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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林染从没听过沐夜雪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更没见过他这副严肃板正的模样,不觉微微一怔:“嗯?……怎么了?”
沐夜雪双眼直视前方,眸光很冷也很淡:“该我选了。”
说完,不等人回话,更不去看对方表情,便大踏步朝着少年卫士的队伍走去。
沐林染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口里忍不住“嘁”地一声,满含不屑和嘲讽。
沐夜雪是吃错药了吧?干吗突然之间又变得这么积极了?
他们其他人得了优良战马、厉害侍卫,是为了争夺王位。沐夜雪抢了厉害的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白白浪费人才!
沐林染脸上表现得不以为然,心里还是很在意的。他目光紧紧追随着沐夜雪的身影,盯着他挑人。
沐夜雪没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来,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抬眸直视前方,原本略有和缓的心跳,在越走越近、进一步看清楚那少年的时候,重新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意识到自己已几近失态,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大庭广众之下,万万不可表现得如此慌乱紧张!
于是,在广场四周众人眼里,四王子沐夜雪眼皮低垂神色淡然,一步步从容不迫地朝着卫士队伍缓缓走去。
终于走到队伍正前方,第一排卫士的靴尖已近在眼底。
沐夜雪停下脚步掀起眼帘,慢慢抬起手指,语音里带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轻微颤意:“我选他,乙水。”
【作者有话说】
一章出场人名有点多,大家只要先记住我们的四王子殿下沐夜雪就好啦,其他名字统统不重要O(∩_∩)O
第2章 云安
沐林染“噗”地一声,差点没忍住大笑出声,心里也跟着大大松了一口气。沐夜雪还是那个沐夜雪,一点都没变。
在如此重大的抉择面前,连最爱挑剔外表的沐雨眠都忍住了,他却照旧不管不顾、任性妄为。说好听了,是洒脱不羁;说不好听了,不过是一种体面的放弃罢了。
人人都知道,高手过招,容不得丝毫马虎。这些待选侍卫的武功,高一个位次,就高一个等级,很可能是排在他之后的人永远都望尘莫及的。
国王亲赐的卫士,从今往后便是王子们身边最亲近的侍从、最得力的助手,地位超然,没有特殊情况,终身不得离弃。
而沐夜雪,在如此事关重大的抉择面前,居然只选了一名徒有其表的乙等卫士……
排行第五的沐林染一连得了三个第四,心情实在十分美妙。在他心里,早已自动将沐夜雪排除在竞争对手之外。他要面对的劲敌,只有三个。
沐夜雪同样心情大好,或者说,他的心情比沐林染还要好上几倍。
他懒得理会几位兄弟和旁观者絮絮不断地揣测和议论,将大半心思都放到了自己的新侍卫身上。
从始至终,这位新侍卫都很安静。
带人回府的路上,沐夜雪在心里酝酿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从前叫什么名字?”
乙水这个称呼,他有点叫不出口。
在他心里,这不该是这位美少年的名号,即便暂时叫也并不好听。这个称号一出口,仿佛即刻便将对方与那些战马、猎鹰混为一谈了。
少年抬眸,目光盈盈如水,漆黑的瞳仁里映出沐夜雪的影子:“求殿下为属下赐名。”
沐夜雪怔了一怔,一时有些踌躇起来。
按照规矩,一旦入选为五位嗣子的待选侍卫,进入卫士训练营,这些少年卫士便不再保有自己原本的姓名,只有根据实力随时调整、随时升降的排序。直至成年礼上被某位嗣子选中,或加入国王卫队,由新主人或新上司为他们赐名。
这少年的请求顺理成章。
但沐夜雪私心里觉得,这少年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脸上的表情、眸中的情绪,都让人忍不住想到他的从前,好奇他的身世。
他相信,少年的父母一定曾给过他一个难忘的名字,如果继续用回原来的名字,未尝不是一种纪念和传承。
可对方却避开了他的问题,直接要求赐名……
沐夜雪并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纠结迟疑的性子,他偏头略想了想,信口道:“那……你以后就叫云安吧。”
少年沉静安稳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诧异,继而又有一些异样的情绪在瞳仁里缓慢堆积,但他一句话都没问,只顺从答道:“是。”
倒是旁边的海辰沉不住气了,微张着嘴看向主人:“云安?”
众所周知,四殿下沐夜雪所有的仆从都是“海”字辈。
有人还因此嘲笑过他,说他倒也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必然是流放海岛,所以早早给仆从们取好了相宜的名字。
流放嗣子,是藜国的另一项传统。每逢新王上任,为保证权力集中和国家长治久安,四位竞争失败的嗣子及其家眷统统要被流放去四个不同的海岛,终生不得返回藜国本土。
“云安”这个名字,是沐夜雪这里出现的唯一例外。
这代表了什么?
是沐夜雪对父亲在成年礼上赐给他的侍从格外看重?还是说,他在内心深处并没有真正接纳这凭空而降的仆从,旨在刻意孤立对方?再或者……这其中另有一些谁也猜不透的隐情?
沐夜雪懒懒冲海辰笑了一声:“对啊,就叫云安。怎么了?”
“没……没怎么。”海辰摆摆手,又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云安。心想,听到这与众不同的名字,这人心里是觉得不安呢?还是会感到得意呢?
从对方眉眼低垂、表情纹丝不动的脸上,他着实看不出太多端倪。
几人一进雪府大门,正厅里立刻迎出来一位二三十岁的青年仆从。那人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意,疾步走到沐夜雪面前道:“殿下,你可算回来了!累了吧?快进屋换身衣服好生歇一歇。”
沐夜雪笑道:“不急。这是今日成年礼上,父王赐给我的贴身侍卫,叫云安。你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那青年仆从的笑容微微一僵,口中的反应跟刚刚的海辰十分相似:“云安?这是殿下给取的名字?”
沐夜雪懒得多解释,径自朝卧房走去,只远远朝身后抛下一句:“不然呢?”
青年仆从盯着云安的脸看了片刻,眼角的笑意渐渐加深:“云安,初次见面,不胜荣幸。我叫海诺,在雪府负责四殿下的日常起居。”
云安眸光微闪,脸色却没有显出丝毫波动,他的视线像直接穿透了海诺的脸颊,注意力丝毫没在此处稍作停留。口里只淡淡道一句“幸会”,那语气,简直可以说是敷衍到了极致。
海诺倒并不太在意对方态度冷淡,对云安抿嘴笑了笑:“你请自便,或者叫海辰先带你熟悉熟悉府里的环境。我先去伺候殿下更衣了。”
海诺说完便转身追着主人的背影进了卧房。
沐夜雪见他进来,习惯性举起双臂,抬高下巴,等着人来给他宽衣解带。
然而,不等海诺动手,沐夜雪原本懒散失焦的眸光微微一凝,视线越过海诺的肩头射向卧房门口,表情变得有些讶然。
海诺忙顺着主人的视线回头,发现刚刚还在院子里的云安竟无声无息跟了过来,此刻正孑然站在卧房门口。
因为逆着光,一时间,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海诺蹙起眉尖,踌躇道:“你……是有什么事么?不是让你先去找海辰么?”
云安不退反进,迈开长腿跨进卧房,又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听上去有些凉凉的:“我是贴身侍从,殿下更衣的事,理应由我负责。”
海诺的眼睛登时瞪得老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只转头看回沐夜雪,等主人发话。
沐夜雪怔了一瞬,继而微微摇头笑了起来:“我以为,你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雪府……既如此,那便由你来换吧。”
海诺慢慢放下双手,又转头深深看了云安一夜,悄无声息地从卧房退了出去。
云安缓步走到沐夜雪面前,长长的睫毛垂下去,视线盯了一会儿主人胸前的衣扣,像是在研究到底该从哪里下手。片刻后,他一声不响抬起双手,先去解沐夜雪领口最高处的盘扣。
沐夜雪将脖子抬得比平时略高些,喉咙便有些发紧发干。下意识地,他吞了一下口水,喉结随之轻轻滚动。
云安的手指似乎远没有他的表情和身形看起来那么笃定自如,熟练度也显然非常不够。他解开第一颗衣扣所花的时间,比海诺多了数倍不止,微凉的指尖甚至不小心触到了沐夜雪脖颈处的皮肤。
两个人靠得实在太近,沐夜雪不好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只好屏住呼吸将目光移向别处。
他心想,这些嗣子卫士名义上被称为贴身侍从,实际上他们的日常训练,大概尽是些打打杀杀的内容。否则,怎么连如此简单的寻常琐事都做不熟练?
沐夜雪回府时原本没觉得多乏多累,等换完衣服坐下时,反倒出了一身热汗。
云安为人倒是很机敏,这便被他察觉到了。
他自觉拿起桌上的扇子,站在身后替沐夜雪扇风。沐夜雪脑后长长的发丝被阵阵轻风不断拂到两侧脸颊和唇角上,弄得他皮肤痒痒的有些难受。
他很想抬手顺一顺自己的头发,或者叫云安站到自己面前来扇,但想了想,终归还是随他去了。
海诺端了茶水过来,才走到卧房门口,就被云安拦截了。
云安理所当然地从他手里接过茶托。海诺两手一空,顿时失去了进屋的由头,只好又讪讪退出去了。
沐夜雪单手支额,偏头瞧着门口这番情形,紧抿双唇忍住了笑意。
云安初来乍到,却全无一点新人的局促和含蓄,抢领地抢得理直气壮。若随便换个其他人,很可能便会因此引发主人的不适或不快,再不济,也要在同僚之间引起一些纷争了。
可不知为什么,换成是他,一切便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他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种一板一眼、认真虔诚又理直气壮的态度,令沐夜雪无端觉得,事情似乎本当如此,不该引以为奇。而他俊美绝伦又冷淡疏离的外表和气质,或许又会给海诺等下人们带去一种无形的压迫,令他们很难不去屈从。
云安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桌上,这次倒是难得细心起来,不断用指尖试探温度,一直晾到温吞不烫手的程度,才一声不吭将茶杯递到沐夜雪手边。
一杯温茶下肚,沐夜雪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有些饿了。
今日的筵席上,他前半程只顾发呆打盹,后半程精神又过于亢奋,全程都极少进食,此刻胃里终于有些熬不住了。
他对云安说:“你去跟厨房说一声,今晚我想吃竹笋鸽子汤。”
这原本是海诺的差事,既然云安意图取代海诺,自然就该着落在他身上。
沐夜雪没有做进一步指示或说明,他微扬起头,兴味盎然等着云安主动开口问他:厨房在什么地方?具体找谁去说?
没想到云安什么都没问,只垂眼乖乖答了一声“是”,便径自出去了。
沐夜雪不禁勾唇笑了起来。这小孩儿,当真惜字如金,想逗他说句话可太难了!
云安出了房门,远远看见海诺有些无聊地靠在院子角落的廊柱上,目光正直勾勾盯着主人卧房这边发呆。
他款步走过去,面无表情道:“带我去厨房,找做饭的人,吩咐殿下今天的晚膳。”
海诺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响站起身领着云安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后院连廊处,海诺看看前后左右没有别人,低声道:“你来就来了,何必跟我抢活?”
云安唇角微勾,笑了笑。这是他从入府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但这笑容冷冰冰的,看上去一点也不和善,反倒带出十足的嘲讽不屑。
“主人说了,你之前做得很好,今后可以歇歇了。近身伺候的事,以后只要交给我就好。”
海诺茫然道:“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自己想。反正,跟四殿下本人密切相关的事,以后都归我。”云安的语气冷淡又不容置疑,海诺便不再吭声了。
两人安安静静走了一小段路,云安突然开口问:“他很喜欢竹笋鸽子汤么?”
“啊?”海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点点头道,“对,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品。每逢胃口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的时候,他都喜欢点这道菜。”
“哦。”
海诺带着云安找到主厨,报了菜名,转身要走,却发现云安安安静静站在灶台边,没有一点打算离开的意思。
海诺好意提醒他:“做好之后,厨房有专人负责送餐,你不用一直在这儿等。”
云安目光紧盯着厨师手上的动作,头也不抬地说:“我要看着他做。”
听到这话,中年厨师忍不住抬头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
云安的身份阖府上下都已经清楚。他是国王亲赐、沐夜雪亲自选定的贴身侍卫,比所有其他仆从的身份都更为尊贵,没有人会轻易对他的决定提出异议。
海诺尴尬地瞥了厨师一眼,小声道:“海丰从殿下一出生就是他的专用厨师,你根本不需要担心。”
言下之意,你一个新来的,反倒监视人家府里多年的旧人做事,实在有违情理,也平白得罪人。
云安知道被人误会了,勉为其难开口解释:“我想跟他学做这道菜。”
海丰再度抬头看他,这次脸上微微有了一些笑意:“你倒有心。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海诺仍是不解:“府里有专门的厨师,要你学了做什么?”他毕竟是沐夜雪身边最亲近的仆从之一,在云安面前,总觉得自己多少还算有点话语权。
云安斜斜瞟了他一眼,又看看同样抬头盯住自己的海丰,淡声道:“殿下总要外出,总不能出门也带上家里的厨师。”
海诺被他的眼神一刺,下意识便点头称是:“也对哈,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虽然沐夜雪此前从来没有长时间外出过,但云安知道的肯定比他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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