，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感谢。
——
如果不是盛柏言出差，或许苏瑾永远也不会见到对方的父亲。
打开别墅门是，苏瑾便愣住了。
外面站着一个容貌和盛柏言有五分相似的中年人盛衡。
他十分礼貌地问苏瑾，可以进来么。
苏瑾当然应允，给对方泡茶时多少有些紧张，瓷器碰触茶几时，竟然溅落了一些水滴。
他慌忙去擦，对方却叫他别忙了。
“苏瑾。”中年人将手杖放在桌边，微笑着看着苏瑾，“有一个妹妹苏颜，正在等待骨髓移植。”
苏瑾闻言，动作一下停住。
“柏言最近要取消和苏家的联姻。”他端起那杯茶，却又放下，“如果我没猜错，是因为你吧？”
苏瑾猛地抬眸，最终只是沉默。
“孩子，我并非保守的人。”盛衡淡淡道，“但你的母亲宋程曾经是商业卧底，曾经用和你一样的脸，迷惑过我弟弟，最后却卷款而逃。”
“只可惜，他为苏辰做了那么多，最终连个名分都没有。”
他冷冷看向苏瑾，“柏言喜欢谁都可以，唯独宋程的孩子不行。”
“你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盛衡笑起来，眼神冷若寒冰，
“性子也像了十成十，你为苏亦然替嫁，不就是为了钱么？”
已是深秋，不该再有蝉鸣。
苏瑾却听到窗外知了嘶鸣，仿佛光影绞碎，一片纷乱之音。
寒意蜘蛛般爬上背脊，他忍不住坐直一些。
“我觉得这些话不该对我说。”苏瑾忽视抖动的指尖，看向盛衡，“盛柏言是成年人，你该去劝他。”
盛衡眯了下眸，像暮年的狮子张开爪牙，微扬下巴。
“果然一模一样。”对方语气里满是阴翳，“你当然可以接着缠着柏言，但你妹妹的骨髓，就不要想了。”
苏瑾一下站起来，他的心脏如被狠狠攥住，“你要对苏颜做什么？”
“不是我做什么。”盛衡笑了下，“而是你要做什么。”
“你自己也清楚，盛柏言不会喜欢你一辈子，不过是一时新鲜。你要为了这一时新鲜，断送自己和妹妹的未来么？”
“只要你和我做一幕戏，让柏言死心和苏亦然联姻，我会让苏颜去国外做手术，给你一千万，安排你出国留学，给你最好的前程，让你和孩子无忧。”
卧室的门忽然被风吹得砰一声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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