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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偏瘦,整个人似绢画上的覆雪梅枝,骨蕴寒香,易堪摧折。
说实话,这样一个气质和容貌都出挑的人,学校的大多数人都对他动过心。
只是苏瑾看着白瓷瓶般易碎,性子却极坚韧,退学创业打工挣钱,能自己扛着,不愿求人。
所以应程宇绝想不到,他会看到苏瑾苍白着脸,双手紧抱自己,靠在树旁,似乎想将自己藏起来。
他抬眸看着自己时,瞳孔像满怀期待的夜昙,刹那绽放又凋零。
应程宇想自己并不曾喜欢对方,心脏却还是像被狠狠攥了下。
他们很快到了地方,金属藤蔓装饰的酒吧,有种文艺复兴的科技感。
“想要什么样的小哥哥。”
应程宇挑了个客人少的地方,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将自己精心调试的仿真人一排排放到苏瑾面前。
“这些平时一小时都要五千块。”
应程宇大方将这些仿真帅哥一排列在苏瑾面前,
“不同类型应有尽有,苏瑾你尽可以挑选。”
“这......”苏瑾有些拘谨,他白瓷般面庞红霞横飞,轻咳几声,转过头去,“我其实是说笑的,只是想找人陪着聊聊天。”
“来了都来了,这是我的酒吧,又不用你花钱,客气什么。”
应程宇被另一边客人所召唤,将苏瑾猛得往人堆里一推,便离开了。
“诶!”
苏瑾身形一晃,便撞到了好几个人。
他被几个仿真人扶住,随后牵引着到了卡座。
“没事吧?”
最高挑轮廓深邃的仿真人微笑起来,轻托着他腰侧,手却握成拳,是极绅士的模样。
苏瑾本想推开对方,抬眸时却被对方的微笑晃了眼。
对方的眼睛似曾相识。
应程宇送来的几杯饮料都没有酒精,可音乐却似冰块,在灯光中撞击心房。
苏瑾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有仿真人在敲击他的小腿,有仿真人在替他揉肩,更有一个捧着果盘,一块块喂他水果。
何以解忧,唯有帅哥。
如果一个不行,那就来一打。
但有个仿真人很不一样,他戴着眼镜,光线像抽出的星弦,缠在银框之上,侧脸似曾相识。
那是海德格尔的《荷尔德林的颂歌<日耳曼尼亚>与<莱茵河》。
“人将诗意的栖居于大地上。”
苏瑾向那个安静的仿真人举杯,
“仿真人也看诗吗?”
仿真人微微笑开,他托了下眼镜——苏瑾不由心跳加速,连这个动作都是像的。
“如果我们能理解生活,为什么不能理解诗。”仿真人轻道。
“就好像我为了引起你的关注,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苏瑾想人工智能经过大数据分析,连情话都恰到好处。
明明知道是假的,但面对一个幻象,做个梦未尝不可。
他主动靠过去,微眯了眸子,将手搭在对方肩膀上,“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很喜欢。”
仿真人瞥了一眼苏瑾的手,目光如等待钥匙的重匣,轻揽住前者的肩,
“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苏瑾睫毛动了下,他视线有些模糊,忍不住将自己靠在对方肩头,声音气泡般轻,“我也是。”
仿真人没有生命,怀抱亦无温度。
但苏瑾依然没有推开对方,他感到额头印上了冰凉的吻。
“别碰他!”
冷刃般男声扬起,苏瑾还未回神,便看到一道黑影袭向仿真人,将对方一拳击打在地,带倒了无数酒瓶和桌子。
仿真人一个就值百万,苏瑾多年拮据,看到对方倒地,顿时心如刀割——若是仿真人受伤,这和把钞票扔到水里有何区别?
他奔过去将对方扶起来,猝然就和闹事者目光相对。
来人面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瞳中血丝交缠,一向整洁得体的衬衣满是折痕——这模样竟是像一天一夜没睡。
竟然是盛柏言。
苏瑾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经年严苛家教如同准绳,让盛柏言一举一动如循尺规。
可他此刻足下踩着灯光,像航行海面的幽灵船,周身都是暴风雨的阴影。
“我找了你两天。”
盛柏言气息不稳,梳起的发丝垂在额角,瞳中一片焦痕,
他一下抓住苏瑾的胳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一条条街搜寻,生怕你出事。”
“结果我看到了什么?”他冷笑一声,“你拿着我给你的钱,点了这么多男人,将你团团围住。”
“你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我不知道。”
苏瑾笑着看向对方,甩开对方,将仿真人扶起来,细心的为对方拍去衣上尘埃。
“我只知道,用你的钱请帅哥的感觉,太棒了。”
苏瑾深吸了口气,笑意更深,“比起盛总,当然是这些年轻又温柔的小哥哥更好。”
盛柏言微眯了下眸,神色可怖。
苏瑾一下被他摁到墙边,差点撞到墙壁,对方却将手垫在他脑后。
可是须臾,男人微眯了下眸子,另一只手又如镣铐般锁在他喉间,而后重重吻住他。
唇间一下漫开腥气。
口腔内的所有柔软像被火焰忝过,火烧火燎的疼。
似银莽卷绞猎物,苏瑾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而肺腑间那一点点空气,都被对方掠夺。
“松....开......唔。”
苏瑾本来义正辞严,却因气力不继而语尾抖动。
好似鱼线绕了几个圈,甩入海中,连他自己都觉得好似欲拒还迎。
果不其然,盛柏言银框眼镜下的瞳孔骤缩,眸色陡然转深。
苏瑾颈侧阻隔贴被他唰一声撕开,对方呼吸犹如灼热蝎尾针,轻擦肌肤。
顶级Alpha强势的压迫力刹那张开,犹如天罗地网,无人再敢靠近。
苦艾酒的信息嗉散逸开来,有汗珠顺着盛柏言下颌滑落,跌在紧扣衣领上的喉结,凝光浮莹。
素来沉博清雅的男人撕了画皮,银莽般虎视眈眈。
Omega追逐顶级Alpha的本能犹如蚁穴,啃噬得苏瑾骨骼咯吱作响。
他指骨握得极紧,额角滑下汗珠,任信息嗉在血管内横冲直撞,浮作肌肤上的暗青花藤,死死遏制着白梅香气的蔓延。
仿佛行星勉力冲出恒星的万有引力,粉身碎骨也不愿臣服。
就在盛柏言想要将他抱起来,就这样带走时,苏瑾突然开口。
“盛总这样主动,是想做这些帅哥里的其中一人么?”
他抬眸盯着对方,拿出几张餐巾纸擦了擦手
“可惜,就算盛总想,恐我也看不上。”
“苏、瑾。”
怒到极致,盛柏言额角和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下颌紧绷,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男人仿佛雕塑般面无表情,唯独瞳孔如银蛇噬穿的伤口,猩红森然。
他冷笑一声,不再留恋,大步流星的离开。
____
苏家依诺打钱,一切都往正轨发展。
或许是因为找到了真正和自己相配的Omega,乐不思蜀
或许是因为明白,遗忘才是最好的惩罚,自己根本不值得他挂心。
无论如何,盛柏言没再找他。
然而生活还在继续,苏瑾不停的找兼职,不敢让自己停下,而应程宇则帮他寻了不少工作。
“是一个高级定制的婚纱店助理。”应程宇带他到地方,“说是助理,但我打过招呼了,没什么事,就是帮人递递水,整理礼服,不太累。”
苏瑾明白对方是在帮自己,还顾忌自己的自尊心,很是感激。
他去了婚纱店,这里一件礼服动辄百万,消费者寥寥,确实不忙,偶尔有极好看的男士礼服,老板还曾让他试穿样衣,查看剪裁效果。
“这衣服简直像为你而生的。”老板看着镜中的他,赞叹不已,“以后你结婚让我免费借给你一次。”
苏瑾对此只是笑笑——遇到盛柏言,已耗尽他毕生运气。
太贵的东西,他承受不起。
出入这家婚纱店的人大多颇具身份,偶有盛柏言那个圈子的人,苏瑾总是紧张。
他刻意戴了眼镜口罩,想遮掩几番,到后来发觉那些人连目光都不会在他身上停留,便也慢慢放松袭来。
因而那天看到盛柏言带着苏亦然来礼服店时,他到底如遭雷击。
耳边轰鸣作响,一片茫然。
店长看他愣在原地,便推了他一下。
苏瑾如梦初醒,终于弯起双眸,以极专业态度迎接两人。
“盛先生苏先生好。”
哪怕告诫自己要云淡风轻,开口瞬间,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苏瑾。
他只能抵着头,不让对面两人看到自己的神情,“我是你们的专属服务生,请问你们喜欢什么样的礼服呢?”
出乎意料,盛柏言没什么反应。
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目光就未再停留。
苏瑾只能微笑,“两位先生能够告诉下我场合,方便我推荐。”
“订婚礼服。”
苏亦然没见过苏瑾,对声音没什么反应,整个人霜打的茄子般发蔫,
“你介绍一下。”
订婚。
像被不期然的针扎了下,苏瑾心脏骤痛。
他感觉自己笑得脸有些发僵,却还是敬业地洋洋洒洒地说了许多。
“这件衣服叫雪国千鹤。”
他介绍着面料,正是老板曾让自己试穿的一件,
“用了仿古的杭绸织法,但面料掺了极细的银丝,虽然是西装,但面料挺括,颇有古韵。”
苏亦然点头,示意让苏瑾挑选给他穿上。
在对方坐在椅子上,示意让苏瑾给他穿鞋时,苏瑾愣了片刻。
苏亦然睁大眼眸,“我喜欢这双,帮我穿。”
苏瑾垂下眸,还是微笑着缓缓蹲下,准备替对方穿鞋。
“这双不好看。”盛柏言却忽然开口了,他选了一双,扔到苏亦然面前。
后者挑眉,却没再让苏瑾动手。
苏亦然又开始选盛柏言的衣服,后者对此兴趣缺缺,目光总看着窗边的一只仿宋瓷瓶。
上面的花纹似是踏雪寻梅。
领带、西装、皮鞋,待一切东西万事俱备,苏亦然要亲自替盛柏言打领带,对方却拒绝了。
“你手不是伤了么。”盛柏言语气很淡,“让他来。”
苏瑾眉头微动,却最终还是走上前去。
盛柏言个子太高,苏瑾身形已是修长,看向对方时却还要仰头。
在短暂的相处时间里,苏瑾很喜欢给盛柏言打领带——晨光熹微,两人皆浸在宝石的迷雾里,彼此如此靠近,亲近而熟悉。
这一刻,过往突然海波般奔涌而来,简直要将苏瑾淹没。
可一切早隔着万水千山。
盛柏言一直在挑刺,松了紧了,领结高了低了,最后他握住苏瑾的手,一起打了个结。
苏瑾一下后退,而男人眸如寒星,浮光清冷。
待两人挑好衣服,苏亦然终于来了几分兴趣,他拉住盛柏言,让苏瑾拍照。
“好看么好看么?”他很兴奋,“般不般配?”
“很好看,天造地设,佳偶成双。”
苏瑾微笑着,努力搜索自己贫瘠的词汇量,
“这衣服就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祝你们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盛柏言不知为何,闻言脸一下黑了,两人挑了挑些东西,就这样离开。
一边走苏亦然还兴高彩烈地道,“明天生日,哥哥我选这个好不好?”
苏瑾倚在门边,看着落日如同溃烂果实,霞光也似血色浸透天边,想这真是好漫长的一天。
第二天他便决定去清洗标纪。
现代社会为了保护Omega,医院做这种手术都需要Alpha陪同登记。
无奈之下,他只好又去找了应程宇。
对方有些担心,“要洗掉不能打麻药,这未免太痛苦。”
“听我说,我是Alpha,最了解Alpha。”
“爱情对Alpha有很奇妙的化作用,若是所爱的Omega洗掉深度标纪,过程里他的信息嗉会不受控制的暴走,缐体就像被千刀万剐,他能立刻就发现你做了什么。”
应程宇蹙着眉峰,他挡在苏瑾面前,“这就好像把雄狮占据的领域生生毁掉,你会逼疯他。”
“我不愿留着他的标纪,多一分一秒都不行。”
苏瑾闭上眼,他自嘲的笑了笑,
“而且你说了,只有爱上Omega的Alpha才会如此,我不过是苏亦然的代替品,他怎么会受影响?”
“Alpha天然就对Omega有绝对的支配力。”
他握紧双手,“只要留着他的标纪,我永远会渴求他的信息素,像被系着绳索的弩隶。”
“属于他的东西,我再不想要。”
应程宇噎了下,他叹息一声,“你何苦?”
苏瑾闻言只是转过头不说话。
“罢了罢了。”应程宇捏了捏眉心,“送佛送到西,不如让人想办法给你弄个假证明,等过段时间你远走高飞,自然高枕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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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生理卫生课的老师就说,缐体是人最脆弱的地方。
“除了Beta,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要好好保护缐体。”
苏瑾现在还记得老师的话,
“那是仅此于心脏,第二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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