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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和上回在师父房间里那个吻完全不一样,这一次从头到尾都是由师父主导,撬开牙关,肆掠扫荡,好像要把他彻底融化。
丘吉怔愣了一瞬,看着这张近距离的脸,闭着颤抖的眼,淡红色从耳尖弥漫,逐渐延伸至那道服之下。
他的心跳动得厉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这仿佛像是一个开关,点燃了所有模模糊糊的界限,他再也无法维持那摇摇欲坠的道德感,顺从地回应着师父如此疯狂的行为。
舌尖与舌尖交叠缠绵,最后分离,带起一丝晶莹剔透的线。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心跳声和喘息声清晰无比。
林与之很快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徒弟的距离,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此时荡着一丝恐惧。
他干了一件蠢事,惊天动地的大蠢事。
为了阻止徒弟伤害自己,他竟然亲了他!
其实他原可以有很多方法制止对方,比如打掉他的剑,比如打晕他,或者扼住他的臂膀让他无法动弹。
可是……他为什么要凑上去亲他?
林与之对自己这种条件反射一般的行为不解,他自然觉得丘吉也一定是不解的。
很可笑吧,一个像父亲一样角色的人,竟然嘴对嘴亲了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徒弟。
如果之前那一次是自己混乱之下犯的错,那么这次呢?
两个人都清醒着,眼睛睁着,谁还看不出来其中的意思?
林与之恐惧的只有一点。
对方会怎么想?
会以为这十四年的岁月都是恶心的吗?
会觉得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对他抱有肖想,企图有一天与他拥抱,和他接吻吗?
会推翻之前的种种,认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吗?
他完全没有想好如果发生这样的事,他该如何收尾。
“对不起。”在千言万语中,他竟然选择了道歉,这更荒唐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甚至不敢再看丘吉,垂眸盯着地面。
而目标人物此刻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唇上残留着师父冰冷而柔软的触感。
丘吉原本还在回味这阵触感带来的甜腻,面上险些绷不住自己的欢喜,可是下一秒便看见师父像一个犯了错的学生一样离他远远的,连眼神都不给他半分。
他的心里觉得好笑。
害怕?师父在害怕?
害怕这个吻?害怕他的反应?
哦,是的,在师父心里,还认为自己对他只有师徒情,他还不知道丘吉对他已经有了“以下犯上”的邪念了。
可是这样便更有趣了。
他抬手,用指腹重重擦过自己被吻得红肿,甚至被咬破的唇,在心里想了n多件伤心事才避免自己笑出来。
“对不起?”
“师父,你对不起我什么?是对不起你突然亲了我?还是对不起你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故意用着一种低沉沉的声音质问对方。
他想从那张从来没说过任何情话的嘴里听见自己想听到的话。
不想靠心境,也不想靠猜测,只想听到对方亲口承认。
果不其然,他的话令林与之身体猛地一颤,抬眸对上他那双炽热的眼睛。
“我……”
他的唇在颤抖,却死活都说不出。
丘吉往前走了一步,慢慢朝他逼近,强大的气场使得师徒身份变得越发模糊。
“你对我,绝对不是一般的师徒情,对吗?”
林与之被丘吉眼中的锐利冲击得溃不成军,所有的坚持和顾虑终于彻底瓦解。
“不是师徒之情……”
他的眼神有光在波动。
“很久之前就已经不是师徒之情了。”
第82章 沙陀罗:不见城(20)
“我控制不了自己。”他努力握紧拳头, 埋着头,尽量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丑陋,“我甚至不知道, 这份不该有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是丘吉第一次跪下行拜师礼的那一刻?还是他缝着裤子时,丘吉对他说“以后我养你”的那个夜晚?又或是他像一团不顾一切的火焰, 蛮横地烧穿他百年孤寂的每一个日夜?
不会有人明白,他对眼前人有多深的执念, 这个执念甚至穿透了他整个人生。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恶心的, 你可以尽情地讨厌我,鄙弃我, 一个师父,对自己的徒弟产生那样的情感,连我自己不能接受。”
丘吉愣住了,他看见师父眼中的自我厌弃和痛苦挣扎,那点想逼迫师父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师父……我……”
“但是你放心,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反馈,我只想你日日都在我身边, 像小时候那样。”
林与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哽咽, 既然决定说出来,他就没打算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我隐瞒着这一切,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点残留的自尊,每日如履薄冰,只是为了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有时会愚笨地想着,幸运会降临我身,也许你对我也会有一点不同, 即使我知道那是天方夜谭。”
他这一生很长,但都是冷的,只有和丘吉在一起的十四年,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那点温暖,是他仅有的东西。
可这一切都被戳破了,他努力筑起来的围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连带着他所有的自尊心,丝毫不剩。
他只能任由心中的慌乱汇聚成一汩热泪,在眼中翻滚着,咆哮着,等待着被审判,被质问。
丘吉感觉心脏被狠狠剜了一刀,他开始心疼师父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年的挣扎苦痛,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在上辈子甚至还离家出走多年未归,他不敢想那五年师父都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看着自己住过的房间,自己用过的东西,整日困在自我厌弃和愧疚当中。
师父不该这样卑微,他不要看见这样的师父。
丘吉突然大步一跨,沾满鲜血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上林与之的脸,一个比刚刚更加用力也更加深沉的吻,破碎了林与之所有的防线,在血色中,他看见了丘吉那双同样饱含爱意的眼。
咸涩味充斥着整个口腔,是两个人的泪汇聚交融,筑成一首史诗级的绝唱。
丘吉放开了师父的唇,可手却依旧捧着这张脸,甚至恶趣味般地将自己的血在这张从来都波澜不惊的脸上摩擦,直到只剩下一双炽热的眼眸,他笑得很开心,因为他已经从渴望拥有,变成了已经拥有了。
“小吉……”林与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对他这样的行为感觉到迷茫。
“师父,你还记得我们那天从黄皮山下来,在神巫婆家里看见的那面心境吗?”
丘吉用指尖描绘着师父的眉,他看见对方的脸带着潮红,眼神带着未散的水汽。
这个距离的师父真好看啊,像一只雪鹿,让人忍不住想圈养起来。
林与之怔怔地看着他,呼吸愈发紊乱。
“南星曾用那面镜子在我面前一扫而过。”
“她看见的是一团模糊的倒影。”
“而我看见的……”
林与之的呼吸忽然暂停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乱跳动着。
“是你。”
林与之听见自己的心突然缩了一下,难以置信。
“小吉,你对我……”
“是的。”丘吉无比坚决地告诉他,“原来我爱上的师父的时间远比我意识到已经爱上师父的那一刻还要早,只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而已。”
林与之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他看见对方的眼神里却全是自己,各种各样的自己。
“师父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人,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丘吉放开师父的脸,轻轻将他拥进自己的怀里,与自己的胸口紧紧相贴,他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所以,师父不要妄自菲薄,我会和师父,永生永世的在一起。”
阴冷和倔强再次回到了舒照的眼中,她站在洞口外,提心吊胆地关注着洞内的动静,她知道林与之一定已经到达主墓室了,那些阴石也一定正在发挥着功效,快了,快了,她伟大的复苏快要来临了。
身后的下属已经戴上了面具,围着洞口翩翩起舞,吟唱着古老的歌谣,谁也不会想到,整个墓穴都是召唤阴仙的法阵,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挖墓,也不是搬尸,她的目的是就地复活沙陀罗。
而能复活沙陀罗的,只有林与之。
这时她的眼神忽然一凌,看向扶着洞边缘逃出来的人。
什卡。
他的脸色苍白,手里的匕首却握得铁紧,虎视眈眈地盯着舒照。
“你怎么出来了?林与之呢?”舒照心里隐隐地不安。
什卡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真的以为,里面那对师徒会受你摆布吗?你真以为凭他们的脑子还想不到这是一个陷阱吗?”
舒照双眼圆睁,紧抓着衣摆的手冒起一层细汗,那瞬间,她突然听见洞穴内传来一阵轰鸣,地面似乎都在震颤,她不顾一切地往洞内冲,却在刚刚踏入的一刹那被奔涌而出的清火灼烧,衣服连带皮肉全都化为灰烬,狠狠摔在不远处。
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咆哮,可身上的清火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就在她的皮肉全部被烧毁,火焰企图往更深的□□内钻时,她看见什卡站在她的头顶,朝她浇下来一堆黄沙,火焰瞬间熄灭。
她只剩下一口气,呆滞地瞪着无边无际的深空,周边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全都站在不远处,像看动物一样看她,只有什卡,手里拿着自己刚刚用来装沙的外套,无助又痛苦地看着她。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什卡看着血肉模糊的舒照,失了力般地跪了地,抱住自己的头崩溃大哭,“为什么一定要复活沙陀罗,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他像分裂症一样,上一秒痛哭流涕,下一秒却掐住舒照的脖子,手指陷入那已经被烧焦的松软的肉里。
“我只是救了一个人,可这个人却要毁掉我赖以生存的家乡。”
“更痛苦的是,我他妈竟然还爱上了这个人!”
什卡对着那张已经只剩下血肉的脸吻了下去,血腥味和糊臭味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像是报复一般,在对方舌头已经被烧掉的口腔里搅动,恶心使得他反胃,可他依旧没有放开。
舒照无法动弹,只能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可她眼底的淡漠和扭曲,却没有因为这个热烈的吻触动半分。
等到对方终于放开她时,她扭曲地笑了,没有唇的包裹,她笑看起来诡异又阴森。
“如果注定被燃烧……我也不会做……岌岌可危的烛火……”
“而是野火……”
“这就是……我的伟大事业……”
什卡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摁进了冰水里,无法动弹。
身后的洞口有动静,师徒俩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林与之身上的寒冰已经褪去,只剩下一张布满血迹的脸,而丘吉则脸色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气,只能依靠着从墓穴里带出来那把剑支撑,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丘吉知道离魂灯快熄灭了,他们必须回到自己的身体了。
刚刚他和师父用尽最后的力气,使出清火,焚烧了整个墓穴,包括沙陀罗的尸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丘吉看着跪在地上的什卡,那张脸总算不是舒照的模样了,而真正的舒照却成了一团糊肉,死气沉沉地躺在沙地上,丘吉握着剑柄,一步一步走到舒照面前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舒照也用那双淡漠的眼回视。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八年的岁月遥遥相望,可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他清楚地知道,在舒照决心离开神巫女一族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已经在走向不同的道路了,八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而舒照的内心也如她现在这样,面目全非。
“恭喜你。”丘吉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沙陀罗已经被我们烧得渣都不剩了。”
那双眼珠微微转动,直直地越过丘吉,看向他身后的洞穴,那些寒冰全部消融了,并且洞穴正在极速崩塌。
“我知道你已经不一样了,你舒照已经变成了从拧断兔子的头变成了企图拧断亲人的头的人。”丘吉持剑,将剑尖对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舒照,他的眼里也有光,只是那阵光也是舒照所不熟悉的光,“可是我也不一样了。”
“谁要拧断我师父的头,我就拧断谁的头。”
舒照瞳孔瞬间放大,看着那个剑尖朝自己而来。
离魂灯熄灭了。
***
“所以你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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