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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时间:2026-01-05 19:03:54  作者:食眠
  只可惜,移动终端的地图虽能展现所有的道路,在断网的前提下却无法再更新道路和建筑的损害程度。武装部队与克拉肯的交火让若干楼房街道化作废墟,城市布局分崩离析,没办法完全按照地图路线走。
  动身后很长一顿时间 ,唯一和我打照面的活物是城中变异鼠。它们的数量现在比幸存者还多了。但幸运的是,这段时间内我也没碰见那些怪物,并且成功在一堆废墟中找到了一座还没被报废的枢纽通道的节点。这些枢纽修建在地下,是贯穿城市的逃生路线,节点是它们的地面入口,和下水井盖一样直接建造在地面。
  地下枢纽内,每隔几公里就有就有锚点作为救援舱体起飞点,从而达到以最小损失撤退最多民众的目的。但这东西在实践中被证明是一次性的,仅能在克拉肯入侵早期起到作用,之后往往会在交火和破坏中被摧毁。而当时被安排最晚一批撤离的我连枢纽和救援舱体的影子都没见着,城市就彻底沦陷了。
  如今时来运转,总算发生了点好事。我撬开节点的入口,一举跃了进去。走在地上总是比在地下要危险得多的,况且,如果这条路中间没被炸毁,顺着走下去甚至能直接穿过南城。尽管知道这种幸运不太可能发生,我的心中还是萌生出了一丝希望,不由有些高兴。
  希望是一把双刃剑,有时会让人陷入不切实际的幻觉。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我就遇上了一桩倒霉事。那之后,在离开避难基地的第四天夜晚,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行走在地下枢纽通道,听见身后又传来的一阵悉悉簌簌的动静,在心中叹了口气。
  两天了。有人一直在跟着我。
 
 
第3章 随行者
  发现尾随身后的那个影子,已经是第三次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一直鬼鬼祟祟地跟我后面;也不知是蓄意为之还是拙手拙脚,他时不时就要弄出些惹人注目的动静。我连着三回在翻过横断通道的废墟时注意到那些声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直没有主动出声。到现在已经快整整两天,却仍然不见那人现身,更不知道他接近我是什么目的。我这两天心力交瘁,始终保持着警惕,忧虑那东西的同时防备着他人,眼下终于到了极限。
  我加快脚步,连奔出一段距离后猛地一停。不远处,响起有些匆忙的“啪嗒”一声。果然,那家伙还在。我心里一阵窝火,索性转身站定,盯着十几米开外陷落的钢筋砖瓦间的空隙。城市崩溃,倒是给了这种人遍地藏身的地方。
  “出来。”我说,“我看见你了。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偌大的枢纽通道回荡着我的声音,除了我和角落里的他之外,附近便没有第三者了。即便如此,我仍强打精神,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警戒着周遭。
  就在两天前,我充分体验到了末日的人心险恶。起因是我在枢纽通道的一个幸存节点里发现了物资补给站和几个同样被困在这里的人,那里剩余的食水还算充足,因此他们无心离开这里。我用两个罐头和这些人交换了一瓶水和停泊一晚的机会,但到了晚上,他们却在暗地里拿出了小刀、麻袋和绳子。如果不是我压根没睡着兼之跑得快,现在恐怕已经是一缕亡魂了。
  那一晚,我损失了两个罐头,水没能带走,并收获了精神创伤。回想那座补给站角落肮脏层叠的麻袋……简直不堪细想。这场恐怖的经历是个深刻的教训,告诉我在废城需要戒备的除了怪物还有人类,比如跟在我后面的那个,完全是情景再现。
  我怀着警惕,迟疑和紧张的心情,目不转视地看着那里。被我喊话之后,废墟的角落传来声响,而后,一个看着很瘦削矮小的人影冒了出来。
  我呆住了,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快和怒火在即将喷涌而出的关头卡住,重重坠了回去。
  那赫然是个半大的孩子。衣衫褴褛,一头棕发又脏又暗,脸颊上尽是灰尘和泥点,活像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过一圈,只有一双栗色眼睛是清亮的。他立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若非那双琉璃似的眼珠在对视中轻微颤动,几乎就跟雕塑或者人像没什么差别。
  我发了两秒钟的愣,转身拔腿就走。很快,身后再度传来了短促的脚步声。他还在跟着我,这下变得明目张胆了起来。尽管如此,我却再也做不到声色俱厉地让他离我远点了。
  ……那居然,是个孩子。
  对孩子而言,这座城市的现状未免太过残酷。而对他来说更不幸的是,偶然路过的成年人——我,又是个自顾不暇、对他视而不见的冷漠的大人。经历了两天前的事后,在找到能托付信任的救援队伍前(如果这真的存在的话),我更倾向于一个人行动。虽然不想连孩子都猜忌,但如果他想跟着我,对我而言无异于平添麻烦。而且……
  行动第四天,我逐渐从最初的热血中清醒过来,意识到“逃离莫顿城”只是我个人对抗现实的最后挣扎。我不敢再奢望能顺利地跨过一座废城,也无法保证在路途上的死就比溃烂在基地里安详。与其跟着我这样的人走一条险路,不如在哪里躲着生活,或许还能活得久些。
  我放缓了脚步,望着天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回过头。不出意外,那小家伙在十来米开外站住了。我放下背包,朝他招了招手,他立即一路小跑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唉,这位……一直跟着我的小朋友,这些给你。”我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两个罐头,慢慢放在地上,放缓语气,“我也不剩什么东西了,你拿着这些去找安全的地方吧,只要别再跟着我。”
  说着,我抬起眼端详了他一眼。凑近了才发现这个孩子比想象中稍大一些,但顶多也只是个少年的年纪。话音刚落,他脏兮兮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我却莫名感到一股失望扑面而来,不由轻轻咳了一声,站起身退后几步。
  “我要说的只有这些……你也……注意安全。再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便走,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在这无用的心软的驱使下,我的背包里只余下两瓶水。走了一阵后,终于没有再听见后面有什么动静了,心头渐松,又有几分怅然。
  这份淡淡的怅然在几个小时后烟消云散。甩开了那孩子后,我在枢纽通道找了个有遮蔽物的角落坐着休息了一晚,次日,天光还没从通道上方的裂缝里透进来便再度动身。走出一段距离,站住歇脚的时候忽然余光一闪,转头就瞧见昨天被我打发走了的少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十几米外的视野内。正在喝水的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怎么又是你……?!”
  隔着一段距离,我和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感到十分心累。这捉迷藏的游戏持续了半天,到最后我干脆放任不管了。我走我的,他跟他的,一前一后,很快又过去了一天。我连日赶路,依然没能在枢纽通道内再找到一个补给节点。迫不得已,我将目光投向了上方。
  我需要一个能补给食水的地方,地下如果没有,那就只能去地上找。这天下午,我循着移动终端的地图锁定了三个购物中心,踩着离得最近的节点到地上去探了一探。我抱着冒死的心理上去,这一回意外地没碰见任何东西,只是这三个购物点都被毁了,最终也只翻到了一些陷落在废墟里的零散食品,大都还是过期的。
  眼下的情况,能找到过期产品都算是走运。我拎着它们返回了地下,靠着墙边休憩。
  正在这时,我忽然察觉到总是跟着我的那个孩子不见了,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之后回想,最开始的放任不管其实就是妥协的开端——而且,或许是受到与我血脉相连之人的影响,我对小孩子总是很没有办法。思量片刻,我忍不住原路折返回了节点,环顾四周,最终在远处的一个废墟旁边发现了他,似是正在废墟里翻找什么东西,松了口气后沉默了:我是冒着被杀的风险才去的地上,这家伙居然就这么胆大地跟了过来。
  ……真没办法。
  我翻身跃出入口,冲他挥手招呼,正欲出声。恰在此刻,视野骤然暗了一瞬,我条件反射地抬起头,顿时浑身一震,如坠冰窖。
  远处,未被摧毁的高楼顶上,一个令人血液结冰的恐怖巨影挡住了半边太阳。
  这一刻,我无比希望那东西是熬夜赶路产生的幻觉,用力眨了一下眼。但几乎同时,现实给了我一记耳光:我眨眼的瞬间,它的身影猛地一闪,下一瞬出现在近处一根电线杆上。
  它开始靠近了。
  我的冷汗唰地淌了下来。
  这个距离,我已经能看清它躯酷肖巨蟒的金红色身躯和遍布周身的刀锋似的鳞片,那对无规律转动的眼珠上滑动着白色的眼膜。我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那对色泽斑斓的诡谲瞳孔忽然竖成一条线,在某个节点,毫无征兆地对上了我因大脑空白而骤缩的瞳孔。
  ……糟了。
  我转身就要逃。只要跳回枢纽通道里,在它掀飞整块区域的地皮或锤烂整条通道前都还有一线生机,留在地面上就是个活脱脱的靶子!但下一个瞬间,我猛地想起了那个还留在废墟里的少年,脚下一顿,猛地回转过身,冲断壁残垣间的小小身影疯狂挥舞双臂,“喂,喂!过来这里!这里……——快跑!!”
  咆哮声尚未传出就被爆裂声截断,说时迟那时快,那东西骤然逼近几十米,然后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地上。烟尘骤起,大地瞬间开裂,那个孩子被冲击波径直掀飞,我亦被震得连连趔趄,脑子里理智的弦啪地断开,脚下尚未站稳便拔腿朝他狂奔而去。地上尽是钢筋碎瓦,他摔下来必死无疑!
  狂风在耳边呼啸,我前二十四年的人生从未做过如此不计后果的举动。狂奔,起跳,抬手,两臂被重量拉扯得剧痛。抓住他了!从这个距离过去刚好来得及……我接住少年,在满是废墟残渣的地上滑出好一段距离,而后趔趔趄趄地爬起身,拎着他拔腿就跑。
  我和人、和地铁、和时间赛跑过,和死亡竞速却是第一次。而我心知肚明,凭人类的双脚无论如何都跑不过那个怪物,在被它撕碎之前,必须马上找到别的方法。能让我逃生的路线,或者能躲避的地方……
  正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条缝。我在茫然中趔趄了一下,整个人骤然向下坠落。
  ——枢纽通道塌了。
 
 
第4章 同行人
  碎石飞溅,地动山摇。怪物撕扯金属的巨响回荡在分崩离析的地下通道内,我按着少年胆战心惊地匍匐在地上,窒息的沉默中,大气不敢出一口。
  半分钟前,我摔在地下通道的冰冷地面上,险些被摔在我身上的少年砸吐出来。常理之下,我们就算没有死于克拉肯之手,也将会死于地下塌方。但这条通道的坚韧超出了我的预想,最初的坍塌后,它仍有部分结构屹立不倒,坍塌的钢筋水泥在阴差阳错之下形成一块三角区域,见此情形,我马上带着那个少年冲了进去,避免了被落石砸死的命运。
  然后,便是等待。极为漫长的等待,并祈祷死亡的代行者感到厌倦并离开。这只克拉肯的体型庞大,不允许它像是我在避难基地看见的那只一样直接渗透进室内,枢纽通道的材质和结构也延长了它在破坏上消耗的时间。
  过了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久、久到我的冷汗浸湿前胸后背的衣服,那瘆人可怖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了。我屏气累息,凝神静听了片刻,随后直起身,脱力般靠在墙边,重重吐出一口气。
  “……哈,哈……”
  我缓了半晌,凭着本能确定了绑在身上的腰包还在原处,等回过神,偏头便瞧见那个少年模样的孩子坐在一旁,睁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和他对上视线,一股“遭了殃了”的头痛感涌上心头。事到如今,我已无法再假装对他视而不见。我换了个坐姿盘腿坐好,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唉,小朋友,你到底为什么总是跟着我?我们不认识吧。我昨天也说过别跟过来了,不是么?我以为你答应了。”
  “……”
  “你刚刚也看见那东西了吧?我要去秦方城,跟着我的话以后还会碰到很多,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说不定还能活得还比我久点。”
  “……”
  “……别不说话啊。唉……”我说,“你家里人呢?”
  瘦削的少年保持着安静的缄默,一动不动,只在这个问题上微微摇了摇头。从他没有波澜的脸上读不出悲伤或是痛苦,和他空白的回答一样荒芜。我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下去,片刻后换了个话题,“我叫连晟。你叫什么名字?”
  “宣黎。”他这次很迅速地回答了,第一次开口,声音很稚嫩。我在心底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噢,我之前住的地方附近有家服装店也是这个读法。”
  “就是那两个字。”少年说。
  “……?”
  我看了他一眼,好吧,这么巧。“我的名字——”我在从口袋里摸出移动终端,先是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我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了,余下的东西基本在刚刚的动乱中不知丢到了哪里。我在终端上打出自己的名字,拿给他看,“随便怎么称呼我,我就叫你宣黎吧。”
  少年神情专注地盯着终端,嗯了一声。他垂下头的时候,有几粒泥巴团从发间滚落,我看了又看,实在难受,转念想到克拉肯刚离去,我和他多少得在地下待上一会,于是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征求他的意见,“我帮你擦擦头发?”
  宣黎点了点头,我便上手帮他掸了掸头发的灰尘,又在另一个兜里掏了掏,摸出一袋纸巾,再往下忽然摸到了好几颗糖。这是离开避难基地前随手塞进口袋的,没想到居然都还在。我抓了三颗,一颗自己吃了,另外两颗递给了他,“巧克力,要吗?”
  宣黎接过巧克力,望着包装出神。我一时间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于是一边品味着糖块融化的甜腻滋味,一边帮他擦去额头脸颊的污垢和灰尘。少年衣衫褴褛,闻上去已经快要发酵了,但这种情况也没有干净衣服换,属实无奈。我替他擦干净脑袋,有些意外地发现这孩子虽然脏兮兮的,看着又瘦又小,但并不孱弱,外貌也生得讨人喜欢。一头棕发浓密得像是卷毛猫的尾毛,让人挺想摸上一把。
  我再次打量起这个不到我胸口的半大少年。他看上去最多十二三岁,擦掉满脸脏污后脸色正常,甚至带着红润。这很奇怪,我在废城见过的大多数人,像是邻居汉克先生、包括当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总是苍白而憔悴的。虽然不知道他独自流浪了多久,但活到现在倘若是只靠翻垃圾和求助他人的话,他能算得上是生存的天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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