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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时间:2026-01-04 20:10:09  作者:霜青柿
  “尚可。”迟愿平静回应,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然后若无其事的把笔尖蘸饱了青黑的染汁。
  “那……按照纸上的金桂样式来画即可。”狄雪倾说着向迟愿微微倾身,用纤白手指轻缓褪下半边衣襟,自将白皙酥肩呈在迟愿面前。
  “好……”不经意间,迟愿抿住了双唇。
  狄雪倾亦微扬下颌道:“有劳。”
  迟愿以左手指尖温柔按在狄雪倾的脖颈下,仿佛在点触一片清透细腻的纸张。然后右手执笔,仔细在狄雪倾的肌肤上勾画出一枚又一枚细小精致的桂花花瓣。
  绘到细处,迟愿下意识向前凑近几分,如墨发丝便似夏夜轻风浅浅拂触着狄雪倾的脸颊。偏偏她专心作画一时不察,又将温暖吐息也淡淡氤氲在了狄雪倾的颈窝间,惹得狄雪倾一瞬恍惚,不由自已的屏住了呼吸。
  两人之间就这样渐渐沉静下来,呼吸轻伏,笔触微凉,只有炉火的暖意在恣意蔓延,半亲半疏,若即若离。
  须臾之后,两朵惟妙惟肖的金桂刺青完整浮现在狄雪倾的锁骨上。
  “画得久了,别着凉。”迟愿搁下细毫笔,帮狄雪倾稍稍拉起衣襟。
  “不冷。”狄雪倾微微摇头道,“还需少待片刻,等染料干透就不会轻易失色了。”
  迟愿的目光从金桂刺青缓缓向上,终与狄雪倾四目相对。但见眼前人除了神x情颇为熟悉,容颜已然变成他人模样,她的思绪便不受抑止的再次想到了明日之战,满心爱怜也于顷刻间翻然生波,缭乱了心湖。
  “雪倾……”情愫浮生,引着迟愿抚起狄雪倾的下颌,垂眸欲吻。
  “大人,别……”回拒脱口而出,但狄雪倾的手指却默默抓紧了衣襟。不过刹那犹豫,竟让贪恋一时占了上峰。直到唇边清晰传来轻柔温软的触感,狄雪倾才微微偏过头去,抬手抵在迟愿胸前,低语道,“别……毁了我的妆术。”
  “嗯……抱歉……”迟愿声音微涩,拉开些许距离。
  狄雪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金桂刺青,然后目色平静的把衣袖拉回肩头,一颗颗扣上了纽襻。
  “御野司卯时换防,还有不到三个时辰,我们可以小憩一下。”沉默须臾,迟愿眼中的汹涌渐渐平息下来。
  “也好。”狄雪倾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内间。
  迟愿依然坐在方凳上,只回过眼眸,幽幽望着屏风吞没了狄雪倾的身影。心谷中,既似满盈,又觉空虚。
  等到内间的烛火熄了,迟愿才到外间床上和衣而卧。起初她还有些忧思难眠,但飞雪纷纷入夜,清光映窗,从黑暗中看去,朦朦胧胧,恰似明月晖光。看着看着,便也悄然入梦了。
  浅浅睡了一阵,街巷里传来了五更的梆子声。迟愿稍稍醒了神,便侧身望向内间外的屏风。内间里依然安宁无声,狄雪倾似乎还没有起身的意思。倒是住在另一间外室的单春和郁笛轻手轻脚的来到了厅堂,一个仔细打点着稍后狄雪倾要穿戴的衣装和随行物什,一个打着哈欠坐在小炉前为狄雪倾煎药。
  迟愿睡意全消,索性也来到堂中。
  “这是阁主要用的匕首。”单春看见迟愿,便将一柄短刃交给迟愿,叮嘱道,“淬过毒的,大人小心。”
  迟愿颔首,把匕首藏进衣怀。
  随后,郁笛捧着苦涩的火噬散走进了里间。没多久,屏风后果然传来狄雪倾吩咐单春更衣的清淡声音。迟愿听闻,不由得眉目轻舒,唇角上扬。
  片刻之后,狄雪倾也来到了厅堂,身上又穿回那件血污斑驳破烂不堪的薄衫。只是这次她没有绾起头发,而是带着昨夜入眠时留下的凌乱,将满头青丝尽数披散在肩头。
  “大人可睡得安稳?”狄雪倾随意掠过耳畔发丝,示意迟愿一起坐到案前。
  “我还好。”迟愿回应着,返身取来自己的披风搭在狄雪倾肩上,怜惜道,“只是牢中寒凉,今日雪倾要受苦了。”
  “大人不必多虑。”狄雪倾半认真半调侃道,“御野司居于平原京中,大牢再冷,也冷不过北地鸣空山的寒崖雪岭吧。”
  “那倒是。”迟愿闻言,忧思未减,疼爱更深。
  这时,郁笛从楼下提回了装着清粥小菜的食篮,四人在桌边简单吃过早点,便兵分两路依计行事。
  清晨的开京城还静沐在飞雪中,一辆马车已从市隐寒舍悄然驶出,穿街走巷,碾过风霜,一路向御野司行去。
  而御野司门外,早已有人守候多时。一个不断向远处举目张望,另一个双手环着棠刀冷得直哆嗦。
  “换防都半个时辰了,迟提司什么时候到啊?要不等她来了咱俩再出来吧。”宋楚山冻得双脚生疼,一边跺脚一边想躲进门房里去取暖。
  若非昨夜宋玉凉紧急召见,命他今日携心腹司卫布防大牢,接收重犯。他才不会顶着冬夜的寒气忙碌整晚,再从卯时开始就杵在大雪里干等。
  “行了,别念叨了,又不是你一个人挨冻,我也冷啊。”岚泠没好气的白了宋楚山一眼,牙齿打颤道,“实不相瞒,我家小姐吩咐过,此犯背后势力强大,恐有救援,她必须秘密押解。犯人同伙寻不到此犯踪迹,难免在御野司附近守株待兔。宋司卫不好生接应,走脱了囚犯,我看你担不担得起督公的雷霆。”
  “是是是,我担不起。我就是说说而已,行了吧?”昨夜宋玉凉耳提面命的也是这套说辞,宋楚山自然不敢违逆,只能盼着那位迟提司快些现身了。
  好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骑车驾便远远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来了。”岚泠眼尖,一眼认出了迟愿。
  宋楚山见状,立刻带着十数司卫上前去迎。一行人高度警惕,横刀相护,终于平安无事的把马车接进了御野司的庭院。
  “紧闭御野司正门,司内司外加强巡逻!”宋楚山松了口气,高声吩咐手下司卫做事,然后来到迟愿面前,拱手道,“迟提司辛苦,犯人就在车舆中么?”
  迟愿点了点头,眸色清冷道:“宋司卫,可将牢中最深处那间狱室备好了?”
  “备好了。”宋楚山胸有成竹道,“密门密室,大小刑具,一应俱全。”
  “很好,将犯人押进去吧。”说着,迟愿打开车舆,把瑟缩在车中一角的狄雪倾拽了出来。
  宋楚山见那女犯发丝凌散,筋骨瘫软,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不说,便是那身破烂衣裳,就单薄得像被秋风扫落的枯黄脆叶。他不禁又打了个寒战,心道女犯穿成这样,就是身上没伤也挨不过牢里的酷寒。看来这次审讯,宋提督和迟提司只要撬开她的嘴,就不会留她活过今晚。
  于是,宋楚山对女犯的态度也有些许轻蔑,甚至还盼她失去价值后就快些冻死算了,免得真惹来同党救援,还要连累自己以命相抵。
  随后,宋楚山推搡着女犯向监牢深处走去。那女犯似乎很不甘心,步伐缓慢还不断抵抗着他的催促。
  “既然来了,就收收你那股傲气吧。御野司可不是你等宵小行凶撒野的地方,便是两盟盟主到了这,也得盘着卧着,懂吗?”宋楚山不客气的讥讽女犯,嘲笑她的不识时务只会自讨苦吃。
  狄雪倾似是被激怒,毫无预兆反身扑向宋楚山,扬手便要锁他的喉。
  “你!……啊!”宋楚山被女犯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尤其她冰冷的手指竟像冷锋寒刃一般,倏然间便掠过了他的喉咙,更激得他冒出一头冷汗,下意识就要抽刀。
  “宋司卫,今后莫要轻敌了。”迟愿言语冷淡,从背后抓住女犯,将她拉回身前。
  “是……是属下疏忽了。”惊魂未定中,宋楚山恰好瞥见女犯衣领被扯得松散,锁骨上正有两朵桂花刺青若隐若现在眼前。
  “她,她是……”宋楚山倒吸一口冷气,难怪御野司上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原来是擒到了金桂党羽。
  毕竟与宋子涉有些亲缘,所以他也从宋子涉那里听说过几许金桂密事,更知道金桂之徒都不是善茬。加上方才那一吓,宋楚山顿时不想和那女犯有过多牵连,于是一路走在迟愿身后,任凭女犯如何不情不愿,他也不再去催了。
  来到最深的狱室前,宋楚山停了脚步,向迟愿道:“此门机锁密钥只有督公和提司们知晓,昨夜筹备是宋提司来开的门。此刻还请大人自行关押女犯,属下按律在外间值守便是。”
  “好。”迟愿挥手示意宋楚山布防,随即旋转机锁密钥打开了沉重的狱室石门。
  此间狱室与先前关押两盟人的狱室构造基本相似,亦是向地下深挖一层,顶部留有三尺长两寸宽的空隙通风。区别便是那几间狱室用的寻常铁锁,亦有围栏可见廊道。但这间狱室从建造之初,便是留给机密要犯的。所以不仅全然封闭,增设了机巧石锁,更因门壁厚重几乎完全隔绝了室内外的声动。
  待石门彻底关闭,迟愿立刻解下身上披风把狄雪倾围起来,低声道:“先在炉取取暖吧。”
  狄雪倾走到炉边,看着被木炭炙烤的刑具,打趣问道:“昔日里,大人也用过这些手段么。”
  “你想知道?”迟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抓紧时间走到捆绑犯人的木架后仔细探寻。很快,她看中一个隐蔽的暗角,便把怀中匕首取出来,剥去外层裹布,小心藏了进去。
  “算了,我对大人狰狞残忍的一面没什么兴趣。”狄雪倾摇摇头,来到迟愿身旁,轻声又道,“至少……此刻没有。”
  “匕首放这里,试试顺不顺手。”迟愿淡淡笑了笑,没有继续那个话题。
  狄雪倾站到木架前,反复俯身用左手试了几次,点头道:“不错,大人思虑周详。”
  “x那……委屈你了。”迟愿说着,取过绳索。
  “大人请吧。”狄雪倾应得轻快,然后自行张开双臂,任由迟愿用绳索把她牢牢捆在木架上。
  打好绳结,迟愿又用棠刀把绳索要处都割断过半。如此一来,从表面看狄雪倾绝无逃脱之机,但实际上,她只要稍提内劲用力一挣,就可以不受困束重归自由。
  一切准备妥当,迟愿本该离去。但她还是犹豫着忍不住转身回来,用掌心温柔捧起狄雪倾的脸颊,在她唇上浅浅落下一吻,终算作罢。
  “迟愿!”狄雪倾蹙眉低斥。
  “愿我们大仇得报,两厢平安。”迟愿用手指缓缓抚过狄雪倾的薄唇,深深眷看着她。
  “嗯。”狄雪倾垂下眼眸,应如轻叹。
  如此,迟愿才隐忍怜爱,决然离去,从外面锁紧了狱室石门。
  陷入孑然一身的瞬间,狄雪倾的耳畔也传来了迟愿渐远渐消的声音。
  “去请提督来。”
  
 
第230章 诛仇雪恨剑下求
  尽管不远处有一从小小的炉火在低沉燃烧着,但深陷冻土之下的囚牢里,寒气还是像蚀骨蠹虫一样片刻不停的啃噬着四肢百骸。
  为了不持续调动内力,让火噬花毒流转于经脉,狄雪倾只能赶在身体僵冷之前浅浅调息,来抵御潮湿的寒凉。
  幸亏宋玉凉十分在意金桂党徒,得到消息后便立刻赶到了御野司。
  “督公,请。”迟愿启动机锁,请宋玉凉走进狱室。
  “嗯。”宋玉凉嘴上答应,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眯起眼睛盯着迟愿和她腰间的棠刀。
  迟愿会意,当即解下初白,交给岚泠。
  “楚山。”宋玉凉仍存犹疑,转身问道,“昨夜布防至今,可有他人进过狱室?”
  宋楚山如实道:“昨夜布防的司卫已全部撤离,今晨只有迟提司和女犯进去过。”
  “好,你们在外好生候着,万不可松懈司中守备。”宋玉凉又再叮嘱一遍,才抬脚走进了狱室。
  石门再次关闭,岚泠捧着棠刀初白向宋楚山调皮笑道:“那宋司卫继续当值吧,本姑娘要去门房烤火,就不陪你一起挨冻喽。”
  “哎!你这丫头!”宋楚山撇了撇嘴,眼巴巴的看着岚泠上了台阶离开大牢,却也没有办法。
  狱室之内,火光昏暗,除了墙上燃着几盏油灯,就只有那个炙烤着烙铁的火炉还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她就是两枚金桂的逆贼?”保持些许距离,宋玉凉目光锋锐的打量着木架上的囚徒。
  迟愿冷淡道:“正是。”
  “她的刺青在哪?”宋玉凉并未上前。
  “在……”迟愿顿了一下,看向狄雪倾。
  但狄雪倾始终低着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凌乱发丝的阴影中。
  迟愿无法与她交换目光,只能来到狄雪倾身前,不算客气的把她那件破烂衣衫的领口扯开几分,隐忍道:“……这里。”
  “嗯。”宋玉凉远远的看了看金桂刺青,便在木桌边坐下来,严肃道,“金桂党徒,伏于大炎官府,劫掠御野司囚犯,闯入秘旨阁行窃,搅扰江湖安宁,无论哪一条,都是杀无赦的大罪。”
  狄雪倾仍然垂着眼眸,并不回应宋玉凉的数落,避免被他认出自己的声音。
  “如实招供,本督可以大发慈悲,赏你一具体面的全尸。”宋玉凉当那女犯执拗,继续审问道,“说吧,你们盗取圣旨到底有什么目的?金桂党徒背后的首脑是谁?除了御野司你们还在朝廷哪处藏了眼线!”
  宋玉凉老奸巨猾沉得住气,根本不肯近身过来,狄雪倾便抓不到突袭的机会,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但在宋玉凉看来,这女犯分明就是想嘴硬到底了。于是他歪头看了眼炉火,向迟愿冷笑道:“看来是开京城太冷,把咱们这位贵客的嘴巴给冻上了。去,帮她暖和暖和身子。”
  迟愿目光深黯,却不好迟疑,只能俯身握起一只被炉火炙得通红的烙铁,慢慢走到狄雪倾面前,睥睨道:“督公没有时间与你拖延周旋,要是不想吃这皮熟肉烂的苦头,就老老实实回督公的话。否则……”
  “呵。”狄雪倾压低声音,轻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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