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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过节时给孩子们准备的,那时候我们原本就会在每个住户那里放糖果,既然客人需要,这些没有用完的糖果就没有白费,看到你们喜欢,节日就好像重新回来了。”
殷蔚殊笑了笑,冷峻眉眼在静谧辽阔的微风中,似乎都柔和了许多,优雅克制的男人嗓音低沉:“很荣幸能得到节日的赏识。”
他已经能感受到身后殷切的视线。
但该交代的还没说完,侧头扫了一眼邢宿的方向,又沉着交代了几句,最后道:“麻烦你们。”
“不用客气,满足客人的要求就是我们的工作内容。”
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外的邢宿,这个热心的本地大妈摆摆手,动作浮夸,示意邢宿退回去。
她的手快要碰到殷蔚殊了!
邢宿顿时更着急,双手撑在窗台上翻身挤出去,不小心碰到了花盆,手忙脚乱扶正之后,红雾比他先一步来到工作人员身后。
“殷蔚殊!”
他喘了口气站定在殷蔚殊身后,小小拉了一把他的衣摆:“你不会真的被我挤走了吧,我发誓我有认真受罚的,没哭。”
“我知道,”殷蔚殊示意工作人员可以离开了,按下邢宿那只跃跃欲试的手:“留的早饭用了吗。”
血雾退散,邢宿不甘心,绕在殷蔚殊身体一侧,悄悄摘走他身上陌生人的气息。
也压根没注意早饭的事。
眼下匆匆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浪费早餐的,又想起马克杯的事情和自己离奇的从衣柜中消失,轻吸一口气郑重说:“我觉得这个地方可能怪怪的,我们还是回家吧。”
最重要的是,家中不用担心殷蔚殊一大早上就和陌生人说话。
“想回去?”
他眉心微蹙,低头想了想,“我以为你喜欢这里。”那看来有些安排只能作废。
“……本来是喜欢的。”
邢宿也觉得太多变不太好,犹豫问道:“那如果不回去的话,我们还要在这里多久。”
“只安排一天。”
殷蔚殊想到一大早收到的消息,有些无奈,捏了捏邢宿的后颈转而用这个消息为难他,“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只是我的父母打算来找我庆生,如果我们回去,他们大概会追着我们回家。”
他见邢宿呆呆愣住,心情好了不少,矛盾转移的确有用:“你希望在陌生的场合招待他们,招待完就走,还是让他们回家?”
第48章
就算是邢宿, 也该知道,父母是很重要的存在。
他两眼发直,懵着跟殷蔚殊回去, 殷蔚殊关窗的时候见邢宿一直目不转睛,手中动作一顿, 问:“想翻窗回去?”
于是邢宿更愣愣的,翻窗利落站回到屋内。
室内比窗外要高上一些, 这下,变成邢宿搭在窗台上, 需要低头看着抬眸向自己看过来的殷蔚殊,他无声示意邢宿有话直说。
“要不。”
邢宿犹豫片刻, 移开目光,“就在这里,不回家招待。然后,然后我可能要离家出走,一小下。”
“很快就回来的那种。”
“你不是要招待他们一整天吗?那我, 等下再回来?就一天,你不要多了。”
他越说越不确定。
尤其殷蔚殊淡淡注视着他, 邢宿无地自容,他让殷蔚殊失望了。
殷蔚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问道:“为什么害怕?”
“没有很怕!”
邢宿泄了一口气,低下头漫无目的的抠窗台缝,看在已经消失的丑马克杯份上,“好吧,那是对殷蔚殊很重要的人,我会和殷蔚殊一起,让他们开心的。”
宾至如归。他懂, 这一点殷蔚殊没教过,因为殷蔚殊也没那么热情好客。
他只是忽然发现,即将到来的存在,不只是宾客这么简单。
他怎么就忽然之间,不是殷蔚殊身边唯一的一个人了?殷蔚殊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只允许他一个人的存在了。
这样很好,邢宿觉得没关系,他不能因为自己只有一个人,就要求殷蔚殊也是这样。
邢宿不讲公不公平。
他才不会和殷蔚殊讲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所以你也要只喜欢邢宿。霸道不讲理,把要求强加给殷蔚殊,是很坏的习性,邢宿也不舍得。
所以只是需要时间缓一缓来接受这个现实,当下认真点了点头说,“我会表现很好的。”
殷蔚殊见状,没说什么,他见邢宿低着头自顾自的转移注意力,转身离开窗台前。
衣袖却又忽然被一把拉住。
他终究没忍住,再一次确认,“你会一直养的对吧,你不满意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都能改的,不想养的时候也要说。”
不确定的声音和越发握紧的指尖对比鲜明,那只手几乎将他质感柔韧的风衣抓皱,于是紧绷的感觉,也自衣物的纹理传至殷蔚殊这里。
陌生的小褶皱让他神色轻顿。
而后缓慢抬眸,淡淡落在邢宿面前,忽然问道:“还记得你遇到我之前什么样吗。”
那太久了。
邢宿缓缓摇头,无关紧要的记忆他压根不会特地记。
像,末世第几年几月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人类基地覆灭,或是振奋人心的大胜利。
邢宿听一下就忘了。
他要记得在两千零五十八天前的一个傍晚,当天晴朗,无雨水,无大风,日晒难得的舒服,所以邢宿不小心在外面睡着了,殷蔚殊第一次抱着他回家。
他被放置在沙发上装睡了一整晚,都在一遍一遍的反复确认,殷蔚殊当时走了多少步。
那晚天地悠远,无边静谧,污染区边缘嚎啕的风声几近于无,耳边清朗纤毫毕现。
所以从前什么样。
他只能记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大致轮廓。
最后得出一个至理结论:没有殷蔚殊要的小孩真惨。
殷蔚殊轻阖眼皮,微微颔首,算是了然接着道:“我不会允许无法接受的习性,在我身边存在太久,能明白什么意思吗。”
邢宿的第一反应是完了,他要忍无可忍把我赶走了……
而后不知怎的,大脑居然在这种紧要关头反应了过来,他未经思考的急切开口:“可你留下我很久了。”
“嗯。”
他不再多言,拍了拍邢宿的手腕让他松手,终于能起身离开。
更甚至来说。
邢宿这个人的存在,是他一手塑造出的,还算满意的成果。
蠢笨矫情和偶尔的残酷本性无伤大雅,他允许邢宿保留自身特征,但邢宿那些源于本能,总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乖巧,则是殷蔚殊欣赏且满意的特质。
当晚仍然无风,星悬高照。
一对保养得当,举手投足透着斯文典雅的中年夫妻,是在早上天色彻底亮起来之前就到的。
女人确认了时差后,语气温柔的庆幸,“还好,没有来迟。”
“一年多没见,去年就没能赶上你的生日,这次总不能错过蔚殊出生的时间。”
“只是生日,来不来都可,你们的实验离不开人。”
殷蔚殊接过女人的礼盒,看样子是个手表形状,大众经典款,无功无过,墨蓝表盘很适合成熟冷峻的男人,然而殷蔚殊已经戴了很多年的定制。
他眉目淡淡随手放在女人一并带来的许多密封资料上不再看,对两个人打招呼:“母亲,殷院长。”
早上六点多钟的太阳光还很冷,伴随夜间的温差薄雾,日光清透却不暖人心,一如他疏冷无波的沉缓声音。
女人唇角微僵,转眼又恢复了平和的笑,她点了点头不自在的勾了一下耳侧发丝,帮那个头也不回,吩咐助手小心的丈夫拿取资料,一边小声提醒:
“跟儿子一年多没见,你就别只顾着实验了,前阵子蔚殊不是还收到了你认为很专业的一家生物期刊专访,他是为数不多能以商人身份拥有专栏的巨量专利持有者。”
“他既然叫我一声院长,就知道什么才最要紧。”
男人百忙之中回了一句,眉心紧锁继续盯着助手,“这个先别动,就放在这,后面那辆车上有标本,到时候放在一起再搬。”
“还有,小顾,我怎么找不到昨天路上写的手稿,不是让你别收起来吗,我随时要用的东西就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顾明凡习以为常,再一次挽起发丝熟练的找出手稿,对殷蔚殊失笑解释,
“实验室近期没有需要我们盯着的大型实验,你父亲也想换换心情,正好你在这里,风景也不错,我们就干脆把东西带过来一些。”
“我明白。”
原来如此,和他原本接到两人一定要来的通知时,推测的差不多。
殷蔚殊从始至终没有和殷院长有过任何交流,既没机会也没兴趣,和女人也保持着客套疏远。
顾明凡已经习惯。
她年轻时当殷院长的助手,后来当了妻子,也还是保持着助手的角色,继续说着,“对了,还有一些比较成熟的猜想,新药配方,我和你父亲不需要的小型实验数据,也给你带来了,看看公司需不需要……”
“没必要往我这里带。”
殷蔚殊忽然叫住她,说道:“只是暂时落脚的度假村,我留一天就走,这间房订了一个月,二位若有需要,可以用我的名片继续留下。”
“什么?”
这次是终于转身的殷院长,他皱着眉,看向风景宜人的小楼,“你没买下?”
而后狐疑看向殷蔚殊,镜片下的眼神隐有不满,“商人逐利,不买地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当年做不到去实验室深造,浪费天赋非要接手公司,现在却连做商人都不合格。”
“字面意思。”
他带小孩来度假。
商人,学术,与他而来都没什么难度,也不谈浪费天赋。
殷蔚殊打开顾明凡带来的手表礼盒,屈指轻敲表盘,漫不经心的调指针,提醒脑子里除了实验,学术,再无其他的两人,
“我的助手在山脚下,有什么需要,二位联系他们,庆生时间定在中午,下午请便。”
殷院长绷着脸色不语。
就连顾明凡也皱了皱眉,她更靠近丈夫,对殷蔚殊叹了口气,“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你非要整改公司,当个纯粹的商人,这些年你父亲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关心你的,没少给你的生物科技公司提供数据。”
殷蔚殊淡淡抬眼纠正,“公司赞助并收购,合同与一应钱款二位的实验室俱已接收,条款分明,贵方若是不需要资金支持,我们的合作可以叫停。”
维系一间大型实验室,每天的消耗都是一笔巨款。
然而实验室的两位主导人,殷院长与顾明凡,都是天马行空的纯粹理想主义者,他们往往宁愿一头扎进看不到回报的项目组几年时间,也不愿浪费任何时间,考虑一点更实用能卖钱的东西。
尽管顾明凡偶尔也遗憾殷蔚殊的选择。
但也不得不松了一口气。
公司在他手中大放异彩,由原本的传统企业节节攀升,一跃走上世界前沿,也为实验室提供了所需的大量资金。
这些年的合作,殷蔚殊的赞助,包括两人手中的公司股份,是维系二人实验室的主要资金来源。
殷蔚殊无意和二人争锋相对。
庆生的日子,他看出来邢宿其实有点期待。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将手表对准指针,抬腕对比一眼,又将手表随意放下,“齿轮不够精准,每两小时大概会慢一秒,母亲忘记找鉴定师确认后再取货。”
顾明凡顿时尴尬,“是吗,我不懂这些。你知道的,你父亲他从不佩戴金属,我们在实验室也很少接触配件。”
“嗯,礼物很好,我会找人修复。”
他没去提,每家店都会提供的鉴定服务,但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买礼物的两人显然没这个时间。
太阳升起的很快,无声进行中,二人带过来的资料也搬到了小楼。
他们在外面收尾,殷蔚殊迈步越过资料,手表在无人问津但显眼的博古架,远在山脚下的秦珂收到消息,找人修好后收地下室。
装修温馨复古的大厅呈暖色调,然而一时居然透着些空洞,直到光线最好的那间房门推开一条缝,清风扇动门外的风铃。
邢宿顶着睡乱的头发探出头,无需刻意寻找就一眼定格在殷蔚殊身上。
他在抱怨,“你怎么又不等我,我想说我不是喜欢赖床,都是因为你走的时候根本就不告诉我,显得我好像一直在不体贴的睡懒觉,不能一起起床,我睡在你床上的流程就少一半!我只睡到了半个殷蔚殊。”
那可是足足一半!亏死了亏死了。
第49章
宽敞的大厅一静。
几个搬运的殷院长助理下意识想要循声望去, 又在抬头之前止住动作,硬生生站住脚对殷蔚殊点头恭敬说:“殷总,院长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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