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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郁笛双手一拍,高兴道,“到时候红尘拂雪单枪匹马一个人,任她本事再大也是拦不住我们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彤武关被两盟攻破了!”
“不可轻敌。”狄雪倾微微眯起眼睛,缓慢摩挲着小手炉道,“迟愿不会眼睁睁看着,景佑峥也不会弃她于不顾,只是一时调度不来那么多人手罢了。”
单春亦道:“所以我们只管按原计划,把景佑峥派来营救红尘拂雪的兵马当做望援军,速战速决击杀在丹砂道即可。”
“啊……?那……那如果打起来之后,迟提司对咱们出手,咱们是要便连她一起……”郁笛用手掌在脖颈边拉了一下,支支吾吾不敢明说。
小丫头也是想不到,年初时节她家阁主还带着她们与迟愿一起和乐融融欢度靖威二十二年的除夕呢。怎么刚到岁尾,这两人便要刀剑相向,杀个你死我活了。
“阁主,我给你换块儿新炭吧。”单春先是愣住一瞬,随即从狄雪倾手中拿过手炉,再次下了桌。
于是,郁笛的问题也随着单春的离去化做一缕绝响,再无应答了。
炉中银骨炭x烧得正旺,屋子里终于暖意弥散,温热宜人。唯留郁笛坐立不安,悄悄瞥向起身走向卧房的狄雪倾,却正看见那双平静眼眸的深处,似有一股复杂情绪,冷得骇人。
第220章 丹砂博弈刀兵见
两日后,天色方明。望塞城的兵士登上城楼举目一望,只见那茫茫雪野中已铺满了“宁”字旌旗。显然,这场酝酿已久的攻城之战终于进入了一触即发的阶段。兵士匆匆向太子景佑峥汇报了城外敌情,景佑峥则令三军即刻整备应战。
将战甲披挂完毕,接过部将递来的静阙剑,景佑峥走出数步不禁回首再看向案头。那枚曾经置在案头的虎符已然不在了,景佑峥深深叹了口气。
兵临城下,五千兵马早已另做打算,虎符今次所载兵力已大不如前,唯愿持符之人能如她所言那般,胜算已定,平安无虞。
望塞城外,肃杀之意就像压满天空的乌云,阴沉迷蒙,越积越重。每一缕陡然而起的风都像利箭呼啸而过,尖锐挑衅着两军将士紧绷的神经。
叛军一刻未攻,守将便不敢轻举妄动。僵持中,天色渐渐由明转暗。直到细雪与夜幕同时降临于天地间,诸多身着宁军服饰的江湖人也在夜与雪的掩护下,悄然伏进了丹砂道中。
郁笛在指尖拈了朵雪花,嘟囔道:“到底还是下雪了,冷得恼人。”
“阁主,再添件衣吧。”单春边说边解下自己的披风,想为狄雪倾披在肩上。
“不必了。”狄雪倾轻声婉拒道,“一会儿动起手来,身子就暖了。”
“阁主,你的身子……”单春还想再劝让一番,但见狄雪倾神情虽然随和,目光却极为严厉,便不敢与她在阵前争执,只好噤声作罢。
“狄阁主,沧泽宫已如约前来。”言语间,王卜霖也带着魏明哲、水碧青来到了狄雪倾面前。
“快把最后的解药交出来吧。”相比稍后的恶战,水碧青似乎对那丝难解的残毒更感兴趣。
“自然。”狄雪倾先向三人点头致意,然后便示意郁笛送上解药。
郁笛把颈边围巾往嘴边拉了拉,然后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药匣。药匣盖子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浊臭味道立刻弥散出来,惹得周围的江湖人都纷纷掩住了口鼻。
“腐肉蠹?如此令人作呕的气味是腐肉蠹吧?”水碧青小心翼翼凑上前,强忍异味从药匣里拿出一粒小小的药丸,照例先在鼻下嗅了嗅,确定之后不无错愕道,“难道毒饼毒水里的多余东西……是胡地狸桃?”
狄雪倾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全然不合药理吧!”水碧青白了狄雪倾一眼,万般不解道,“如果狄阁主想在侵蚀我等内力之余再留个后手,多的是比狸桃易得还不易察觉的药材。你何必大费周章去寻那种格格不入的东西入药,最后自己露了马脚?”
狄雪倾也不解释,只淡淡笑道,“寻常药材,寻常医者,确是不易察觉。但玉絮霄荷如此聪敏,我若循规蹈矩的用药,怕是不消三日便被你猜破了。”
“这就是你用这种恶心东西入药的理由?真不知你是诡于毒道,还是故意作践人!”水碧青紧皱眉头捻起一粒药丸吞了下去,又连嚼了几口清雪,才勉强压住满口的异味和胃里翻腾作呕的感觉。
王卜霖也随之服下一粒药丸,然后和水碧青一起寻了块背风的地方坐下,慢慢调息起来。
待到子时刚过不久,彤武关上空骤然腾起数枚遇袭求援的红色焰火,想来是自在歌如约向彤武关发起了攻击。方士殷看见,瞬间兴奋起来。狄雪倾也紧了紧披风,默默看向望塞城方向,既像是在等候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半柱香后,望塞城上空也升起了回应的讯号。明亮光彩顷刻划破飞雪的夜空,也深深映入一双暗如长夜的眼眸。
“望塞城,发兵了。”狄雪倾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
远眺彤武关,燃起的战火点点散落在漆黑的山峦间,就像晚霞烧破了斑驳的云。风与雪也兀自加入这场战争,再回首时,千骑战马已卷起飞雪烟尘轰然而至。
双方人马如期而遇,狭长蜿蜒的山谷中,万盏火把蓦然聚汇,宛如一条明焰融成的星河在璀璨流动。
那两个曾经心许彼此的人,也终于在这场兵荒马乱中狭路相逢了。
“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凛然端坐在战马上的人无甚感情的说着,一身墨色戎装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显晦暗。时有寒风掠过,挑金的丝线便在火焰跃动的瞬间若隐若现,幽幽泛动着华贵的光泽。
“真不巧,来的是旧相识,平白浪费了这身重金置办的行头。”狄雪倾的心慢慢无声的沉了下去,却微笑着扬起唇角调侃。
迟愿目光清冷,平淡回敬道:“但愿狄阁主兵败之后,仍有如此恬淡心情。”
“被她识破又怎样?”方士殷剑指迟愿,狂傲道,“不留活口就没人知道,死人可不会到处说闲话。”
迟愿不为所动,手持太子虎符,朗声宣告道:“今夜,我虽带大炎铁骑而来,但仍以御野司之名奉劝诸位,悬崖勒马,只问首责,其余人等可从轻发落。一旦交兵,便视为剿逆。按律,杀无赦!”
“哈哈哈哈哈!”方士殷放肆笑道,“今晚能站在这儿的,都是各家门派的精忠之士。迟提司临阵劝降,岂非滑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大稽!也罢,本座今日便让御野司看看,到底谁能活着走出丹砂道!”
语毕,方士殷振臂一呼,踏起轻功径直杀向迟愿。一众江湖豪杰紧随其后,亦如离弦的箭雨涌向了敌阵。迟愿见状,握紧虎符挥手冲锋。她身后千余重甲兵士即刻挺竖长矛,横刀持盾,排山倒海般威压向前。
须臾之间,丹砂道中冰火交织,铮鸣四起。
听闻迟愿曾在寒绝斋中以一敌四,方士殷早就按捺不住一决高下的念头。今日的不期而遇更让他兴奋不已,他迫不及待冲到迟愿的战马前,只想亲自试试这位红尘拂雪的霞移究竟有多精深,她手中那柄初白棠刀到底有多锋利。
方士殷杀意汹汹急速接近,迟愿察觉来者不善,用力一扯缰绳,让战马高扬前蹄踏起雪尘,然后趁细雾浮于方士殷身前,快速抽刀下马,冲破雪幕反杀向方士殷的背心。方士殷咧嘴一笑,先翻转手腕将长剑抵在身后挡住了迟愿的刀刃,再就势转身挑剑去豁迟愿的喉咙。迟愿早有防备,足尖轻点地面向后拉开身位。方士殷便欺身向前,直把手中长剑连挽数十道剑花,一路猛袭迟愿面门要害。
刀与剑的纠缠搅动着不安的落雪,这两个在天箓太武榜上排名相近人,每个爆发交锋的瞬息都是一次生死考验。二人内力皆堪深厚,但方士殷却在力道上占了优,三五十招过后,方士殷便凭借一身蛮力把迟愿逼到了山岩边。最终,迟愿背抵岩石无路可退,被方士殷奋力一挥削断了肩上披风的锁扣。
“太武榜五,不过如此!”方士殷一边狞笑嘲讽,一边快速回剑横割,直索迟愿脖颈,企图就在此刻彻底终结红尘拂雪的性命。
然而,剑刃所到之处没有如愿见血,不过呲啦一声撕开了名贵的布料。原来在方士殷回手的瞬间,迟愿已扯下披风用力搭裹在剑锋上。她自己则倚靠山壁灵活闪身,然后踏着凹凸不平的山岩跃到了半空中。
“跑得倒是快!”方士殷未料迟愿以身做饵诱他全力进攻疏于防守,也没想到被迫入逼仄境地的迟愿仍有如此矫捷的身手能逃出生天。他赶紧三下两下抖掉缠在剑上的墨色披风,却还是因此失去了先机。
刹那间,迟愿已持初白飞身而至,仿似一颗陨星自纷繁星河中疾速坠落,以电光石火之速,吞噬万钧之能,全力倾轧下来。
方士殷仓促提起长剑抵御,却听咯嘣一声脆响,手中武器已被至利至韧的挽星棠刀劈成了两截。胸口更是袭来一股又凉又粘的感觉,就像有条冰冷的细丝在血肉里猛然抽过。方士殷愤不甘败,把半截残剑扔在地上,直到鲜血慢慢从破烂的前襟里浸染出来,才发现皮开肉绽的剧痛已清晰的传遍了全身。
“现在,是太武榜三了。”迟愿清眉微扬,雪白的棠刀上正渐渐凝起一层赤红的冰霜。
“不过略胜一筹……有什么好狂妄的!今夜……谁胜谁负……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方士殷强忍疼痛,颤抖x着摆出拳脚架势。
但挽星棠刀留下的伤口并非儿戏,方士殷尚未完全抬起胳膊,汩汩鲜血便从裂骨割肉的深隙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而且,他越是提真气,血便涌得越凶。短短须臾,他的脸色便褪去了血气,惨淡得就像山谷中被人肆意践踏的污雪一样难看。
“前后包夹,尽数歼灭,方堂主是在等那所谓的第三路盟友?”迟愿微微侧颜望向峡谷远端,又回过眸来步步逼近道,“可惜,今夜云天正一未必会来,但你却注定走不出这丹砂道。”
“什么?你……!狄……狄阁主!”方士殷大为吃惊,只觉得今次的计划恐怕出了大纰漏。加之他已身负重伤,再难与迟愿争锋斗狠,为了顾全大局,他紧忙在刀光剑影中觅到狄雪倾的方位,然后向那道披着轻裘的身影踉跄奔去。
此时此刻,狄雪倾也察觉到了战势的异常。
按原本预期,彤武关雪夜求援,望塞城至少要派出三千兵士才能与两盟成分庭抗礼之势。但迟愿此行只领千骑官军,仍敢如此坦荡直闯丹砂道。若非自信托大,定是有备而来。那这一千兵马便不是开往彤武关的援军,反而更像为此间一战专程而来。
其次,眼下战程已然过半,双方厮杀惨烈伤亡甚重。按照约定,三不道人早该携云天正一诸家合围而来。可峡谷之外仍是漆黑不见一点星火,寂静不闻一丝风动,全然不见半个人影。
往坏了想,许是助战的人手半途被官军阻截了。
往更坏了想……
“狄阁主……!云天正一……叛……”
纷乱中,狄雪倾隐约听到有人在虚弱且急切的呼唤她。她立即将目光掠过战场,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但见求救之人正是浑身是血狼狈向她逃亡的方士殷。
而方士殷身后,还有一道身影紧随而至。那人手中棠刀高举,寒光森然。这一击只消斩下,便可将方士殷戳心戮颈送上黄泉。
“迟愿。”狄雪倾眸光一凛,提起云霭剑,向那片墨色破雪而去。
第221章 丹砂博弈刀兵见
剑光如流风,刹那近至身前。迟愿虽有准备,却还是讶异于狄雪倾轻凌的身手。这让她恍然想起密旨阁遭贼时,那黑衣人的迅捷灵敏。但当云霭剑和初白刀相击的瞬间,她也再次回忆起黑衣人那股深厚绵柔的气劲。
“狄雪倾,我说过,你未必事事如意。”迟愿悄然在棠刀上施了些力道。
“我也说过,只要不来纠缠,便不会杀你。”狄雪倾浅收气劲,以灵巧之力驾驭云霭,环着棠刀的刚硬刀身连连挑刺,意在卸去迟愿的武器。
“看来狄阁主并不介意在谋反之外,另加一条行刺朝廷命官的罪名。”迟愿察觉狄雪倾的意图,索性主动向后拉开距离,避开了云霭的锋芒。
狄雪倾冷淡一笑,跃身追击道:“与谋逆大罪相比,行刺官员,微不足道。”
“那我今日剿灭逆匪,便也无可厚非了!”迟愿眸光微黯,一边言语回敬,一边踏上山岩借力冲撞狄雪倾。
狄雪倾扬眸巡望迟愿,瞬间调起更多内力提剑格挡。
两柄挽星名刃就这样猛烈撞击在一起,剑刃与刀锋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刹那间,寒风呼啸,星火纷飞,利刃竞锋,明光照雪。待剑格与刀镡最终相抵在一起,狄雪倾和迟愿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两人目光相对,相顾无言,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
一缕寒风不辨时机,在两道内劲激烈无声的交锋对峙时,骤然吹拂而过,引得狄雪倾下意识轻咳一声,施加在云霭上的内劲也因此被迫散泄几许。迟愿立刻感知,不由自主的轻凝起眉宇,手上劲道也随之松了半分。
“迟提司既已带人围剿,又何必怜悯?我狄雪倾不需要你的同情。”狄雪倾察觉,即刻重振长剑,凌厉再攻。
“无心之举罢了。”迟愿一边提刀抵御,一边冷淡道,“狄阁主也没有使出全力吧?你这几招还没有圣应七境的方士殷老练毒辣。”
提到方士殷,狄雪倾也正在思量他方才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显然,方士殷想提醒她援军迟迟未到的原因,就是云天正一背叛了两盟之间的约定。
“看来迟提司今日是有备而来,云天正一的缺席,也是大人的手笔吧。”狄雪倾目光冷寒。
“不然呢?”迟愿轻扬眉宇,幽幽笑道,“狄阁主不会真觉得,御野司行走江湖与朝廷之间,靠的是温柔和仁慈吧?”
“这么说,狄某还要多谢迟提司往日的照拂了!”狄雪倾神色一凛,更多使出几分内力,再次掠向迟愿。
倘若没有云天正一的后军支援,霁月阁、逍遥堂和沧泽宫这只中军,很难应对眼前的望塞城精兵。更别说大胜之后去彤武关援助自在歌的前军,便是能全身而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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