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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小客栈(古代架空)——岛里天下

时间:2026-01-04 20:40:36  作者:岛里天下
  书瑞不敢轻举妄动,只更小心些。正是想着如何挪动得进去,一道身影先寻了过来。
  他只觉车子重了一头,身侧便多了道阴影挡去了一半太阳,偏头,见是额头沁出了些薄汗的陆凌。
  陆凌从书瑞手头取过缰绳,使力一甩,将驴车从侧方向驱了出去,左拐右绕,几回驴脑袋都快顶到人身子上了,好也教陆凌把驴子给扯了回来。
  好一会儿才到了处人少些的榆树下。
  他从驴车上跳下去,将驴子栓在了树上。
  书瑞后脚才慢慢滑下车,这一小截路过来教他后背心都生出了好些汗,就怕驴子再撞着人。
  也不怪那管事的瞧中陆凌说他麻利要再用他,来这头驾车拉货,没两手驾车功夫,那几十个铜子还当真不好挣。
  他看向眼儿多尖寻着了他过来帮忙的陆凌:“货搬完了?”
  陆凌摇了摇头,揭开盆盖,瞅了瞅书瑞做了些甚么菜:“估摸还能跑两回。”
  “那你快过去忙罢,我这头能支应开了。”
  陆凌转看向书瑞,这会儿午间天热了,他穿得比先前薄了许多,看着瘦瘦的一小个。
  人多些就能给挤走似的,他有些不大放心。
  书瑞以为他是饿了不肯再去,从腰上取下水葫芦,打客栈里才泡的高茉,又从怀里取了一块儿纸包的绿豆糕拿他:
  “快去罢,忙过了你再来这边吃饭,我与你拿了食盒。”
  陆凌默了默:“好罢。你就在这处贩菜食,别往人多的地儿挤。”
  书瑞答应下来,陆凌混进人群里,一下子就寻不见了踪影。
  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腥的凉爽,书瑞一一揭开了盆盖,饭菜的香气盖过水腥气飘了出去,都不没等他吆喝,好些双馋饿的眼睛便找了过来。
  书瑞趁着这势头,清了清嗓子,试着吆喝了一声:“热腾新出锅的盆饭,随要随取!一碗十来个钱咧!”
 
 
第18章 
  书瑞为着日子放得下身段, 可到底是读书人家出来的,虽是伶俐,面皮也不薄, 但从前也不曾做过这般叫卖的活儿计。
  昨儿起了心出来卖吃食,出门采买的时候都刻意的留了心寻常小贩如何叫卖,他吊着嗓子学了学,现下敢吆喝, 但声音还是响亮不起来, 也不那般纯熟。
  “你这吃食是要卖的?甚么是盆饭,如何个卖法?”
  好是这码头上人多, 搬运工人下了一上午的苦力,早把肚皮饿得贴后背,闻着香气, 听得又肯卖, 循着声二自就问着上来了。
  说是不如做, 书瑞连取了个成年男子手掌宽的陶碗出来, 往里头结实添满了豆米饭,再又盖了一勺胡瓜鸡子花和一勺茄瓜焖豆角:“这般就是盆饭,菜饭做一碗来装, 吃得容易实惠。”
  围上来的汉子见这么个收拾法, 倒是有些像灾年朝廷开粥棚救济灾民一般。
  但这饭菜实在有香气,又结实一海碗,现做好了的还不肖多等,可比吃边头的摊子还快。
  耐不住馋饿, 便问:“可贵不?”
  “大哥,海碗豆米饭一荤两素三样菜十五个钱,外送一样拌菜, 昆布汤自取。”
  书瑞热络的介绍着自个儿的菜食:“要吃得简素些,一荤一素,两素都使得,分做十三个钱和十个钱。”
  男子伸长了脖子往菜盆里瞅,瞧素菜里也见得着油星子,不似那起子素就浑然是寡素,做得跟庙里斋饭似的黑心摊主,这倒是光瞧着也下口。
  又说这价,十几个钱,虽比那些面食饼子贵,可人盛饭菜使得是大斗碗,看得见量,也不是漫天胡乱叫的价。
  小做盘算,倒也能使十几个钱出来犒劳自个儿一顿。
  “前头的到底买是不买,不要就让开些教俺们后头的来嘛,饿死个人咧!”
  听后头的催促挤攘,围站前边儿看菜的教一激,浑然忘了甚么盘算,打口袋里掏了铜子:“与俺两个素的尝尝鲜来。”
  书瑞见人肯买,麻利取了陶碗,道:“这头摆不得桌子,话说前头,得先多收你两个铜子,到时吃罢了劳烦把碗送回,一并也就退了你的压钱。”
  “使得。”
  人答应,书瑞这才快着手脚给打了饭。
  “汤在这头,要吃的郎君兄弟自拾了碗取!”
  书瑞一头收钱,一头添饭打菜,吆喝着人取汤,一忙起来那点儿生分劲儿浑然都忘了,只怕招呼得慢了去。
  那些个走在前头先买着饭菜的汉子端着陶碗,一边走着,还没寻着吃饭的地儿,已是忍不得往嘴里送。
  排在队伍后头的扭着脖儿去瞧:“怎般,味道好不好?坑人不?”
  狼吞着咽饭菜的汉子都张不得口说话,只怕是喷出去了可惜,连先竖起拇指,好一会儿才道:“香咧,舍得使油!”
  打后头一个买了荤菜的,夹了片红艳晶莹的熏肉起来与人看:“一勺儿菜不多,荤菜里头还是见得着肉。”
  书瑞做荤菜的时候特地把熏肉切得薄而小片,这般盛菜的时候也好保证一勺下去能多添上些肉,若片得肥大了,怕是菜归菜,肉归肉的。
  谁来买了荤菜两片儿肉都夹不着,说出去口碑都坏了,便是不在码头做长久生意,哪日里在这头买过他饭菜的人走到客栈上,不也得骂上一句黑店麽。
  这后头排等着的见都夸,垫高了脚尖朝前头望,只怕是晚了买不着。
  生意一打开,饭菜一勺勺的添出去,都用不着再多吆喝,那些瞅着人端着饭碗都问着找了过来,书瑞光是招呼面前的客都够得很。
  只他陶碗备得不多,将才三十只,一个个地递出去,也没见着人送回来。
  书瑞倒不怕人不还了,左右是收了押金的,就怕是吃了不赶着送还来,他还等着还来了重新洗干净二回再用。
  眼瞅着预备的碗只剩下了十来只,他不由张望,那些个吃得饱足的汉子,掀开衣裳敞着肚皮躺在石堤坝上,此时晕晕乎乎的吹着江风快活,都懒散着不急还碗筷回来。
  书瑞吆喝了一声,那头也充耳不闻,反是这头眼睛快落进菜盆里的客央道:“哥儿,与俺多添些鸡子花罢,黄嫩嫩的,好似丝瓜新开的花儿,瞧着便好吃。”
  “我最好茄瓜焖豆角,豆米饭多半勺压紧实些!”
  “俺个子高大,胃口好,轻易吃不得饱,可也与俺加些量。”
  这些个粗糙汉子,见独得书瑞一个清瘦的哥儿守着摊子贩卖,挤着都快贴了上去,瞧人生得平庸,倒是没得人起占便宜的心思,只也不听人的招呼,光是大着舌头让添菜。
  人多,书瑞不肯开这个口子:“大哥,兄弟,使一样的钱自是得一样的饭菜。我要厚了你的,薄了他的,可不教人心里头有意见麽。”
  那些个男子嘟嘟囔囔的不大欢喜,好也还是走了。
  又还有不讲礼的,专用勺子去盛汤里那点儿不多的昆布吃。
  许多饭馆食肆乃至面饼摊子都会置一锅免费的汤与人吃,只那汤都弄得随意,味道就好似那一碗菜里灌了一盆热水,又寡又淡。
  偏却书瑞送人吃的汤味道都调的咸淡适口,那昆布还炖得有些软烂,若单打了来泡着饭吃都能吃下两碗。
  这不,便有厚着面皮的同书瑞道:“我只要一斗碗豆米饭。”
  心里就算计着用免费的汤和拌菜来就着吃便是了。
  一个面皮厚还好应付,十个都面皮厚还真不好说。
  书瑞教这些粗糙汉子央这央那的,忙得手脚倒悬,教他脑门儿上都生出了许多汗来,却也没得功夫擦一把。
  好在这晌,陆凌忙完回来了。
  “你快着与我寻了碗回来,这头的不够使了。”
  书瑞见着人踏实一头,连唤他帮忙,又怕他不懂生意事,嘱咐道:“取人家吃完了饭的碗,要还两个钱押金,可别催还在吃的。”
  陆凌应下,他步子快,没得半刻钟就收回了六七个陶碗,还有那般吃得香饱的汉子,见陆凌来收碗筷,将碗揣在怀里央着问他下回还来不来。
  他这人哪会与人闲唠这些话的,丢下句不晓得,把人怀里的碗给捉了过来,又塞他两个钱去。
  回去书瑞跟前时,抱了十二个陶碗。
  他在旁头洗了个手,挽起袖子,走至了摊子跟前:“我来。”
  陆凌虽不魁梧,可也生得长手长脚的,往那儿一杵,又是张冷脸,那些个汉子登时便往后头退了半步,与摊子空出更多些的地来。
  书瑞见此,觉他打菜比他来得强,便将长勺与他,两人换了手。
  他抹了把额间的汗,也没闲着,赶忙把碗抱去洗了。
  热水倒进盆子,他取出洗碗用的丝瓜瓤,一瞅送回来的碗,竟一个顶一个的干净,米粒儿都没剩下两颗粘在碗上。
  若不是能见着些汤汁,还教人以为这碗没使过一般。
  洗净碗筷擦干,书瑞立与陆凌放到手边上,一头又去收碗回来洗,趁着有了陆凌在,他取了勺来给人打汤,另取筷子夹送拌菜,省得不讲礼的粗汉团在这头争抢。
  这码头处混杂着三教九流,来下苦力气的大多是没有手艺的下等平民,只有少数人是一时应急才来赚这般辛苦钱。
  许多人受教不多,买卖还是做些甚么旁的,不够强势镇得住人,可容易挨欺挨压。
  两个人来守着摊子,秩序井然,倒是从容了许多。
  只头回出摊好不易做得顺了手,东西却不经卖,一大桶豆米饭和三盆菜,一炷香多些也就见了底。
  不说码头上的苦力来买,就是边上做生意的小贩都来凑热闹,虽不晓得究竟是想买了热饭菜吃,还是为着探底的,总之人还自带着碗过来打了三样菜去。
  书瑞暗暗端了端装铜子的钱盒,沉甸甸的直压手,虽没数究竟挣下几个钱,但他心头计着洗了四十八只碗,也便是说至少已卖出去了五十八份饭菜。
  只人要得荤素记不得,但最少也挣下了五百八十个铜子。
  他脑袋里正多快的转动着,这般走上来个妇人,她独望着书瑞与他说话:“哥儿,我瞧你的熟饭菜已剩下不多了,可教我一并买了去,饶我个好价钱。”
  说罢,他同书瑞指了指码头边:“我们是走水路途经潮汐府,不得上岸久耽搁,瞧着码头边的吃食独哥儿这处的最是好。”
  书瑞听得这话,拿过陆凌手里的勺子将盆底的菜勾了一勾,确是不多点儿了,要能一并卖干净,也好早些收了活儿。
  他便道:“看是荤菜还有一份,鸡子和茄瓜稍多些,约莫两份多的量,娘子要的话二十五个钱,这饭食也是够三个人吃的了。”
  饭菜卖到尾声,剩下的卖相自不好看,又已是不如何热了,香气也散得不如刚来时香。
  妇人瞧不出味道好坏,只看着买的人不少,前来看价格的确比食肆的实惠许多,便也不求个好味道,出门在外赶路哪能照顾得了这么多。
  “好。我自有食盒。”
  书瑞便将剩下的饭菜都收拾出来打包,送走那妇人,后头还有慢腾腾寻来的码头工人都教陆凌给遣了去。
  “卖完啦?”
  一个瘦高的男子打后头来,见着这头的人空手散了开,还是伸长脑袋凑上前去问了嘴。
  书瑞正是要答他,男子望见帮着收拾碗盆的陆凌喜而道:“小陆兄弟,你这可是赶得紧,接两场活儿干呐?”
  陆凌抬眼,看着前来的男子后,倒还算客气,说了句自家的。
  书瑞看陆凌的态度,自是瞧出两人识得,不由问他这人是谁。
  这才晓得就是提先雇了陆凌的揽工管事,说姓龚。
  “在船那头就听说榆钱树底下新来了卖饭食的摊子,工人都在说味儿正,果真是好生意,迟一脚的功夫过来便已经卖罢了。”
  龚管事道:“当是哪家来的灶人这样厉害,倒不想还是熟人。”
  “治得几样粗食,不多精巧,也是码头上的工人们不嫌肯来光顾。”
  书瑞听了龚管事一席话,眸子微动,他将放在板车下头的食盒给取了出来:
  “一早就听得阿凌说龚管事交待了他今朝来码头做事,承蒙龚管事的关照,今日才能在这处卖上些吃食。合该一来就谢管事,只见着管事繁忙事多,不敢前去打扰,不想管事的反还前来赏光。”
  “这食盒里几样小菜,还请管事不嫌填个肚子。”
  陆凌见此,不由定着一双眸子看向了书瑞。
  书瑞自是晓得这傻小子在看他,面上端着和气的笑,暗暗却扯住了他的袖子,不许他说话。
  “这怎好意思,原也是小陆兄弟做事伶俐,故此才一早交代下他。码头上寻活儿的人虽多,可真拔尖儿办事好的却少,若是我不提早了交代下小陆兄弟,别家船也抢着雇他去做工的。”
  书瑞觉人不愧能做上揽人用工的管事,话从嘴里出来,好是中听。
  “他这般呆冷的性子,不惹事便是好的了。管事宽容慧眼,合当教我们招待一顿餐食。”
  两厢又推了两回,那龚管事还想与书瑞钱,书瑞哪肯收他的。
  受人孝敬一餐食,龚管事自也欢喜,更何况见着书瑞能言善道的,说得他心里也舒坦,他便接下饭菜,看两人年纪轻,又贴心了几句。
  “你俩在这头做了生意,将才又那样红火,可得留心着些。码头上的小贼一双滑手,厉害得很,好些货工前头结得工钱,后手就教摸了去,一日里的活儿全然白干。”
  “前些日子好几个货工还一同前去官府告官,每回码头有货船来时府衙便多派两个巡捕来,只却也没得用,教那小贼盯着了的钱袋子该丢还得丢。”
  龚管事低了些声儿道:“昨儿里听得还有个衙差的钱袋子都教小贼顺了去,教人一通笑话。”
  书瑞头回来码头上的时候就已察觉出了这头有些乱象,只不想竟这样厉害,怪不得过来陆凌都把他紧看着。
  他谢了龚管事好心:“我们来了这回也不晓得下回甚么时候还能逢着今儿这般好机会过来卖吃食,只也想那小贼早些落了网才好,早还了码头的安定,货工挣些个钱不容易。”
  龚管事闻言,道:“你这菜食巧思,出得快又实惠,我听货工都夸说味道也好,如何不试着长经营。不光能挣些家用,也行了一桩好事,教码头的货工买吃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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