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云斐低头,拇指指腹在茶杯上摩挲了好一会儿,平静的眸子抬起。
“之后呢?你是要孤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吗?”
萧长风的算计被说出来,一瞬间哑口无言。
太子没有任何情绪的冷目视着他,不知为何,萧长风又想起了那日马车里,穆云斐说他虚伪的话,萧长风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微变,大胆说道:“太子殿下,臣认为,臣并不是最虚伪的,萧别鹤死这一件事,主要责任怎么也不应该是臣。”
穆云斐:“所以呢?你要向孤寻杀子之仇?孤没拦着你。”
萧长风自然不敢,到如今,也万万没这个打算,只把穆云斐当做是他的救命稻草,忙道:“臣没这个打算。”
穆云斐笑了一下,那双冷眸里仿佛没什么恼意,说话也是不紧不慢,却令人不寒而栗。“萧长风,孤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自己的爱人都能杀死。孤若重揽大权,你不怕,孤第一个问罪的就是将军府?别忘了,你确实救了孤,但若不是你培养出来的莫桑,背叛了梁国,将梁国机密都泄露出去,梁国会败得这么惨?孤又怎会,落入到安国手中,受这般奇耻大辱?”
萧长风哑口无言。
穆云斐如今说的这些话,早在数日前,景王堵住他时,也跟他说过。
太子未必会感激他,说不定会治他莫桑一事的罪。可是事到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只能赌一把。
萧长风不得不将最大的赌注放到他那被他们逼死的长子身上。只希望穆云斐对他那长子的感情够深,对将军府产生愧疚,这样,或许将军府还能有一些出路。
穆云斐眼眸冷淡无比,一眼就看透萧长风一次次求见他的一切目的,不管萧长风还想说什么,自始至终整个人仿佛没有一丝感情。
穆云斐心想,这样一个虚伪可笑之人,若不是因为,他是萧别鹤的父亲,自己根本不会见他。
穆云斐道:“萧将军,请回吧。”
重回东宫也有十日之余。
送走了萧长风,穆云斐朝下人问:“孤不在朝堂上的这段时间,穆景瑞,都做过什么?”
下人一五一十将知道的全部说出,景王这段时间如何仗权肆意妄为,对百姓剥夺,对看不过眼的官员打压,提拔利好自己的奸佞,还有,穆景瑞还抢走了将军府的二公子。
东宫中的人都知道,太子与这位二公子的关系不一般,说这话时,话音里明显多出了慌乱,怕太子一个恼怒责罚他们。
果然,说完这话时,见太子捏碎了一个杯子,茶水迸溅了端庄稳重的太子满身,杯盏的碎片碎了满手,那只手不住地往下滴血。
穆云斐站起来,松开一手的碎片,走出去。
仅过了几个时辰,京城传遍,景王府遭了刺客,景王不慎遇刺身亡。
穆云斐带走萧清渠时,心想,他是因为萧清渠身上有略微一二萧别鹤的影子,才救萧清渠的。
东宫里的替身已被他全部遣散,以后他也不会再碰这个人。
穆云斐神色冰冷,“离开孤的视线,以后,别让孤再看到你。”
一向柔柔弱弱的萧清渠,站在穆云斐面前,直视向他。
“太子为何觉得,我会走呢?我可是一向最爱太子了,太子你是知道的。如今这样的好机会,太子觉得,我会错过吗?”
萧清渠笑笑,倾身往前,勾住穆云斐的脖子,唇贴在穆云斐唇上吻了一下。“娶我做太子正妃。不然,我就将今日其实是太子杀了景王的事说出去。”
……
萧别鹤昨夜又被压着亲了好几次,一整夜心神迷乱,直到后半夜还没睡着。
早上睁开眼时,对方已经上早朝回来了,人正压在他身上,那双幽蓝的瞳眸闪烁着,像被什么事弄得不安。
见他醒,眼眸弯了一下,俯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说道:“早安吻,哥哥。”
少年帝王又开始将奏折都搬到他旁边处理。
对于得知对方是他的爱人这件事,萧别鹤的接受能力也还算可以,少年帝王在他身旁处理着公务,萧别鹤便看闲书解闷。
不是敌人,而是亲密无间的爱人,萧别鹤对所处的环境也更加放松无拘了。
萧别鹤抬眸,看往认真又苦恼处理着折子的少年的侧脸。心中唯一觉得有愧的是,他们原本是很相爱的人,而他却因为受了伤,将对方都忘了。
第41章 小宴
陆观宴看奏折看得正烦。
察觉有道目光在看着他,一回头,就跟美人干净轻柔的眸子对视上。
瞬间心里所有的烦躁都散尽了,笑眼弯弯,像只粘人的小兽,起身粘到萧别鹤身边,握住他的手唤道:“哥哥?”
萧别鹤看人被发现了,倒是有点心虚,不过发自内心觉得,他的这个爱人模样真好看。
萧别鹤:“没事,你继续批奏折吧。”
陆观宴根本不想管什么奏折。
破破烂烂的国家,到处都是事。
但是他现在又是皇帝,想把这个皇位长久的坐下去,才逼迫自己每天花时间管一管这个国家。
他还要帮他的哥哥报仇呢。
陆观宴来都来了,不想空手而归,贴在萧别鹤面前讨要般的道:“再亲一下,我就去看奏折。”
萧别鹤没说话,那张白皙似玉的脸上因为紧张有点泛红,却也没闪躲。
陆观宴再一次十分满足地,在美人的唇上啄了一下,又在脸颊上啄了一下,又在唇上啄了一下。
终于心满意足地去看奏折了,连要杀人的怨气都不见了。
陆观宴赶在午膳时间之前高效率地看完了奏折,还看了会儿医书,看了一些针灸治疗腿疾的功法。
萧别鹤的腿不是受重伤站不起来的,而是常年恶劣环境下累积出来的恶疾,若早些发现医治,康复不是难事,但如今为时过晚,比前者还更加棘手。
陆观宴无数次咬着自己的嘴唇心想,等他抓到了萧长风,一定要将那人的腿斩断,让他也尝尝失腿之痛。
不,不止斩断腿。
要将他千刀万剐。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正好,萧别鹤不记得了,不管萧别鹤心里还有没有将军府和梁国,在想起来之前,都不会在这件事上怪他、阻止他了。
陆观宴最后还是没敢用疗养效果更快的针灸法。
巫夷族人先天在草药和医毒方面有天赋,因为不与外界接触,大多时间自己在隐蔽的部落里研究药草和蛊术,会用毒的,也都精通点医术。
但是陆观宴自小不在巫夷族,之后更是长达十年的被捕杀和逃命,毒术和蛊术可以帮助他杀人存活,因此陆观宴会,救人的医术,从前自身难保的少年却没时间慢下心来学,也没有充足的药材给他接触,在这方面并不精通。
陆观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扎错了穴位、从而会再伤到美人,也怕他针法不好,萧别鹤会很痛。
这样的医法,月隐应该能掌握住,但是他不想让任何别的人碰他的美人。即便是大夫也不行。看着好几本医书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用回从前每日用的方法,用捣碎调配的药草给美人敷腿揉腿。
药草相互作用起效产生的火热感渗透进骨髓,少年温热的手掌也紧紧包裹着他,缓解了这些年因积累的寒气引起的疼痛。
萧别鹤整个过程中,看着少年认真的脸。
陆观宴发现了萧别鹤又在看他,原本聚神贯注的脸上出现一丝紧张,不知道力度是不是用大了,问道:“哥哥,我弄疼你了吗?”
萧别鹤摇摇头。
揉了半个时辰的腿,陆观宴同以往每一次那样,认认真真用温水将敷在美人双腿上的药泥全部擦干净,给美人将挽上去的裤子放下来,收拾干净场面,出去御膳房亲自端来午膳。
陆观宴不放心任何人,他这个皇帝是半路杀回来的,这么大个堰国,难保有人会想要杀他、或者对萧别鹤不利,每日吃的膳食都是自己再拿银针验一次毒。
给萧别鹤喝的药,更是他每隔几日从月隐手上拿回来后就直接带到引鹤宫,每日亲手熬的。
若不是他不精通医术,连药材这种事都不想经过月隐之手。
吃饭之前,陆观宴黏上来,再一次在美人唇上啄了一下,笑嘻嘻道:“哥哥,午安吻。”
接着,又一次看见美人微微泛红的脸颊。
陆观宴想着那些将他的美人害成这样的人,心想,不会过太久了。
他最多再让那些人快活一年。
不过,陆观宴打探到的消息说,梁国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打了好几次败仗,国家一团乱麻,老皇帝也病倒了。
真是大快人心。
陆观宴下午又出去了许久,刚当上皇帝的几个月,国家等着他处理的事特别多,国局也并不安稳。
这些天,也有临边国家听闻堰国新换了个皇帝,新帝是个还不满二十岁的从小流落在外面的皇子,没受过正统的皇室教育,治国能力也必然不行,想必国家一盘散沙,想要趁机试一试情况攻打一二。
真能攻下来,可就赚大了。
爆发了几次小规模战争,才发现这新帝并不是只知享乐的草包,堰国岿然不动,次次都能防御得力守下来,甚至反胜他们。
渐渐的,那些临边国家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将拓宽疆土的目标瞄向了其他地方。
陆观宴出去处理了一下午的国事,傍晚时回来,担心自己奔走了一下午身上出了汗不好闻,怕被美人嫌弃,特意先用加了香料的澡豆沐浴了一番,才带着晚膳回到引鹤宫,与美人一起用膳。
陆观宴俯身亲上去,“哥哥,晚安吻。”
萧别鹤没躲,只是依旧有点脸颊发烫。
他的这个爱人,过于沉迷亲吻这样的事了。
吃过饭,喝过药,少年帝王又给他揉了一次腿,自行沐浴过,对方再次白纱蒙上眼睛将他抱出来放在床上,穿好衣裳。
萧别鹤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些事要问他,一起问了,“我们是爱人,你是皇帝。那我,是什么人?在我醒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为何受伤?可以告诉我吗?”
满脸幸福笑意的少年,眸子迟疑了一下。
接着一本正经说道:“哥哥,你是个孤儿,以前是梁国的人,哥哥为梁国做了很多事,他们都利用你、伤害你,还想杀了你。尤其梁国的将军府和皇室,就是害你伤成这样的凶手,哥哥差点死在他们手中。”
萧别鹤听着,浓密的长睫轻颤,静默了许久。
陆观宴再次往前逼近,握紧他的双手,一腔怒火的幽眸中带着丝丝紧张,“哥哥,交给我,哥哥已经忘了,就不要再知道那些伤心事,我帮哥哥报仇,好不好?”
萧别鹤轻笑一下,“好。”
陆观宴又在美人唇上啄了一下,接着将美人在床上放倒,压住萧别鹤进行了一个更深入的吻,吻得美人再一次喘息连连。
“哥哥,睡前吻。”
……
四皇子遇刺暴毙,闭门多日不出的太子重新回到朝堂上,代替卧病的陛下管理朝政。
除此之外,太子思念已故的爱人心切,多日郁郁寡欢,终于从哀恸中走出来,娶了与昔日爱人少将军有一二分神韵的将军府养子为太子妃。
大婚来得突然,没提前告知任何人,甚至没发请帖,连将军府都是婚娶前一天晚上才知晓。
自然也没拜堂,没有宴席。
萧清渠在新房等了一夜,没等到穆云斐来看他一眼。
萧清渠彻底心死,婚服下的手攥紧。
果不其然,之后的几天,萧清渠也连穆云斐的影子都没见到。
没关系,穆云斐爱不上他,他也不会再作践自己。
他如今已是太子妃,将来穆云斐若能做成皇帝,他自有办法当上皇后。
做不成,他再换人便是。
三日后,回门日。从东宫通往将军府的轿辇一路风风火火。
将军府里的人,知道他成了太子妃,全部恭恭敬敬出来跪拜迎接,连数日前亲口将他舍弃掉的萧长风,如今看他也是变了脸色,尽是尊敬。
萧清渠这么久以来,也第一次体验到了众星捧月般的感觉。
萧清渠笑笑,由东宫陪同来的人搀扶着,看向萧长风,“父亲,好久不见。清渠嫁了太子,以后便不再是将军府的人了,太子他事务繁忙,没时间踏足将军府,本妃一个人来,父亲不会不欢迎吧?”
萧长风连忙摇头,“哪里的话,你自小在将军府长大,如今即便成了婚,将军府也始终是你的家,自然何事想回来便回来!”
萧清渠又笑笑。“几日前,父亲让景王带走清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清渠还要多谢父亲,若不是父亲,清渠没准还做不成太子妃呢。”
萧长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知道,那日他不救萧清渠,给萧清渠心里留下了怨念。
不过,萧长风心中想,萧清渠成了太子妃,也好,将军府从此以后多少又跟太子多了一层联系。
萧长风又忍不住想起,若成为太子妃的是萧别鹤,若萧别鹤没死,事情会是如何。
萧别鹤是他的亲生儿子,跑不掉,若是萧别鹤成了太子妃,必定会帮将军府,一定不会让将军府陷入如今两难的处境。
萧别鹤,若还活着,也必定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同他说话。
萧清渠拂拂衣袖,脸上依旧始终保持着笑意,却尽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的高姿态,并无进门的意思,“行了,本妃就回来看看,问候父亲一声,看到父亲安好,清渠就放心了。时候不早,本妃该回去了。”
……
萧别鹤依旧每日一个人在奢华的宫殿里看风景,看闲书,等他的爱人忙完回来,给他揉腿,一起用膳。
而每日,少年经常会从外面带几支花回来,可能是宫人精心培养的花,也可能是路边的野花,插进他床头漂亮的花瓶里。
萧别鹤看着房内的花,心情也会跟着更放松,更好。
萧别鹤发现了,他的这个帝王爱人还挺忙的。
每日上午,大多时间会在他旁边批阅奏折,下午经常见不到人,更忙的时候,上午下午都见不到人,晚上天黑才趴在他身边委屈巴巴地诉苦,看奏折看到深夜。
不过,药会早起提前给他熬好,自己不在时会叫宫人给他送饭,但叮嘱萧别鹤要自己再验一遍毒才能吃,留一两个不会武功的宫人照顾他。
35/109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