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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愤而不甘道:“我虽是浩桑武林中的一介微尘,却也出身名门正派,怎会用养剑围中十一位同门的性命来行污蔑之事!”
“有趣。”狄雪倾放下茶杯,抬眸注视中毒的弟子,淡然询道,“足下何以如此肯定,下毒盗剑的人就是我?”
弟子笃定道:“你当时离我不过一步距离,我将你的容貌衣着看得清清楚楚!”
狄雪倾淡笑一下,问道:“那你可曾听见我的声音?”
“这……”中毒弟子犹豫一下,如实道,“你顷刻间就毒倒了我,并未与我说话。”
狄雪倾似乎验证了什么,转向宗弋道:“宗老前辈,霁月与挽星同在云天正一,霁月阁着实无意与挽星剑派互生罅隙。何况,雪倾残躯天定难以习武,对那孤心剑没有兴趣。”
宗弋似乎认可狄雪倾所言,沉默着点了点头。
闻怅却突然发问道:“狄阁主方才离席许久,此番言词若是为了自证清白,何不干脆说一说阁主离开鸣剑堂后去了哪里?”
“是啊,狄阁主。”正青门主虞英仁义正词严的附和道,“老夫记得你是个眼中揉不得沙子的爽快人,最喜欢将一切隐情当众讲明。怎么今日轮到自己头上,却遮遮掩掩的不肯交代了呢?”
虞英仁暗有所指,自在歌虽不谙内情,却也乐得作壁上观,欣赏云天正一突来的内讧之兆。而云天正一则是清楚明了,虞英仁这般发难,无非是对正剑尊金英芝的死耿耿于怀。
狄雪倾被正青门和挽星剑派共同逼迫,迟愿于心不忍,抚案起身启齿欲言。却见狄雪倾暗中向她摇头,有意制止。她只好缄口不语,静待狄雪倾自行处理。
“弟子殒命,孤心失窃,我亦深感遗憾。”狄雪倾幽幽言说,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但我是赴天箓心经序十年邀约的宾客,不是正青挽星随意提审的嫌犯。今晚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什么。不过,既蒙宗老前辈信任雪倾,我便向挽星剑派提一件保证好了。”
众人闻言,纷纷盯紧狄雪倾,且听她如何承诺。
狄雪倾含目扫过诸家门派,淡淡言道:“方才我确有离席,但并未离开鸣剑堂庭院。至于养剑围,更不曾涉足半步。正青想逼供,挽星要缉凶,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不及正青挽星回应,鸣剑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即便有十几名凌波祠弟子风一样闯了进来。一进厅堂,他们立刻抽剑出鞘将狄雪倾团团围住。
狄雪倾安坐未动,只扬起眼眸,默默看着直奔到她面前的冠玉公子箫无忧。
“狄雪倾!”箫无忧星目贯恨柳眉倒竖,剑指狄雪倾怒斥道,“你这肮脏无耻、人面兽心的恶毒女人!”
“箫公子何出此言。”狄雪倾悠悠环转茶盏,漠然道,“莫非凌波祠也看见是我狄雪倾毒人盗剑?”
“挽星死什么人丢什么剑,本公子根本不在乎。”箫无忧狠狠顿了顿,咬牙切齿道:“但是我家小妹她……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你怎敢如此对她!”
“箫姑娘?”狄雪倾微微一怔,手中茶盏停在半空。
“我杀了你!”箫无忧一剑挑翻茶盏,剑锋直刺狄雪倾喉咙。
茗茶轻溢,将雪白衣衫染上几点斑驳。茶香中,另有两物争先恐后疾驰而至。一个很是沉重,狠狠砸在箫无忧握剑的手臂上,打得箫无忧胳膊酸胀不已,差点连夜放剑也握持不住。另一件则准准击中夜放剑身,将那剑尖撞偏寸许。夜放就此贴着狄雪倾颌边透过了她的发间,斩断几缕青丝凌落肩头。
箫无忧定睛一看,那两物乃是一颗梨子和一枚暗镖。
“无忧,勿要在天下群雄面前失了礼数。”箫世机站起身,低沉询道,“你说清楚,无曳怎么了?”
“小妹她,她……”箫无忧有口难言,支吾许久,含恨返回箫世机身边,与箫世机悄然耳语。
“想知道箫家大小姐究竟如何了么?”喜相逢不知何时摸到了狄雪倾近旁,浅笑道,“不如狄阁主现在就赊些喜钱,来买这第一手的消息?”
狄雪倾犹豫着,取出丝帕擦了擦指间的茶汁,还是应允道:“成交。”
喜相逢神色如意,凑近狄雪倾耳边,低声言道:“箫姑娘刚刚在西偏厅里被人轻薄了。亏得我恰巧路过,才惊走了那个登徒子。小姑娘少不经事该是吓坏了,哭得真叫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呐。”
狄雪倾闻言,一双黛眉霎时蹙结起来。
“狄阁主,你就是这样束下的!”那边厢,箫世机也已得知箫无忧向狄雪倾发难的缘由,脸色登时阴沉下来。两只深炯鹰目绽出咄咄凶光,恨不能立时将狄雪倾撕成碎片。
狄雪倾沉默须臾,隐忍道:“不知箫姑娘的事……又与我有何相干?”
箫无忧愤懑道:“我妹妹说,是看见你中途离席,才随你出去。也是看见你进了西偏厅,便跟了进去。怎知与你随行的恶徒将她击晕后,你却只顾向养剑围去杀人盗剑,全然不理小妹她……”
箫无忧再讲不下去,便对围着狄雪倾的凌波祠弟子一挥手,决然道:“杀了她吧。”
这次,连箫世机也不再阻止,那十几弟子即刻操剑再向狄雪倾刺去。
“笑话,凌波祠真当霁月阁无人了?”孙自留一蹴而起,游龙而行,转眼就将那十几个弟子缴了武器,击伤到一旁。
本就在鸣剑堂中的凌波弟子立刻架势起阵,把孙自留围入其中。堂上的霁月阁门人也不甘再克制忍耐,纷纷亮剑对峙。一时间,鸣剑堂中竟是剑拔弩张,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箫无忧。”狄雪倾幽幽唤了一声,冷眸道,“我只说一次,箫无曳的事与我无关。你若再无理取闹纠缠下去,休怪我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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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暗毒乍起养剑围
箫无忧不理狄雪倾的警告,仗剑便要来袭。
“箫公子,且慢。”九曜剑闻怅挡在箫无忧面前,问询道,“公子方才说,令妹随狄阁主进了西偏厅?”
“是又如何。”箫无忧不知闻怅何意,谨慎回答。
闻怅目光一凛,看向江牧。江牧亦是无奈摇头,神情愈加严肃。
虞英仁从旁看出端倪,借机言道:“云天正一向来崇尚端信,没什么不可直言道来。倘若今日盟中当真出了武林败类,虞某自会集全盟之力清理门户,给挽星一个交代。九曜剑有何隐情,不妨就此说来。”
闻怅闻言,咄咄逼视狄雪倾道:“养剑围并非机要秘处,虽有诸多方式可达,但若从鸣剑堂去,那西偏厅便是必经之路!”
此言一出,堂上顿时唏嘘哗然。
“还说自己没去过养剑围,没去养剑围怎么在西偏厅被凌波祠大小姐给看见了!”
“也不知箫家姑娘到底怎么了,不会正巧撞破狄雪倾的不义之行,遭了她的毒手吧?”
“这还真不好说,你看冠玉公子那气急败坏的样子,都当着两盟和御野司的面动x起手来了。凌波祠本是出了名的高傲性子,若非证据确凿,怎会不管不顾失仪至此。”
“狄雪倾怎么说也是一派之主,哪会当众扯谎呢。况且她刚刚不是跟宗门主保证过,绝没去过养剑围。”
“笑话,现在云天正一和自在歌都有人看见那毒人盗剑的人就是她。这若不是实情,难道还是两盟联手冤枉她不成。再说,她分明就在养剑围出事的当口悄悄离开了鸣剑堂,却又故弄玄虚不肯讲明去处。我看她呀,就是想不出狡辩的说辞,死鸭子嘴硬罢了。”
“凌波祠和霁月阁素有旧怨,箫无忧自然会咬定狄雪倾不放。但挽星剑派那边,宗老前辈还没发话,你们如此就下了结论,实在过于草率。”
“呵呵,就算毒人盗剑并非霁月阁所为,这事恐怕也和狄雪倾脱不了干系。”
堂上风言影语不止,狄雪倾仍是淡淡聆听,缄口不言。
“狄阁主。”天箓侯鹿饮溪似乎也有些稳不住了,试探劝道,“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阁主既是问心无愧,要不……就给大家说说方才去过哪里?”
狄雪倾轻瞥鹿饮溪,漠然道:“我说过,今夜无需向任何人辩白。”
“狄阁主!”闻怅严肃道,“事已至此,怕是由不得你清者自清。若狄阁主不愿在天下群雄面前失了体面,便请随我到执剑堂细说仔细。”
“狄雪倾不能走!”箫无忧振剑阻拦闻怅,道,“挽星剑派和霁月阁这笔糊涂账,你们可以慢慢算。但她必须先交出西偏厅中的随行者,让那无耻之徒以死谢罪!然后,她自己再向我家无曳小妹叩首认错。否则,她今日就别想活着离开鸣剑堂!”
闻怅不悦道:“虽不知狄阁主何处招惹令妹,但查清她是否与我挽星失剑伤人有所瓜葛,才是今夜最紧要的事。冠玉公子要求诸多,却又无理至极。便是狄阁主愿以公子之事优先,我挽星剑派的鸣剑堂,也不容你来撒野!”
“撒野?”箫无忧柳眉一震,道,“九曜剑应知本公子在天箓太武榜上的排名,为免伤及无辜,本公子已是极力克制。九曜剑可不要逼人太甚!”
“放肆!”闻怅喝道,“冠玉公子还想反客为主不成!”
“未尝不可。”箫无忧傲然一笑,暗示门下弟子去擒狄雪倾,自己挺剑直挑闻怅。
闻怅不料箫无忧竟不惧寻衅挽星剑派,当真对他出手,亦是招呼门人与之针锋相对。一时间,凌波祠与挽星剑派忽然兵刃相见,鸣剑堂上刀光乍起。
“够了,都住手!”两派喧嚣撕斗中,一袭墨色身影如疾射之箭凌然入场。
但见棠刀初白刃锋凛凛,先借洞明、隐元之力震荡夜放,将杀气腾腾的冠玉公子格出刀长之外。反身又与那双剑横刃相抵,纵劈直斩,逼得九曜剑也不得不避其锋芒,连退丈远。
“红尘拂雪!”箫无忧略收剑势,不快斥道,“你是忘了,御野司不得擅扰江湖事?”
闻怅亦道:“迟提司,这是何意?”
“你们不是问狄阁主方才去向。”迟愿目色幽深,冷眸扫过鸣剑堂诸家众人,唯在狄雪倾的视线里温柔稍停,道,“我知道。”
狄雪倾迟疑一瞬,随即低垂了眉睫。
闻怅意外道:“迟提司知道狄阁主去了何处?”
迟愿点头,半明半昧道:“她方才……与我在一起。”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闻怅亦将信将疑的打量迟愿。
迟愿知他心思,补充道:“狄阁主一直与我在东偏厅庭院中。”
“你们在一起……干什么?”因涉江湖事,宋玉凉久未言语。如今听闻迟愿似乎也被牵扯其中,宋玉凉不由眯起眼睛,一双狭长凤目藏着不怒自威的精光。
迟愿顿住,欲言又止。
狄雪倾缓步来到迟愿身旁,淡然一笑,又向宋玉凉道:“我与迟提司曾在角州飞霜山庄结下一些旧谊。自冬日相别已是许久未见,便乘今夜月白风清,与迟提司……叙叙旧。”
“叙旧?”宋玉凉审视迟愿。
“确是……叙旧,并无其他。”清白手指微微握紧了墨色的棠刀,迟愿净朗道,“我可以证明,狄阁主自离席起到重归鸣剑堂,从未去过西偏厅及养剑围。”
迟愿如此笃定,闻怅不禁质疑道:“若迟提司所言为真,那挽星和凌波两家共见的狄阁主,难道另有其人?”
狄雪倾瞥了虞英仁一眼,微笑道:“浮霄之妙,尚且还有赝品。江湖之大,为何不会有相似的人?”
去年清州正云台的碎雪大会,闻怅虽不在现场,但也从江牧那知晓一二内情。正青门正剑尊金英芝正是被一名与亡妻面容极为相似的女子所惑,才遗失了云天正一盟主剑。最终,狄雪倾当众以挽星之口验证浮霄为假,使金英芝失颜天下,被迫提剑自刎。此事已成云天正一一桩羞于启齿的家丑,狄雪倾却在此刻旧事重提,不仅是在言语中提点挽星,莫要拘泥于目之所见,更狠戳了正青门失剑亡人的痛与耻。想来也是虞英仁方才对她咄咄相逼,才惹得狄雪倾笑里藏刀反唇相讥。
想到此处,闻怅心中一震。如此心机叵测睚眦必报的主儿,便在挽星剑派与凌波两相交迫下,依然云淡风轻浅笑坦然,又怎会犯下杀人盗剑却被看见面孔还留活口的拙劣错误。
“呵呵呵,真是蹊跷,这些人都没脑子的么?”叶夜心恰在这时环着手臂,嗤笑道,“岂不闻江湖自古便有易容术,那暗水虾市里更有令人改头换面的邪医术。你们两家还整夜揪着狄雪倾不放,恐怕真凶这会儿已经逍遥到九天云外去了。”
“叶女侠言之有理,我亦正有此意。”迟愿点头道:“无论在养剑围行凶的贼人是谁,她有意穿着与狄阁主相似的衣装,扮做与狄阁主相似的模样,很可能就是为了扰乱视听,将不义之举栽赃嫁祸给霁月阁和狄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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