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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意尚且未央,霓彩不曾阑珊,两人披着星光灯影踱步而行,很快便不约而同望向了彼此。
迟愿先问道:“今夜一行,雪倾所获如何?”
狄雪倾道:“此处前为绕音主阁,阁后占据偌大街巷。整片街区环环相扣,连成一个梁尘乐坊。而且坊中看似平静,实则处处暗藏机关。倘若寻常人随她进了乐坊深处,恐怕从此就销声匿迹在世上了。”
“而且宫徴羽声声唤你姑娘,却始终不问姓名。若不是对你不感兴趣,便是已然知晓。”迟愿也提出自己的疑虑。
“我想多半是后者。”狄雪倾认同道:“大人的身份,她也应是了如指掌了。”
迟愿道:“我毕竟生在京中,奉职也在京中,被她识破不足为奇。但雪倾少来京城,她对你如此兴致盎然,倒像是早在别处见过你。”
狄雪倾淡淡一笑,道:“所以大人就用暗镖摧了人家的瑶琴?”
“嗯?”迟愿微怔。
“大人不愿她对雪倾有兴趣?”狄雪倾似在解释,却更像追问。
迟愿立刻道:“我是担心她对你不利。”
狄雪倾莞尔一笑,又慢慢静下神色道:“她认得我,我却对她没有任何印象,敌暗我明呢。”
迟愿惋惜道:“宫徴羽方才分明有意引你深入乐坊,虽不知她目的为何,却是个大好的刺探时机。可惜被宁亲王给拦了去。”
“正是此处,大人是否觉得奇怪。”狄雪倾垂眸思量道,“倘若宫徴羽一心期盼的明君就是宁亲王,那么景榆桑来见,她为何毫无避讳便在你我面前提及?”
迟愿浅蹙眉心,道:“我不相信所谓知音一说,许是她以进为退故意表现得坦荡。”
“又或者……”狄雪倾仰起眼眸,意味深然道,“宁亲王也只是局中的一颗棋子。”
迟愿神情严肃,道:“你是说……宫徴羽心中的君者,另有他人。”
两人推论至此,不禁无言。自清州盟会风波初起,线索千头万绪。今日终于汇溪入海,引到宁亲王府和梁尘乐坊面前,却发现这明涛背后仍有暗澜。
沉默须臾,狄雪倾眸色坚定道:“无论如何,这梁尘乐坊定是要彻底刺探一番了。不如今夜大人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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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密阁盗旨夜幕沉
“可找到你了,不是说去听琴么,怎么在街上闲逛?”两人说话间,楚缨琪忽然从人群中冒出来,风风火火寻到迟愿面前,兴奋道,“我给你带来一个大好的消息!”
狄雪倾话说一半蓦然而止,沉下眼眸安静看着楚缨琪。
“狄阁主也在。”楚缨琪瞥了狄雪倾一眼,顺势道,“罢了,那就一起听听吧,也沾沾御野司的喜气。”
迟愿低声问道:“御野司怎么了?”
楚缨琪神采飞扬道:“这次天箓心经序之战,咱们御野司的霞移拿了头名!督公明日返京面圣,城中有消息传出来,说圣上龙颜大悦要给督公封镇野伯呢。”
“恭喜大人。”狄雪倾向迟愿柔和一笑道,“此后十年,大人使的便是天下第一的心法了。”
迟愿认真道:“督公心法几近九境,已可窥霞移之大成。但霁月云弄仍藏精妙,倘若他日九境毕现,应是更胜霞移一筹。”
狄雪倾浅笑道:“可惜霁月阁没有大人这般的习武奇才,尚不知猴年马月才摸得到云弄上三境的门槛儿。”
“好了好了,你们俩怎么还在这互相谦虚吹捧起来了?”楚缨琪拽了拽迟愿的衣袖,催促道,“督公明日面圣,御野司所有提司都要随陪。此刻除了白提司与督公尚在回京路上,其他几位提司都赶到了御野司府衙。消息仓促,后续庆贺事宜需要在今夜定夺妥当,迟提司不在可不行,你快随我回御野司吧。”
迟愿拒绝道:“御野司的典仪一向由唐提司负责,明日诸事但且听从他的安排就是。今晚我还要……”
“我知道,迟提司今夜约了狄阁主听曲。可那梁尘乐坊的拜星筵不是早就散了么?”楚缨琪打断迟愿,又盯着狄雪倾,颇有衅意道:“还是说,狄阁主和迟提司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比御野司提督面圣授爵还要紧?”
“没有。曲既终了,人自然是要散的。”狄雪倾淡淡应着楚缨琪,却像是把话说给了迟愿听。然后她转过眼眸,简单对迟愿道,“公事当先,大人与楚提司回御野司罢。市隐寒舍已经不远,雪倾自行回去便是。”
迟愿方露犹豫神色,狄雪倾已转身离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楚缨琪愉快的向狄雪倾的背影摇摇手,轻呼道,“开京城治安好的很,狄阁主慢走!”
“雪倾。”迟愿扯出被楚缨琪挽着的手臂,追到狄雪倾身旁,问道,“你方才说今夜……要与我……如何?”
狄雪倾止顿须臾,嫣然道:“雪倾本想邀大人到市隐寒舍,商讨如何再探梁尘乐坊。但既然御野司有大喜之事,也就不急在这一朝一夕了。今夜回去雪倾先仔细琢磨对策,明日大人应是无暇,待朝廷事毕再来市隐寒舍寻雪倾便是。”
“如此……也好。”迟愿温柔望着狄雪倾,微蹙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老迟,还在说什么,快点啦!让老唐等久了,他可是要发彪的。”楚缨琪忽然对迟愿改了称呼,还搬出唐镜悲来催促迟愿。
“去吧。”狄雪倾柔声一言,视线缱绻落入迟愿的眼底。
迟愿点头,目送狄雪倾再次转身离去。与楚缨琪行出数步,再回眸时,熙攘的人潮早将那一抹玉白素色的身影吞没殆尽。夜风之中,唯有身前腰畔还浅浅留存一缕清幽甜香。
第二日早朝,大炎靖威皇帝景明不仅给御野司提督宋玉凉封了镇野伯,还将一众居于京中的皇室子弟召至城郊校场,命御野司的提司们亲自教导皇亲国戚,修习霞移心法的入门炼气口诀。午后归去,又赐府第与御笔亲书的匾额。傍晚则在镇野伯府上赐宴,令群臣登门庆贺。如此恩宠,丝毫不逊当年迟于思拿下天箓太武榜首位的荣光。
镇野伯府宾客纷至,迟愿也因此久不得脱身。直到贺宴开席,五位提司终于得了些许空闲,来到伯府院中稍歇。
“天晚了,我先回去了。”唐镜悲不喜寒暄,招呼一声便径直离去。
楚缨琪望着唐镜悲的背影,遗憾道:“唐提司真是的,以前那么开x朗一个人,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上青环着手臂,对楚缨琪道:“又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是因为手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唐提司一直对你……”
“哎哎哎,大家面前你可不要乱说话!”楚缨琪伸手就要去捂白上青的嘴,似乎又觉得失礼不妥,只用力瞪了他一眼作罢。
白上青回头看了看华灯明艳的厅堂,慨叹道:“我自入御野司以来,从未见过督公如此兴致高昂。”
“那当然了!”宋子涉骄傲道,“当年安野伯拿下天箓太武榜首,受封伯爵,名震天下何其风光。我爹与安野伯师出同门,却一直没搞出什么名堂。如今他终于让霞移登上天箓心经序榜首,也封了爵位,他当然高兴了!”
说着,宋子涉向迟愿得意道:“迟提司,以后咱们就都是名臣之后了!”
白上青闻言,向迟愿尴尬笑了笑。
“嘁。”楚缨琪半真半假的讥讽道,“人家迟提司有太子属意,你宋提司将来也能挣个驸马当么?”
“怎么不能?”宋子涉不服气道,“我浪子金刀宋子涉,少年英雄玉树临风,便是娶个公主回来也未尝不可。”
“得了吧你。”楚缨琪不客气的笑着。
迟愿无意与众人闲谈,只道:“今日辛劳,诸位先且用膳。迟某尚有要事在身,告辞。”
“你怎么跟唐提司学得这么不合群呀。”白上青拦住迟愿,挽留道,“天都晚了,还有什么要事。白天跟那班皇亲国戚消磨太久,还没来得及给你们讲讲督公大战箫世机,勇退宗弋的英姿呢。迟提司就留下来多喝几杯,听我给你们叙一叙嘛!”
迟愿正要拒绝,楚缨琪挽住她的胳膊,向白上青道:“迟提司确有要事,她要陪我回御野司一趟。”
“回御野司做什么?”白上青想了想楚缨琪在办的差事,将信将疑的嘀咕道,“御野司今日只有为督公庆贺这一件大事吧。”
“算了小白哥,就让那俩个无趣的女人退下吧。”宋子涉拽着白上青边往厅堂中走边道,“她们不想听你可以给我讲啊,快说说我爹在比武大会上有多威风!”
趁着白上青被宋子涉缠住,迟愿和楚缨琪一起出了镇野伯府。
“多谢楚提司解围。”迟愿向楚缨琪辞别。
“嗨,你跟我客气什么。”楚缨琪爽朗道,“我也不想你被白提司拉着喝酒呀。”
迟愿微笑一下,转身将要上马。
“急着去市隐寒舍?”楚提司又拉住迟愿道,“别急嘛,先和我去一趟御野司,我是真的有事找你。”
迟愿疑道:“有什么急事么?”
“急与不急,就要看迟提司如何定夺了。”楚缨琪神秘道,“今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阳州府追查先前逃走的那个犯人有了些许线索,清阳卫所的司卫今晨已将卷宗递到御野司了。”
“是那个采花贼?”迟愿向楚缨琪确认。
楚缨琪点头。
采花贼正与养剑围盗剑案相关,既有新的信息,一并带去见狄雪倾倒是更好。于是迟愿应下楚缨琪的邀请,转路先回了御野司。
许是提司们和品级较高的司卫都在镇野伯府赴宴,今夜的御野司相比平时寂静许多,就连院中题着“御野司”三字的灯笼仿佛也暗淡了几分。
迟愿和楚缨琪进了御野司,直接来到纳卷所。此处虽然名唤纳卷所,却并非只存放文书资料,所有御野司收集来的证物珍物也都存放在此。因此,纳卷所里又分为文书房、证物房、鉴珍房、密旨阁等诸多分处。经年累月,随着所藏之物不断增加,纳卷所也在不断修缮扩建。如今的纳卷所已是一幢走廊曲折迂回,房间众多的宏大建筑了。
夜静无人,值守在前厅中的司卫早有几分困倦之意。楚缨琪推门进来,将那忍不住瞌睡的司卫劈头盖脸训斥一顿。随后,迟愿依律坐在前厅等候,由楚缨琪独自进去提取卷宗。
在回廊中转折三番,楚缨琪来到收着阳州采花贼卷宗的文书房门前。借着廊壁上的烛火,她忽从余光中瞥到一丝异样。只见长廊远端,那间专门存放皇帝密召的密卷阁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楚缨琪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密旨阁的大门上镶着的是特制的千机锁。而且那把锁也没有钥匙,只能用御野司提督手中的墨玉嘲风符才能打开。
可现在……
楚缨琪近前几步确认,猛然发现那千机锁竟是真的被打开了!
督公这时明明在镇野伯府宴客,难道说……!!!
“迟提司!快来,出大事了!”楚缨琪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声呼唤迟愿。
不知此刻密旨阁中是否有人潜入在内,楚缨琪唤完迟愿,立刻抽出两把棠刀警惕靠近密旨阁。谁知她刚把厚重的门扇推了个缝隙,门里就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强扯了进去。
密旨阁中一片漆黑,长廊中微弱的灯火仅仅照进门缝几寸距离,便被黑暗完全吞没了。楚缨琪来不反应,下意识想退出门外摆脱黑暗,但黑暗里的人却像鬼魅一样将她缠得不得脱身。也只是这一瞬间的功夫,楚缨琪就被剑柄一样的东西重重敲在后颈,整个人骤然瘫软在地昏厥过去。
迟愿听见楚缨琪呼喊,立即起身奔入文书房。然而,因为文书房中卷宗众多,为防走水,仅在必要之处设置了廊壁烛灯。迟愿刚刚折到文书房的廊前,便看见长廊底端的拐角后有只黑色衣袖倏然收回了手。随之而来的,则是轻微一声脆响后的黑暗。想来应是躲在拐角处的黑衣人掷出暗器,将这段长廊中唯一的一盏烛灯给削灭了。
不过文书房迟愿来过多次,眼前虽然失去光明,但她仍可循着记忆向前追击。然而迟愿刚进一步,便觉得黑暗中有人快速突近至身前。迟愿并不意外,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御野司机要之处,定有些不寻常的本事在身。可当她立即抽刀准备应对时,那人竟疾似苍鹰般抢先在前,直接用剑柄抵着她的手臂,咔哒一声把刀镡刚刚离鞘的初白给按回了鞘内。
迟愿立刻向后卸力,余出一段距离准备再次拔刀。可那人忽然又灵如游蛇一般,紧紧掣着迟愿的手肘,隐约中更以内力压制着迟愿握刀的手。
两人在电光石火间连过数招,可叹迟愿招招有术却无的放矢,那初白棠刀更是被克制得毫无出鞘之机。
迟愿不禁愕然。黑暗中她看不见那人真正的样貌,只能洞察出此人身形娇柔却内劲充盈。仿佛集四两与千钧于一身,轻如鸿是她,泰如山亦是她。那人所用心法也明显高在霞移之上,着实让她无法凌越。
讶异的瞬间,黑衣人已与迟愿擦肩而过。那人信手又掷一枚暗镖,打灭下段长廊的灯火遁入黑暗。最后拉开前厅大门,像一笔挥毫泼洒的浓墨,闯进了开京城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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