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猛地向前,身体顺势拧转,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一个标准的带着现代格斗风格的扫踢,扫在王大峰支撑身体的右腿膝盖外侧。
又是一声杀猪一样的叫唤。
“啊!”
王大峰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哀鸣。
不是不打脸吗?!
其他两个跟他一块的混子看到这场面都不敢动了,奇怪了,在他们印象里,丘吉这小子没这么狠啊?
“太帅了!”
刚才还像落汤鸡一样的丘利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立马跳起来。
“我就知道我哥还是一样厉害。”
与丘利的欢呼雀跃形成天壤之别的,是一旁的林与之。
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的激烈,反倒闲适地看着落在头顶摇曳的树叶子上,像是在评估这树的遮阴效果好不好。
丘吉连看都懒得看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王大峰。
他上前一步,俯下身,手掌捏住了对方的后颈,企图把他拉起来继续再战,然而手指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他的眉峰却蹙了蹙。
入手是微凉的,像是碰到冰块一样冷硬,完全不似活人该有的体温,更诡异的是,丘吉在他的后颈上竟然发现一个类似于雪花的标记。
他心里有疑虑,但依旧不动声色,故意用拇指用力扣住后颈,将他往下压了压。
“累死我了,早知道早饭多吃两个馒头。”丘吉抬手象征性地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声音懒洋洋的,“这年头,对手太差的话连架都打不痛快了。”
王大峰疼得眼冒金星,但嘴巴还是硬的:“丘吉……你丫的有种放开老子,看老子……老子不弄死你,你知道武松是我谁吗?”
丘吉差点被他这茬气笑了,忍不住用手拍了拍他那颗光头:“哦?武松?打虎那个?行啊你,还追古星啊?那你告诉我,武松是你啥关系?”
王大峰艰难地昂起点脖子,肿成一条缝的左眼努力睁开一丝,透出点骄傲。
“是我的偶像。”
丘吉沉默了两秒:“哦?那你知道丘吉尔是谁吗?”
“丘……丘什么玩意儿?”王大峰没反应过来。
“丘吉尔,”丘吉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指指着自己,“我呀,其实本名叫丘吉吾,你仔细品品,丘吉尔……丘吉吾……是不是有点儿……”他故意拉长调子。
王大峰那个被疼痛和愤怒填满的脑瓜子艰难地运转了一下。
丘吉尔……丘吉吾?好像……挺对称……
啊呸!
“那他妈是个老外,跟你有啥关系,少他妈攀亲戚!”
丘吉猛地又往下沉了一寸,压迫得王大峰再次惨哼:“那你跟武松就有关系了?你这种货色,在水浒里当群演都得被人嫌弃,最多能演个片头。”
这话刻薄极了,狠狠戳在王大峰这种外强中干的混混肺管子上。
不过丘吉见自己的弟弟虽然鼻青脸肿,但伤的不重,本着不想惹麻烦的心态松开对王大峰的钳制:“行了,放你一马,赶紧滚!”
王大峰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尊严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跟着那两个混子往后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用那只没肿的右眼死死盯着丘吉:“姓丘的,小杂毛,你等着,老子会百倍千倍还回来。”
丘吉眼神微眯,抱着手臂只是微微晃了晃,王大峰就跑没影了。
丘利仰头崇拜地看着自己哥哥完美的下颚线,像看见了什么绝世英雄一样,紧紧挽着他的手臂:“咳咳……哥,还好有你在,那个王大峰太不是东西了。”
丘吉嫌弃地想推开这颗脏兮兮的脑袋瓜,但看着自家弟弟红肿的脸,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了,你怎么回事?一直在咳嗽?生病了?”
丘利赶紧摇摇头,捂嘴咳下自己喉咙里的痰:“咳咳……不是,就是有点受凉而已。”
丘吉点点头,也没有想太多,他的心思都在刚刚触及的那片冰凉里。
他的目光追随着王大峰狼狈消失在小道的身影,脸上闪过一丝疑虑:“王大峰的胆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小,怎么这次会主动带头惹事,力道还变大了这么多?难道是你惹他了?”
丘吉的语气带着兄长的严肃。
丘利被说成惹事的,立刻抬起肿成包子似的脸,眼眶红红的,极力辩解:“真没有,以前他在村口打麻将输急眼了都不敢放个响屁,看见我都躲着走,今天跟中了邪似的……咳咳……我回家路上好好的,他就从转角窜出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按地上了,嘴里还一直喷粪骂你和林师父是封建迷信骗子。”
他擦了把鼻子,努力回忆着打斗时的细节,小脸皱成一团:“对了,最奇怪的是他打我的时候,一直在翻来覆去念叨一句话,像背课文一样。”
丘吉心头一动,追问道:“什么话?”
丘利努力模仿着王大峰那种凶狠又带着点诡异亢奋的语气。
“怕什么怕?有神仙给老子撑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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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跪阴仙(6)
中午时分还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到了下午,浓重的乌云悄无声息地从天边漫涌而至,顷刻间吞噬了整个天空。
清心观小小的神堂内,光线尤为暗淡,供奉的三清神像在昏暗与烟雾中更显肃穆深沉。
林与之净了手,手持三根长长的净香,走到神坛前。
他身姿挺拔如松,道服衬得他的侧颜愈发清俊脱尘。
丘吉怔怔地看着烟雾中的脸,总觉得还是在梦里,不太真切。
林与之双目微阖,低声默念片刻,才缓缓对着神像躬身行礼,然后将那三缕青烟袅袅的净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动作间他似乎注意到有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不自觉侧脸看了一眼。
可遗憾的是,那道视线很快移开了。
林与之垂了眸,装作没发现。
丘利像只小尾巴似的站在在林与之身后,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黏在神坛供桌上的那盘香蕉上,喉咙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丘吉看到弟弟那副馋样,忍不住说道:“这贡品可不能偷吃,祖师爷要生气的。”
他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兄长的温润,朝堂屋方向努努嘴:“去堂屋桌子那儿,我刚洗了串青提,甜得很,特意给你留的。”
丘利感动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谢谢哥哥!”
话音未落,人已经嗖地一下窜出了神堂,往堂屋那边跑去了。
听着那轻快的脚步声远去,丘吉无奈叹气。
他这个弟弟怎么说上辈子也是个公正严明的警察,怎么没发现五年前的他竟然这么幼稚。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眉头紧紧皱起来。
他心里开始琢磨刚刚王大峰的事。
那阵诡异的冰凉,还有后颈那个奇怪的雪花符号……
他心神微动,眼神渐渐放在师父的后背上,黑色碎发下纤细白皙的后颈曲线圆润,可关键的地方却隐匿在厚实的道服之下。
一时之间,他看的入了神,直到对方转过身,用一双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丘吉立马悄无声息地切换了视线的方向,望向供桌上的金色香炉:“这香炉用太久了,我找时间去镇上重新买一个吧。”
林与之注视着佯装无事的丘吉,随后像是习惯一样伸出自己的右手朝着他的脸探过去。
然而就在微凉指尖即将触碰到脸颊皮肤的刹那,丘吉猛地向后一缩脖子,动作很突兀,像是在防备什么。
修长干净的手指便这样略带尴尬地悬在空中。
师徒二人均一僵。
丘吉看到师父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来不及收回的关切。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我……”丘吉有些尴尬,“……怎么了?”
“脸脏了。”林与之看着对方慌乱的模样,悬空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丘吉松了口气,粗暴地用袖子在自己脸颊上狠狠蹭了几下:“脏了是吧?我自己擦擦就行。”
语气慌乱,完全没有平日的伶俐劲儿。
他对自己的反应感觉到憎恨,从小到大,师父明明是他最亲近的人,他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师父身上睡着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学画符画得腰酸背痛时,是师父亲手给他按摩肩颈,驱完邪累得睁不开眼,也是师父把他背回观里……
每一次触碰,都是那么自然温暖,让他心安。
可为什么现在仅仅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动作,都会让他像惊弓之鸟一样弹开?
还是,他依旧排斥着那份毁了师徒之情的……另类感情?
丘吉悄悄抬眸观察师父的表情,却见他的眼神暗淡,转过身重新望向烟雾缭绕的神像,声音平淡无波:“小吉,你心里好像藏着很多事。”
丘吉用力擦着脸颊,那里已经被他蹂躏得火辣辣发烫,他用充满少年气的话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嗨,长大了嘛,总要有一些小秘密,正常的。”
林与之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是吗?原来是长大了。”
丘吉感觉很烦躁,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师父,陈癫子的事应该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应该赶紧着手调查。”
师父的死亡倒计时一天没结束,他就一天不能安宁。
林与之并没有很快答话,背对他沉默了许久,半晌才道:“阴仙的事不急,这两天我还要去村里先做一场法事。”
丘吉怎么能不急,他重生回来可不是为了去解决那些乱七八糟的法事的。
“师父,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弄清楚陈癫子浑身结冰是为什么,如果真的是阴仙作祟,那么你……”
丘吉顿了顿,赶紧换了措辞:“世人会有更大的危险。”
林与之对他的话不为所动,依旧维持那样的姿势不变:“不管是对付神秘莫测的阴仙,还是做一场简简单单的法事,都是为了世人,没有什么所谓的轻重缓急之分。”
“……”
这大义凛然的发言,丘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还是泄了气。
“好吧,谁家的法事?”
他保证替师父两分钟内解决。
“村长田满的女儿,”林与之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路人,“田霜。”
丘吉脸上的无奈瞬间凝固,转为一片震惊的空白:“什么?红事还是……白事?”
“白事。”林与之的回答没有任何温度,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丘吉的表情。
丘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村长田满,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上辈子对师父阿谀奉承,转头就要把师父赶出白云村,对于他的任何不幸,丘吉本该拍手称快。
可是……田霜,那个性格骄傲热烈,总是对封建落后的村落产生不满的女孩,貌似比丘吉大不了多少。
如果真的是因果循环的话,怎么会落在这样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知道了师父。”丘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林与之似乎并不在意丘吉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嘱咐他这两天备好做法事所需的朱砂、符纸、罗盘等器物,便转身走出了神堂。
丘吉不用想都知道他的师父一定是去后山照顾他的那些花花草草了。
丘吉知道师父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五百年了,心理年龄肯定与那些百岁老人差不多,有这些古板的爱好也正常。
这也是他对师父无比尊重的原因,在他心里,他与师父完全就是前辈与晚辈的身份,那些逾越身份的想法,他从来不敢有,也不想有。
保持这样的距离,才会让他心安。
***
清心观素来节俭,做法事所需要的红线、香烛一类消耗品,一般都需要提前在村里的小卖部采买。
白云村唯一的小卖部,孤零零地杵在村头老槐树下,一间简陋门面,铁皮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王氏超市”。
店主王寡妇,二十多年前丈夫在外务工出车祸死了,之后便一直寡居。
丘吉穿着干净整洁的道服,拎着个布袋子,看着那小卖部破旧的玻璃门,心里有些抵触。
上辈子这个王寡妇就一直觊觎师父,每次他跟师父来买东西,这个人就会用那双饥渴的眼神在师父身上来回游走,手指还会有意无意制造一些肢体触碰。
师父为人和善,毫不在乎,每次买了东西还会欠身施礼,表达礼貌,正是这份友好,让王寡妇误以为师父对她有意思,屡次暗示,让丘吉十分不适。
他不喜欢别人太靠近师父。
丘吉打定主意,目标明确,拿了东西就走,绝不透露师父的行踪。
“王姐?在吗?买两团红线。”丘吉站在门口喊。
出乎意料,一个透着几分沙哑,却掩不住愉悦亢奋的女声从里面的小隔间传了出来:“是阿吉啊!在呢在呢,在柜台下面那玻璃柜里,你自己拿。”
声音飘忽忽的,像踩在云端。
丘吉一愣,这语调,兴奋过头了吧?上辈子每次来这里买东西,她都要拉着丘吉问长问短,打听师父的喜好,现在居然让他自己拿,这很不王寡妇啊。
好奇心驱使下,他下意识往店里走了两步,伸头朝隔间方向瞄了一眼。
就在此时,一阵穿堂风非常巧合地钻了进来,吹动了隔间门口那挂着的布帘一角。
帘子荡起的高度正好让丘吉看到了一双脚。
除了王寡妇过时但鲜艳的红色塑料凉鞋,还有一双锃光瓦亮,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档黑色男士皮鞋。
丘吉疑惑,这村里……什么时候有穿这样鞋的男人?
不过还没等他看清更多,王寡妇就带着一阵香水的气息,风风火火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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