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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这下更加吃惊了,并非因为应勖父亲的成就,而是意外应勖竟推了这么重要的晚宴,要和他去寺庙求姻缘。
他向应勖投去错愕的眼神,发现应勖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应勖才转过头。
“谢谢裴先生您的心意,今天我带了两个朋友过来,您不介意吧。”
“怎么会。本来就是为你父亲举办的晚宴,你愿意带朋友过来,我只会高兴。这位我认得,是大明星,叫宋......”裴君扶着额头,皱起眉头喃喃:“宋什么来着......”
“我叫宋临飒。”
“哦对,哈哈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别放心上啊。”
裴君朗声笑道,毫无窘态。
尴尬的只有宋临飒。
他其实是和裴君一起吃过饭的。君海资本投资过不少电影,他曾饰演其中一部的配角,后来电影上映,票房大卖,裴君本人来了庆功宴,各个明星轮番上前敬酒,他也上去了,那时的裴君不苟言笑,态度还不如现在。
脸蛋是一种资本,可它的用武之地很有限。随着年龄增长,步入更高的圈层,钱、权、社会地位,这些东西的分量远超过了外貌。在外,宋临飒的确是风光无两的明星,但在资本面前,他不过是无名小卒。即便自尊受到打击,也只能受着。
“没关系,我的名字不太好记。”他勉强维护尊严。
裴君笑了两声,不以为意,随后看向应勖旁边的男生:“这位呢?也是哪位明星吗?怪我,没认出来。”
林安摇摇头,礼貌道:“您好,我叫林安,是应勖的朋友,很高兴认识您。”
“很高兴认识你。看来应勖你的朋友,都跟你一样是一表人才啊。”
“您说笑了。”
“是你太谦虚了。走吧,我给你留了贵宾桌,带你和你朋友过去。”
裴君对待应勖的态度非常亲切,甚至是热情,这让宋临飒前从未有地感受到了他与应勖的差距,内心有些不爽,然而,他没想到让他更不爽的事情还在后面。
四人刚一落座,裴君就说:“宋......我还是叫你小宋吧。话说你今年不是上晚会了吗,这你可得好好谢谢应勖,他没少动用家里关系帮你。他说你在娱乐圈打拼很多年,没什么背景,缺个机会,还让我考虑考虑给你投资几部电影。”
宋临飒一直以为春晚的机会是自己和经纪人努力争取来的,不曾想过在不知情的时候早就欠了应勖的人情。或许有的人会觉得这是幸运,可宋临飒不是那样的人,他的自尊心只让他在这刻感到了羞辱。
然而,羞耻心又抵不过功利心。
裴君说的是“几部”电影,这诱惑太大了,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举起酒杯,他先敬过裴君,又敬应勖:“谢谢你,学长。”
“不客气,??小事。”应勖淡然地倾了下酒杯,却没喝,转而轻轻碰了碰林安的杯子:“是不是太无聊了,你都不说话。”
无聊?
不如说是太残酷了。
林安和宋临飒在一起的时候还很小,在那种年纪,长得帅是一种光环,哪怕没出道,宋临飒在学校里也是万众瞩目的存在,后来成了明星更不用说了。置身于这种光环之下,林安有时觉得宋临飒能喜欢他,是他的荣幸。
但就在刚刚,宋临飒身上的光环突然消失了。
他对宋临飒的爱慕也好崇拜也好,在酒杯碰撞的响声中,像个美丽泡沫,清脆地破掉了。
望着宋临飒,他的眼里有些难以置信。
宋临飒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绷着脸,刻意不朝他这边看。因此,也就没看到应勖都快贴上林安的身体了。
没有得到林安的回应,应勖把手探到桌下,捏了一把林安的腿,力道不轻,颇有惩罚的意味。
林安一惊,立马夹住了应勖的手。
“不用担心,一会儿有表演。”裴君抬起手腕,“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吧,有演唱和拍卖环节。要是还觉得无聊,外面的园林还能赏夜景。”
应勖没把手拿出来,“我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不如让临飒上去献唱一首,免得大家等得太久。”
“哦,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裴君当然明白这是折辱人的事,但到了他的地位,每天多的是上赶着献宝的明星,献唱一曲实在小儿科,如果连这都不愿意,又凭什么从他这里要几部电影的男主角呢?
“唱功应该可以吧,听听,好的话电影的片尾曲也能让你唱。”
裴君随口开了个玩笑,却令宋临飒异常动摇。自尊与对名利的渴望在拉扯,最后,他点了点头,闷声道:“唱什么好呢?”
“唱你拿手的好了,虽然是慈善晚会,但慈善不用拘泥于表演形式,你想唱什么都可以。”
“......嗯。”
这一刻,宋临飒在林安心里的光鲜形象荡然无存。
而宋临飒也不敢看他,只是默默转身走上台去。
因为是中式宴会厅,表演台仿了古戏台的样子。应勖看着宋临飒站在上面的画面,眼神很漠然。他可不觉得宋临飒可怜,相反,这正是他要林安看到的。
一名戏子,虚有其表,拿什么跟他争。
收回目光。这会儿宋临飒不在,他更加肆无忌惮贴着林安,把手往上移了移,“这样就不无聊了吧。”
且不说裴君会不会察觉什么端倪,宋临飒站在台上,是看得到他们的。这种在宋临飒眼皮下和应勖肌肤接触的感觉,让林安格外紧张。
“不......不无聊。”他心不在焉地答,所有心神都用在了拼死夹紧腿上。期间,趁裴君不注意,他伸下手去捉应勖的手,然而力气不够,反被应勖反手握住,然后十指相扣,两人的手在桌底牵在了一起。
后来,宋临飒在台上唱了些什么,裴君又说了什么,他全都没听进去。直至一曲结束,余光里宋临飒又折返圆桌,他才猛地一抽手,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你去哪儿?”
与他擦身而过的宋临飒问他,但林安无心理会,慌张张跑走了。剩下宋临飒在原地,遥望半天他的背影,怔怔地回到桌边坐下。
“我听说你不是学艺术出身的,没想到演唱俱佳。嗯,确实很有潜力,应勖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裴君客套地捧场,但里头有几分真意。
这个姓宋的小明星,模样好,算有歌喉,也能演戏,这样的艺人不难捧,捧红了他也能收割一笔。只不过......
“应勖是我恩人的儿子,所以我也把话敞开说了。现在的明星跟以前不一样,高楼起得快塌得更快,我不可能把楼建在一块歪的地基上,像以前有什么霸凌啦犯法啦,这种黑历史绝对不能有,最好也不要谈恋爱,反正私生活是一定要处理干净的。不然,到时候赔高额的违约金,跟我哭鼻子也是没用的哦。”
“......”
“我认识临飒很久了,他很听经纪人的话,不会有事。”
宋临飒沉默时,应勖替他担保。可他不知是该感谢应勖,还是该恨应勖。
没错,今天应勖是给他介绍了厉害的大人物,但也让他在林安面前颜面扫地。现在居然又给他上这种镣铐。难道他不知道他是同性恋吗?如果曝光,口碑必然会受到影响。
那他要拒绝裴君吗?
宋临飒也做不到。
他只能默认应勖的话。
又聊了两句,应勖起身:“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说罢,便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推开厚重的黑檀木门,暖暗调的光线里,最里侧是一组独立的单人隔间。应勖走过去,一扇扇打开门,来到最后一扇紧闭的门前,敲了敲。
“林安,是我。”
几秒之后,门开了。应勖进去,落锁。
“怎么忽然走了?不高兴了?”
林安垂着头,一副恹恹的表情:“没有。”
应勖捏起他的下巴:“你很不会说谎,你知道吗?是不是我刚刚的行为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但那是因为我太嫉妒了。明明前几天你还对我很亲近的,为什么他一回来,又对我这么冷淡了,连我们的约会也不愿意去了。”
“不、不是的,我今天不知道他会回来。”应勖的误会让林安心慌,他忙不迭解释。
“那他说你有话对他说。”
“我确实有话要跟他说......”
“说什么?”
林安仰视应勖,眼神在闪烁,逐渐变得湿润:“我在想,我应该跟他分手。”
在林安家的时候,应勖就猜到是这种可能,但亲耳听到林安说,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心一热,他扣住林安的下巴吻了下去,然而林安却未像前两周那样顺从。
“张嘴。”
“张嘴。”
他命令林安,第一遍强势,第二遍温柔。犹豫许久,林安把嘴唇张开了,随即他将舌头闯过牙关,钻入了林安的口中。
这样的吻接了太多遍,不消多时,林安身子软了下来,被应勖带着走。应勖将他按在门上,吻到他快窒息才松开。
应勖喘着粗气:“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又想推开我了。”
“我没有......”
“那刚刚是什么?”
林安不说话,心虚地侧过目光。
宋临飒下午说的那些话确实让他感到愧疚,晚上又目睹了宋临飒为名利低头的模样,他心里的感情是复杂的,很不好受。
“你心疼他了?”应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不......我是想跟他分手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听到分手两字,应勖的怒气消了些,柔和道:“为什么不知道怎么开口,觉得对他很内疚?”
林安点点头。
“你以为我是因为谁帮他的。我就是不想你这么难受才帮他的。因为你,他才能有那么好的机会。”
黑的到了应勖嘴里,也成了白的。
他给宋临飒机会的原因有很多,减少林安的内疚感只占据很小一部分,且还是在宋临飒识相的前提下。
否则,他会让宋临飒知道,什么叫爬得越高,摔得越痛。
轻抚林安的面颊,他继续劝解林安:“人不能什么都想要,他在除夕夜抛下你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吗?他怎么能占着你,又对你不好呢?”
“......”
乱如麻的思绪被应勖一点点拨开,林安的心终于从罪恶感的折磨里逃出了些,他把脸靠在应勖的肩膀。
“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嗯,我的时间都是你的,多久都等你。”
等待是最长情的告白。一想到应勖已这样默默等候了他六年,林安不可能不动容。他为自己退缩的想法感到了抱歉,抬起脸,踮脚朝应勖主动吻了上去。
应勖本不想在别人家的卫生间对林安做什么过分的事,可林安主动吻了他,这一下子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重重压下吻,他的手伸到了林安的衣服里。
安静封闭的空间里充斥着滋滋啧啧的水声,间或一两声林安的鼻音。
两人正卿卿我我情到浓处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却打断了他们。
“林安,你在里面吗?”
宋临飒在隔间外面喊道。
第49章
记忆的角落 49
“裴君说你来卫生间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宋临飒敲了敲隔间的门,那力道隔着木板震在林安的后背,震得他汗毛直立。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向应勖投去求救的眼神。
应勖张嘴,无声道:“要不我来坦白?”
林安拼命摇头。现在坦白和被捉奸在床有什么区别,他承受不住这种道德责备。
“那你说话,不然他不走。”
实际,林安非常不想把应勖扯进他和宋临飒的矛盾,也是因此,他才希望和宋临飒分干净了再把自己交给应勖。只是感情不等人。如今事情走到了这个地步,他有责任想办法解决。
咽咽口水,他艰难地开口:“我不太舒服,想一个人呆会儿。”
“是真的不舒服,还是不想看到我?”
宋临飒方才丢了面子,正是心里敏感的时候,他渴望林安能哄哄他,帮他重建自信,却用错方式,变成盛气凌人。
应勖抓住宋临飒的辫子,用口型说:“他在凶你。”
亲密关系是很隐私的东西,因为隐私,所以封闭,有很多事林安无法对外人说,受了伤也只能傻乎乎地安慰是自己想多了。而这一回,有人见证了他受伤的时刻,并为他抱不平,林安鼻子一酸,压抑多年的委屈都涌了出来。
“你哭了?”
林安在宋临飒面前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宋临飒对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感到意外。
应勖却已经在门背后舔起林安的泪珠。
“对不起......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那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林安哭声不停,宋临飒也慌了。尽管他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但还是先放低语气,道了歉。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应勖不想林安回应这廉价的道歉,于是顺着泪珠移下来,堵住了林安的嘴。
哭声变得有些奇怪,像含在喉咙里的呜咽。
宋临飒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倾听,“林安?林安?你能不能说句话,别这样,我很担心。”
极度的紧张和极度的伤心,把林安往崩溃的边缘逼,他哭得越发厉害,可应勖的吻像沼泽,把他的哭声拖进去,用情欲生生掩埋住。
林安也很难相信自己会在这种时候泛起情潮。门外,宋临飒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就像在控诉他的恬不知耻。
他搡着应勖,想要挣脱出去,却被应勖一转,背身按在了门上。
为什么六年来,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应勖觉得问题不止在于他,林安内心的禁锢不比他少。要破除这些禁锢,等待是一种方法,但它太被动,有风险。应勖等得起,赌不起。必要时,他得逼林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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