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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扭打着,这时赌场老板从人堆后面挤进来,嘴里咬着烟,脸上挂着笑把两人拉开,人群后场子里的打手都不远不近地围着。
即使被安保拦着,这俩傻屌仍然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
元向木慢悠悠嗑瓜子,他知道这事就算王世不闹,黄成浩也不可能就此作罢,
这时,有个脖子上黑色纹身的人粗着声音开口,“既然在这地方,有什么不服的也应该在赌桌上见真章,吵吵有个屁用!”
元向木想笑,这特么哪来的人才。
王世刚刚连赢八把正上头呢,果然脸一横,叫起板来,“你敢吗黄浩成?”
黄浩成冷笑一声,“自不量力。”
他们选了棋牌,元向木扔了瓜子也和这两人搭台子,几回合下来,王世赢的那些筹码一半都放在了黄成浩面前,元向木则不赢不输,手里的钱一直维持在一百二十万左右。
王世出牌越来越犹豫,跟注也变得磨磨蹭蹭。
闷牌,跟注,弃牌,加注,开牌。
黄成浩又赢了。
“操!”王世蹭得站起来,“你他妈是不是出千?”
王世这个人的特点很明显:冲动、易怒、顽劣、自大。
哦对了,还有单纯,或者话句话——大脑简单。
黄浩成啪得把牌一扔,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偏头对荷官说,“他怀疑我出千,我接受任何检查。”
话音落下,老板歪头看了他们几眼,一扬手,立马上来俩暗桩,众目癸癸下对着黄成浩一顿搜。
当然没有查出什么。
黄浩成烟头一掐,站起来就冲王世面门一拳,人还没站稳他上去又是一脚。
他就等这一刻,憋了一天气下手根本没留力,王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黄成浩扑上去骑他身上扬起拳头就一顿揍,好几个都没把他拉开。
“你敢再胡说试试?!”黄浩成嗜赌如命,要是被坏了名声,进了赌场黑名单,他能气死。
当然,刚刚他确实出千了。
他坐的位置背后恰好有盏灯,部分牌的背面边缘被他抹了油,微微反光。
所以,元向木对黄成浩的评价是——奸诈狡猾,不要脸。
王世缓过一阵之后自然要找黄成浩算账,两人打的不可开交,连看场子的兄弟都拿他们没办法,叫来上头拿事儿的人才平息,场子里所有人目睹这场闹剧,自然也都把两人的矛盾看在眼里。
元向木装模做样劝了几句,眼角扫着王世的离开时的背影,扭头冲黄成浩道:“浩哥你先玩着,我去上个卫生间。”
黄成浩挨了好几下,脸上青了几坨,“玩个屁不玩了!真他么扫兴!”
嘶....斯文人说话怎么这么糙。
一出赌场,元向木掏出手机,迅速发了一条短信,【把王世的腿给我打断。】
他发完,黄成浩还站在街边骂娘,元向木叫了辆出租把人送走,看着汇入车流的车屁股,眼底的情绪一寸寸消失。
“你为什么要我跟踪王世?”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元向木转头,谢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谢直表情有些悲戚,又很气愤,“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你斗不过他的。”
元向木无奈,“还没开始你就笃定我斗不过,咱是兄弟,你干嘛老唱衰?”
“木哥!”谢直愤恨地喊了一声。
元向木面色冷然看着他。
谢直最终还是软下声音,“我们走吧,我带你走,我把公司一卖,那些钱够我们到另一个地方立足了。”
个个都想带他走。
个个都想当救世主。
元向木说:“从小到大,我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谢直?”
他背光立在风里,身形挺阔修长,又有点单薄,但面色却刚毅冷峻,“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帝国倒下,让他为死去的人偿命。”
“你会把自己玩死的!”谢直愤然,“现在还把王世扯进来,你就不怕王德树知道了联合恒青集团一起弄你吗?”
“他不会知道的,再说,不把王世搅和进来,王德树怎么会轻易和我们联手。”
“你.....”谢直看着元向木,重逢的这三年里,他始终觉得元向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
太黑,太亮,太平静,太疯狂。
他试图从这张几乎没怎么变的脸上找到当年爽朗桀骜的影子,但什么都没有,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副皮囊下也许早已换成另一个人了。
曾经的元向木死了,没有尸体。
一声闷雷炸响,闪电把与元向木的脸照的阴森冰冷,他眼底没来得急收拾的狞戾和偏执让他看起来没有一点人气。
“你回吧,我有点事。”他道。
九巷市这几年经济猛增,搭起来的跨江大桥比以前多了很多,晚上霓虹灯一开,五颜六色映在水面,挺好看。
元向木把车停在桥头,下车沿着栏杆徒步慢走。
他的目标从来都异常坚定明确,即便对方是个比他庞大无数倍的怪物,也从未打算退缩,但这条路上到底会死多少人,他不知道。
这是计划开始以来他头一次觉得迷茫。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桥上的风翻卷搅动,把他刚束好没多久的头发又吹乱,他干脆解开,手松松搭在栏杆上迎风站着。
前方灰蒙蒙的天穹下是同样铅灰色的河。
下雨了,起初滴滴答答,不到三秒雨点就密集起来,随后倾盆大雨,世界白茫茫一片。
桥头消失在雨幕里,从来没见过秋雨也能下出这种磅礴气势,这件事完全在元向木意料之外,上次发烧没吃药都没好利索,这次估计得躺两天。
果不其然,一回家人就废了,烧得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直到第三天,他突然被一通电话惊醒,“恒奇动工了,和原先彩虹城中村的居民发生冲突了,听说是对赔偿资金不满意,要钱呢。”
“不...咳咳咳...”
“怎么了木哥?”谢直担心道。
“没咳咳,没什么,工人和咳咳...和村名发生肢体冲突没有?”
“有,现在就在工地上,几个大叔情绪挺激动。”
“这事是谁挑起来的?”
“不知道,我们人还没动手,他们自己就闹起来了,还挺省事。”
元向木咧了下嘴,原本想笑,结果一张嘴差点把肺咳出来,“既然....咳咳...既然闹事,咱就去加把火,把事闹....咳咳咳..闹大,骨折什么的,安排上,让人暗中录像,以...咳咳,以后有用。”
几句话的事,元向木就挂了一脑门汗,“对了,去举报....咳咳,举报恒奇夜间施工。”
“好。”对面答应一声,有些不放心,“你这听着挺严重,要不我送你去...”
“不用。”元向木截断他的话,“把事办好就行了,那个咳咳咳....王德树那边有动静没?”
“呃...倒是没报警,那天两人在黑玫瑰干架和拍卖会的事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咱们动手的时候故意暴露是黄浩成的人,王德树现在已经认定是黄浩成干的,听说当天连办公室都砸了,放了许多狠话....”说到这儿,电话那头的人突然停了两秒,回神一样说,“村民这事该不是王德树干的吧?”
“才反应过来?”元向木乐,“这只是开胃小菜,咱们...咳咳最主要的事抓紧办,这次地皮拍卖割了恒隆一大块肉,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等他资金周转开,再玩起来就有难度了。”
挂了电话,元向木躺着喘了会儿气,对自己大晚上观雨的傻逼行为深深反思了一阵,想爬起来吃点东西,结果手脚重得像被帮了铅球。
有点难受,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这话没毛病。
他想方澈。
躺了阵,伸手够过手机,打开翻了翻又扔在床上,那狗东西真的一条消息都不给他发,真像谢直说的,他就是贱得慌。
元向木瞪着天花板,恶狠狠诅咒弓雁亭,希望他永远得不到喜欢的人。
折腾一阵,他下意识摸了下耳垂,接着手摹地一顿——
耳钉不见了。
元向木瞪着眼睛愣了好几秒,然后诈尸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疯了一样到处找,然而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被翻了个遍,就差把地板撬开,但还是没找到。
他抓起外衣往身上套,手哆嗦地连拉链都拉不上。
一路跑着进地库打开车门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有。
元向木强行让自己冷静几分,闭起眼睛惨白着脸回忆回家之前还去过哪。
那是个黑色耳钉,是大二寒假那年弓雁亭送给他的。
是他唯一的念想,要是丢了他真不用活了。
记得三天前从赌场出来和谢直说话的时候耳钉还在,最大的可能就是扎头发或者松头发时刮掉了。
元向木启动车子直奔双凤桥。
桥上的风依旧很大,他弯腰低头,拿着手机弯腰盯着地面一寸一寸看,然而每条砖缝都找了了遍。
身边有呼啸而过的汽车,桥下有慢悠悠飘过的轮船,他就像一个融入不到这个世界的异类。
元向木四肢僵冷剧痛,眼前发晕,他站直身体,垂下手臂,扭头茫然地望向江面。
“滴滴——”塞车了,有些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
摹地回神,他想起那天似乎是站在一只雕刻着小猫的石柱前,回忆着那时的动作,他找到地方扒着栏杆向外探身。
手机配置的手电筒实在不怎么样,他找得很费劲,半个身子都探到栏杆外,黑发垂着在风中荡起,风再大点他就会像空中飘着的树叶一样飘下去。
隔着嘴里呵出白雾,他快速紧张搜索的视线终于定住。
栏杆外侧的石缝里卡着个黑色的小东西,一点微弱的碎光正静静闪烁。
“哈。”他短促得笑了声,伸手去够。
耳边突然爆出一阵惊呼,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双铁臂死死箍着往后勒。
“元向木!”
第14章 耳钉
眼看要够上,被人一把扯开,元向木顿时急眼,“谁啊快放开!”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把勒在腰上的手掰开,扑跪在石栏边上,把胳膊从缝隙里伸出去,小心翼翼捏出卡在缝里的黑色耳钻,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歪头戴上。
这枚耳钉,就像他与这个世界的连接点,东西找到了,周围的一切都鲜活起来,他看到被堵塞的桥车降下的车玻璃里那些探头看热闹的人,紧接着感到紧贴在后背的心跳。
“咚咚咚....”密集且紊乱。
元向木想到自己刚刚的动作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边转头边说:“对不起啊这位兄弟,谢....”
话卡在嗓子痒,元向木震惊了,“弓雁亭?你怎么在这儿?”
弓雁亭脸色黑沉至极,元向木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这个....我没有要跳河....”
弓雁亭一把将他推开,站起身往自己车跟前走。
这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点,好歹捡的是他送的东西吧?
元向木扶着柱子勉强起身,追在后面问:“那我真死了你会伤心吗?”
“你不会。”弓雁亭迈着大步,“祸害遗千年。”
“....”
赶在车子启动前,元向木钻进副驾驶砰一声甩上车门。
弓雁亭眉心狠狠跳了下,“干什么?”
“我难受,搭个顺风车,麻烦送我回家。”
“是挺麻烦。”
元向木少见得没怼回去,他现在浑身难受。
车子驶出双凤桥就靠路边停下,弓雁亭眉头拧成个死结问:“你发烧还没好?”
旁边的人没吭声,弓雁亭一转头见元向木眼睛闭着,眉头轻轻蹙起,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一米八的大个儿缩在座椅里,看起来竟然不大一团。
弓雁亭沉着脸坐了会儿,下车往路边的药店走。
“弓雁亭!”
一道撕裂般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弓雁亭猛地扭头,只见刚还晕着的人惨白着脸追了出来,眼睛瞪得血红,里面迸射出的惊恐和恨意让弓雁亭心脏狠狠一跳。
下一秒,元向木就像个沙袋一样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弓雁亭神色一顿,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拔腿奔了过去。
他把元向木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车后座,三两下脱了外衣把人裹住,转身就要去开车,但刚一抬脚就感到一阵阻力。
一低头,只见意识还不清醒的人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不许走。”元向木浑浑噩噩地喊,声音竟然都带上哭腔,“不许走....”
“去医院”弓雁亭把被拽住的的衣角往外扯。
元向木在这方面向来不配合,手死死攥着不肯松,他勉强睁开眼睛,声音低弱道:“这几年你找过女朋友吗?”
弓雁亭冷下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元向木不甘心,“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秒?”
“你觉得一个直男应该想一个对他用强的同性恋吗?”弓雁亭轻嗤。
元向木闭着眼睛,半晌点头,“有道理。”
安静了两秒,元向木缓过神,继续挑战弓雁亭底线,“为什么要当警察?为什么偏偏是九巷市?按你家的背景,去外交部当秘书,去省里,或者去地方当官,历练几年一路升迁,比现在顺得多吧?”
“关你什么事?”
“好吧,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元向木眯着眼,把他垂在腿边的手拉起来,把烫热的脸贴上去,“我很想你,每天都想。”他顿了下,拨了拨自己的耳垂,“你看,你送的耳钉我一直都戴着,你以前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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