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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便直说了。”迟愿放心下来,神色严肃道,“回京之后我到吏部仔细查过,那位时御史的确有一个儿子,名唤时捷羽,泰宣十二年时正是三四岁大。”
此言一出,狄雪倾不禁与叶夜心四目相顾,两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那个被狄三更带回夜雾城的孩子。但她们都没有发问,而是屏住呼吸等待迟愿继续讲述。
通过多方调查,迟愿得知当初时宴平深入燕州,为了隐藏御史身份将自己扮作了贩售马匹的富商。同时,他还把年幼的时捷羽也带在身旁,对外宣称让最疼爱的小儿子见识见识北地的雪境风光,实则却是为了给自己营造宠子慈父的形象,尽力打消燕州王的怀疑,以便顺利走进景序丰收揽名剑快马的生意圈。怎料最后时宴平惨死回京途中,时捷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失去了踪影。
此则信息隐秘多年无人知晓,此刻却似如山铁证应验了她所有离奇的猜想。狄雪倾眉心紧锁,一层邃不见底的黯色迅速在她眼中蔓延开来。
叶夜心也跟着凝起眉宇,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拍了拍狄雪倾的手臂以示安慰。
迟愿更是于心不忍再把残酷事实摆在狄雪倾面前,但她不得不从行囊里取出那支竹筒,展开里面的画卷,隐忍言道:“这是我从卷宗里拓下的,时宴平入仕时的画像。”
狄雪倾神色愈加凝重,下意识握紧了拳心。她和叶夜心一起看向了画面,但见画上男子大约而立年纪,生得眉宇似剑眸若朗星,一身儒雅气质,暗藏几分精明,整个人看起来既像宫见月、又像时凌云,甚至和自己的眉眼轮廓也有相似之处。
“难道那个时捷羽真的是你爹?你也不该叫狄雪倾,要叫时雪倾?”叶夜心一语道破狄雪倾的心结,可不等狄雪倾回应,她又皱着眉头自我反驳道,“没道理啊,一命十文带着明夜令去杀时宴平,怎会留时家血脉的活口。对一个杀手来说,这何止是养痈成患,简直就是后患无穷!”
狄雪倾目色幽深,微微摇头道:“祖父为了那孩子心甘情愿的离开了夜雾城,足以证明他当时已动恻隐之心。”
“你的意思是说,一命十文将时捷羽改名换姓当作亲生儿子养大,是在赌他年幼不记事,这辈子都不会发现杀父仇人是谁?”叶夜心仍觉不可置信。
“人心难测,向恶时如此,向善时亦是。”迟愿慨叹着将画像重新卷起收回竹筒。
“是啊,就像我们永远无法预料哪些人哪些事会闯进人生,改写命运。”狄雪倾平静附和迟愿,俨然已经接受了一切。但那层厚重的阴霾却在她的心间越绕越深、越积越重,直到她实在不想立刻便去面对,才强迫自己把那股横生的恶念狠狠逐出了脑海。
捕捉到狄雪倾眸中掠过的阴郁狠厉,迟愿的心倏然收紧,隐约又觉不妙。但此刻,她也只能轻语纾解道:“此事无需即刻理会,还是先着眼于陆府吧。”
“嗯,那就烦劳大人了。”狄雪倾思绪稍顿,终是抬起眼眸,淡淡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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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但往陆府窃生机
待到下一个集会日,迟愿当即带着清阳卫所的司卫们把陆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陆家人大多惊慌失措不明就里,只道自家老爷早就不当官了,那酿酒生意跟江湖又扯不上关系,怎么会被御野司盯上呢?唯独管家曹建章知晓陆垚知的另一重身份,脸色更比他人青黑几分。
迟愿一进陆府就端坐在正厅,遣人把曹建章带了进来。
曹建章见到迟愿,腿先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嘴上却装傻求饶道:“大人,陆府做得都是正经生意,向来按时缴纳赋税,奉公守法,童叟无欺。还望大人不吝告知,御野司何故如此啊?”
“何故?”不等迟愿开口,随迟愿同来的邢斯君板起脸色严厉斥道,“身为陆府管家,你们主子陆垚知做过什么掉脑袋的事,你最清楚不过!”
曹建章心中一震,邢斯君的话虽然带着些含糊不清的暗示,但陆垚知做的可是诛九族的逆事,他怎会被个小司卫轻易诈出来实话来,于是立刻申辩道:“大人冤枉,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痨病鬼吃蚕豆,你倒是嘴硬。”邢斯君走到曹建章面前,“啪”一声把右手提着的棠刀重重过到左手掌心,手指一根一根缓慢握紧在刀柄上,摆出一副将要抽刀的架势,威胁道,“非要本司卫上些手段,你才知道御野司不是吃素的吗?”
说完,邢斯君微微回眸看向迟愿,似在寻求认可。
迟愿没有言语,也没有制止,只是用冰冷视线向曹建章施压。
“草民不知,草民真的不知……”曹建章紧张得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但还坚持狡辩道,“老爷当年蒙圣恩宽赦才保全性命,回乡后就一心扑在酿酒生意上,怎会再去做掉脑袋的事啊!而草民这么多年都在陆府操持管事,从未见老爷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哪有什么过错能惊动御野司呀!”
“贼眉鼠眼,巧舌如簧,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邢斯君刷的一声抽出棠刀,竟吓得曹建章一个趔趄瘫坐在地上。邢斯君见了,不由嗤笑道,“嚯,怎么嘴那么硬,腿却这么软?你这一出倒是心虚还是害怕呀?”
“害怕,害怕。”曹建章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尴尬赔笑道,“我们老实百姓见了大官爷小官爷都是这样的,明明没有做什么,就是止不住的害怕。”
“老实百姓?我看你可一点都不老实。”邢斯君把刀刃搭在曹建章的脖子上,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有司卫前来求见。
迟愿和邢斯君一起抬眸望去,只见那司卫一手揪着个陆府家丁,一手拿着被利箭射下的信鸽,走进了正厅。
“提司大人,这贼子想趁乱通风报信,被我们截下来了。”司卫把家丁往地上一扔,向迟愿请示如何处置。
邢斯君乖巧上前,把信鸽取来送到迟愿案边。迟愿见那信鸽本身并未携带信笺,便知这信鸽本身就是讯号。思量须臾,她让人先把曹建章带下去单独关进一间厢房,不许任何人与他见面交谈。又令邢斯君把那家丁带到其他陆家人面前,当众宣布因为他私放信鸽的行为,连累所有人都不得享用炭火饭食。
邢斯君依言行事后回到正厅复命,见迟愿正坐在案边仔细翻看陆家的账簿信笺,不由近前问道:“提司大人,怎么一个都不审了?那曹管家肯定知道的最多,就这么轻易的把他放回去,岂不是便宜他了?”
“怎么,邢司卫又要使那不吃素的手段了?”迟愿目光不离账册,平淡道,“曹建章知道的事绝不敢轻易松口,急于一时不是上策。我的一位朋友调x查过,陆府大小事宜无一不经曹建章之手。他做了这么多年陆府管家,最引以为傲的便知人所不知,一切尽然于心的掌控感。”
“哦!”邢斯君一点就透,恍然道,“所以提司大人把他单独关起来,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没了信息往来,既不知道御野司要查什么,也不知道府上发生什么,案子进展到什么程度,只知道信鸽被截陆府求援无望,对他来说当真是最大的煎熬!”
“嗯,熬到他从无所不知到耳聋目瞎,才好诓他自露马脚。”迟愿依然仔细看着账目。
“提司大人,你……好坏哦。”想起刚才自己依仗棠刀胁迫曹建章的样子,邢斯君悻悻的抓了抓头。
“放肆。”迟愿微微瞪了邢斯君一眼,然后继续埋首账册道,“你若无事可做便去关押处仔细监看,晚些时候我会再去提审。”
“是,属下告退。”一时猜不到迟愿打的什么主意,邢斯君只得乖乖领命做事。
三个时辰后,迟愿隐约感到腹中饥饿,便搁下纸笔合上账簿,又把摘录的重点用镇纸压好,起身出了正厅。
“提司大人。”见迟愿撑着纸伞走来,邢斯君立刻迎了上来。
“在这儿看多久了?”迟愿抬手帮邢斯君掸了掸披风上的细雪。
邢斯君面色欣喜,回道:“两个多时辰,中间歇过几次,但我也喊人帮忙盯着了。提司大人放心,陆家人都跟吓破了胆似的,没有人敢冒坏水儿。”
“嗯。”迟愿点点头,话锋一转,问道,“那他们可有讨要食水?”
邢斯君应道:“要过,不止一次。”
“态度如何?”迟愿再问。
邢斯君回忆道:“好生言语的有,卑微乞怜的有,破口大骂的也有。”
迟愿似是满意,又问道:“可有人埋怨那个放飞信鸽的家丁?”
“有!”邢斯君眉头一挑,禀报道,“有个偏房四少爷叫什么陆修远,指着那家丁的鼻子骂得可难听了。还有个账房老头也阴阳怪气的把那家丁好一顿讥讽,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鸽子没放出去,还把夫人少爷小姐和大伙儿的膳食炭火都给折腾进去了。”
迟愿闻言眸光轻烁,吩咐道:“好,就提那账房先生到正厅来。其他人可给食水暖炉了,定罪之前不要闹出人命,也不必连牵连无辜。”
“是。”邢斯君仍按迟愿的吩咐安排下去,片刻之后又把账房先生押到了迟愿面前。
“这位大人……为何单独传唤老朽?老朽只是一介账房,平素负责记录府上采买,陆家酿酒生意那本帐老朽一概不知。”账房先生神情茫然,分明害怕得腿脚发抖,言语间却透着几分清高孤傲,似乎在努力维持着读书人的体面。
“先生贵姓。”迟愿自不会顺着账房先生的话茬回话。
账房先生未料堂上高官会与他寒暄,顿了一下,拱手回道:“老朽马梦来。”
迟愿端坐案后没有起身,只抬手回礼道:“虽说我为官你为民,但看在老先生年长我许多,本提司便称你一声马老。”
“大人抬举老朽了。”马梦来目光轻震,楞住片刻。
原来这马梦来本是个屡试不第的酸秀才,实是年纪大了吃不消赶考的苦,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落在陆家当了个账房先生。但在马梦来心中,他始终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明珠蒙尘,跟那些生来就只能做些粗鄙活计的家丁仆役不一样。
只可惜,陆家不只马梦来一个账房,他低微的身份既得不到府中上位者的重视,那高人一等的傲气又不受下人待见,以至于马梦来在陆府并不得势,他与陆府自然也没有多少深情厚谊。所以,当眼前这位四品大员对他礼待有加时,马梦来不禁受宠若惊,甚至还生出了几分终得伯乐赏识的自豪感来。
察觉到马梦来的态度变化,迟愿点了点桌面上的几本账簿和一张摘抄,若无其事道:“马老不涉酿酒生意也好,我且问你,陆家数年来都没有大宗药材采买,怎的近半年却冒出几笔以珍稀药材为名的条目,这你总该知情吧?”
邢斯君闻言,又把账簿和抄纸取来递到马梦来面前。
马梦来自然知晓迟愿指的是什么,但还是仔细的翻看对照后才点头道:“不瞒大人,这几笔账是老朽亲笔记录的。”
“哦?不知府上何人生病,开方郎中是谁?”迟愿说着目光忽然一凛,言辞冷厉道,“这钱当真买了药材,还是被你私下贪墨了?又或者……是在给陆家做见不得光的黑帐!”
“有什么猫腻,从实招来!”邢斯君时刻盯着迟愿的脸色,懵懂觉得这位大人此刻的手段应该就是恩威并济了。于是她心领神会,大胆配合迟愿用棠刀在马梦来的膝窝处用力一锤,差点没把马梦来敲跪在地上。
“确是买了药材,确是买了药材!”马梦来被迟愿忽来的冷漠和邢斯君的恐吓了一跳,脱口便道,“年初时府上来了个姓姜的娘子,瞧着没灾没病的,也不知怎么的就开始用药了。还是曹管家亲来吩咐给她支取银钱的,老朽照章办事,从没听说什么郎中什么药方。大人若是不信,寻那曹建章一问便知啊!”
年初时鸣空山陷落彻骨失踪,而后狄雪倾便在宫见月手里拿到了清蒙丹,时间如此吻合,那马梦来口的姜娘子应该就是彻骨了!
想到这里,迟愿心跳渐渐加速,她迫不及待的想挖掘更多与清蒙丹相关的人和信息,却不动声色道:“曹建章那人不老实,不值得本提司浪费功夫,你可还有他人作证?”
“有,有的!”马梦来立即道,“老朽每次都把购药的银钱发给陆山、蔡舒和寇肖三人,他们也可以作证!”
迟愿心中愈加欣喜,仍轻描淡写的问道:“分于三人,为何如此?”
马梦来哆哆嗦嗦回答道:“这,这都是曹管家的吩咐,老朽也不明白。”
“好。”迟愿轻轻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心,朗声吩咐道,“邢司卫,去带那三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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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
[捂脸笑哭][捂脸笑哭](当然,平时更新也慢就是了,呜呜。)
[化了][化了]最近做了个小手术,所以原地消失了一阵。
[裂开][裂开]等免疫组化结果时,深切体会到了等更新的煎熬感。
[可怜][可怜]就想着不如趁机憋一波连更,欢乐一下。
[托腮][托腮]没想到JJ说:30天了,再不更新就“制裁”你。
[鸽子][鸽子]那就……不憋了,先发了吧。
[奶茶][奶茶]PS:检测结果不错,养一养,拆了绷带就复活了。
第243章 但往陆府窃生机
不多时,邢斯君带人把陆山、蔡舒、寇肖尽数押到迟愿面前。
“老马头,你这条喂不熟的白眼狼!在外面唧唧歪歪个没完就算了,现在竟还把小爷给卖到狗官面前了!”那三人一进门,就有一人朝马梦来大骂起来。
迟愿抬眸一看不禁皱眉,原来这一女两男中还有个“旧相识”,便是先前那放飞信鸽的家丁。
“天杀的小兔崽子!”马梦来也不含糊,吹胡子瞪眼的回敬道,“你以为跟着陆老爷子姓就是陆家的主子了?一天到晚拿着鸡毛当令箭,我看你才是那个给点烂肉就摇尾巴的狗!呸!无能莽撞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看门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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