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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平静到元向木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哦。”手掌收紧用力握了一下才放开,象征性地往沙发另一边歪了歪,屁股是一寸都没舍得挪。
菜上来了,夏慈云和元向木口味相同,要的菜都是加麻加辣,相比他俩的大块朵硕,弓雁亭就优雅多了,偶尔夹一筷子细嚼慢咽。
当然不是他在拿捏姿态,弓雁亭原本口味清淡,元向木故意点了些他不爱吃的,还都重口。
途中夏慈云提议要了几瓶酒,一来二去,两人喝多了,元向木还好,夏慈云却有些醉。
看着斜对面那个明显不开心女孩,突然觉得她从云端跌落了,她不再是街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女子。
她不开心,为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小云,少喝点。”弓雁亭要去拿她手里的酒杯。
元向木愣愣回神。
夏慈云笑笑,眼睛蒙上醉意,她又有了一种不一样的美,那种颓废的,充满酒气的懒散的美。
她躲开弓雁亭的手,对元向木说:“雁亭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你看他脖子上的吻痕。”
元向木愣了两秒,看向弓雁亭不知什么时候微敞的衣领,血痂掉了,变成粉红色的痕迹。
他摇头,“阿亭没有。”说完觉得不对,又摇头,“但是我和他许多年没联系,这中间有没有我不知道。”
弓雁亭黑着脸把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开的扣子重新扣起来。
夏慈云不说话了,元向木也觉得难受。
很烦。
夏慈云的酒杯终于被弓雁亭拿走了,她用空了的手撑着脑袋傻笑,眼睛在弓雁亭和元向木之间游移。
半晌,突然问:“你俩怎么认识的?感觉不像是能做来朋友的人啊。”
要么说刑警的眼睛毒辣呢。
关于这个问题,他被很多人问过,比如他的大学同学,比如弓雁亭的朋友,再比如弓雁亭的父亲。
他们似乎都很理所应当地认为弓雁亭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并对弓雁亭和他关系亲密而感到费解。
元向木反复思索了一下原因,觉得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当年自己那锲而不舍,永不言败的精神。
通俗点说就是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被迫在学校度过的暑假,太阳是亮的,天是晴的,谢直是兄弟,头发是毛寸。
人,是正常的。
元向木把毛肚上的干辣椒拨开,夹了一大口放进嘴里。
“我和他干架,我们就认识了。”他说。
夏慈云大着舌头说,“啊?你还和他打架?你打得过他吗?”
她边说边笑,元向木都怕她呛着。
“当然干不过,所以我被揍得很惨。”元向木夹了一块鱼,垂着眼慢慢挑鱼刺,“不打不相识嘛。”
弓雁亭叫服务员结账,好像被八卦的不是他,接着硬把女人搀起来往外走。
元向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俩人。
挺搞笑,原本是夏慈云请他吃饭,到最后是弓雁亭结账,这他么算什么?一家两口子不分你我啊?
弓雁亭打了两个车,一个是给元向木的,一个是给他和女生的。
元向木笑着点头答应,下一秒拉开弓雁亭身旁的车门坐进去,“师傅,走吧。”
车程半个小时,元向木都偏头朝外,快到寿宁小区门口才转头,透过后视镜,和一双黝黑的眼睛撞上。
目色沉沉,颇有些复杂的意味。
元向木心头莫名跳了下,前排师傅突然出声,“到了,一共三十五。”
元向木把到嘴的话咽下去,跟弓雁亭一块下车。
原本以为这人会让他滚,没想到这次倒是没说什么,只沉默着把女生送上楼,元向木猜他忍了一晚上,应该是要发作。
大概五六分钟,弓雁亭又下来了,然后像高二暑假那样抓着他脖领子把他拎到黑漆漆的树荫里。
元向木一米八的身高在弓雁亭手里像没体重一样,弓雁亭比大学时候还结实,这几年当刑警把自己练的跟个金刚一样。
“你干什么?”元向木踉跄着站直身体。
“这句该该我问你吧?”
“哦。”元向木下意识警觉,余光搜索着退路,“这句话你高中的时候就问过了,我的答案和那时候一样。”
弓雁亭没有接他的话,背对着光的脸也看不清表情,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高大。
大概几十秒,元向木看见一簇火苗在他指尖燃起。
光被风吹得摇摆,弓雁亭垂着眼睛点烟,脸被照得诡谲又深沉。
元向木心跳加速,这人任何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都能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木木。”
火灭了,元向木闻到浓烈醇香的烟味,那只手垂在腿侧,猩红在空中划出一条线。
心跳变成弓雁亭口中吞吐的白雾,又被那个叠音勒住,像自然界中的绞杀现象。
这个称呼,只有两个人叫过,一个死了,一个要他死。
“木木。”弓雁亭又叫了一声,身体略微靠近,那股暗香和烟味越加浓郁,“不要闹了。”
元向木的智商直线下降,眼珠子一瞬不瞬盯着对方被暗光勾勒出的模糊唇线,“嗯?”
“我说,不要闹了。”
他居高临下,半垂着眼,很有种神明怜悯是世人的感觉。
不要闹了。
“我没闹。”元向木认真回答。
弓雁亭沉默了两秒,气息有些泛沉,“你这样除了给自己和别人添麻烦,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我问你话呢。”
“再叫我一声木木。”
空气静了两秒,弓雁亭把烟头按灭在树干上,说:“你胆子很大,都敢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了?”
“怎么?你要送我进去?”元向木上前一步,脚下发出枯树枝被踩碎的声音。
“你以为我不会?”
“你当然会,不过我说过,你总是拒绝我,我不开心,就去找你的同事,今天就是你上次耍我的回礼。”
“好。”弓雁亭低头,像是在思索,“你怎么才能停手?”
“简单啊。”元向木毫不犹豫,他的诉求已经在血液里流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你吻我,或者和我在一起,你想做的事我帮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让你同事知道的。”
弓雁亭嘴角提了下,似乎在笑他的不自量力,直接忽略前两句问:“我想做的事?什么事?”
“无论什么。”
“哦。”弓雁亭抽出第二根烟夹在指尖,“那要是让你再也别出现在我眼前呢。”
元向木张了张嘴,燃起来的烟头好像烫在心上,滋啦一声。
“做不到。”
“同样,我也做不到。”
元向木冷下脸,“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弓雁亭站着没动,只狠狠吸了一口烟,那火星活了一样往后烧。
元向木越过他往外走,肩膀刚和弓雁亭平齐,背后突然袭来一只手,捏着他后颈往后扯。
脚下的树叶很厚,深秋了。
元向木猛地往后倒了几步失去平衡,整个人仰面往后跌。
但他还没来得及惊呼,脊背突然被一大手托住,又猝不及防跌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唔....”
凶狠又野蛮的力道落在他唇上。
大海里被扔进一颗巨石,世界陷入火海,有人在尖叫着求救,有人微笑着化成灰。
弓雁亭吸的那口烟全灌进两人的肺里,苦涩又醇香,很熟悉,是他曾经抽过的,对方卖给他的进口烟。
元向木拼命呼吸,他觉得自己快要溺亡,喉咙里偶尔挤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咕哝,又立刻被吞掉。
不知道谁的唇瓣破裂了,又或者两个人都流了血,有什么抵着牙齿要闯进来,元向木很大幅度的缩了下,牙关就那样被撬开了。
元向木从来无法拒绝弓雁亭。
就像身体已经学会自动接纳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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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do的那段木木不可能想起来,忘彻底了
第11章 竞标
单方面承受着来自弓雁亭的掠夺,思维和理智像坏了的齿轮滋滋冒火花。
那个柔韧的舌尖在口中翻搅时,元向木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他又感到十年来唯一活跃的心跳。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比如现在这样。
可每当他意乱情迷的时候,一扭头看见弓雁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从热火朝天跌入冰库。
好似在这场游戏里,只有他当真了,沦陷了,回过头,弓雁亭清醒又平静,他和自己接着吻,但似乎早已置身事外,以一个看客的态度看着他溺死在幻象里。
弓雁亭从来不会拒绝他的索吻,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以至于元向木分不清他到底爱不爱他。
空气什么时候变冷,脖颈上的手什么时候撤走,唇瓣什么时候变凉,元向木完全不知道。
弓雁亭拍着他的脸点评:“就这点出息。”
脚下的地终于变成实心,他们现在还凑得极近,元向木看着弓雁亭眼中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地要飘起来,“是啊,你不是以前就知道吗?”
他凑上去,把分开的唇又贴上,用舌尖一下一下舔着弓雁亭唇瓣上磕破的口子。
弓雁亭太高了,他开始说话之后就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兜里,完全一副看戏的姿态。
元向木有点累,抬手勾着他脖子借力,他们静静贴着,共享心跳,共享呼吸,他要探到里面,弓雁亭也没挡着,牙关松开,由着他进去。
勾着他舌尖逗弄了一会儿,元向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撩起眼帘,发现弓雁亭也看着他,不过眼神冷淡,如果忽略那点讥讽,他看起来更像个旁观者。
元向木无所谓地笑笑,一张嘴咬在那个破了的口子上,淡去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在两个人的口腔。
弓雁亭眉头拧起,一抬手推开他,“狗吗?”
下唇瓣因为涌出的血显得妖艳异常,像刚吸完血,元向木颇为满意,指着自己同样裂了个口子的嘴,“狗咬的。”
“你的要求我做到了,你呢?”弓雁亭道。
元向木那点可怜的温情破灭,“做你的同事真好,早知道我也考个警察玩玩,他们要是知道你出卖色相保全他们,不知道得有多感激。”
弓雁亭没说话,周围气场却明显冷了下来。
“行吧。”元向木妥协,他可不想刚接完吻就被揍,“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弓雁亭抬脚就走。
“你不给我只能找你同事要了。”
那道背影没停的意思。
元向木从黑影里走出来,看着他利索的脚步,“喂,弓雁亭,出租车上你看我干什么?”
没人回他,小路消失在大树和建筑后。
第二天,元向木从夏慈云那两句话就把号码套出来了。
十一月中旬,九巷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二楼大会堂。
关于彩虹城中村第一标段,彩阳项目的开标会议已经开始近半个小时,评标专家正仔细阅读各企业投标书,会议室后的大白墙上挂着六个鲜红的大字“公平、公正、公开”。
万德建筑公司销售总监正抻着脖子瞧前排评标专家,脸上有点焦急。
“你急个什么劲?这次工作做得这么完美,早就打通关系了,项目板上钉钉我们的。”他旁边语气傲慢的男子明显淡定许多,“这会要开到什么时候啊?能提前走吗?我还有事儿。”
“王总,您小声点。”主持会议的工作人员已经皱眉往这边看了。
“切。”
王世偏过头满脸不屑,和会议室严肃紧张的整体氛围显得十分不搭,他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惦记赌桌上那点事了,自然坐不住。
他爹王德树是德诚集团董事长,万德地产在恒隆地产的挤压下仍然占有一席之地,可见手段不一般。
只是他的独子王世完全长歪了,全身上下凑不出一个优点,把“纨绔”这两个字玩的那叫一个透彻,黄赌毒他占两个,偏自己没有自知之明,鼻孔朝天,谁都看不起,总觉得他肯定比他爸牛逼,一定能把德诚集团发展成世界知名企业。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径直走向主持会议的工作人员,面色颇为凝重,现场所有参加竞标的企业负责人都紧紧看着台上的人,低低的交谈声立马蔓延开。
几秒后面工作人员抬头朝台下扫了眼,声音肃然道:“很抱歉需要暂停一下,市安监局接到举报,万德建筑公司城西施工现场临时搭建的防护栏不符合安全使用要求,11月10号下午2点,有工人从高处跌落受伤,工地现在已经停工接受调查,按照规定,万德建筑公司暂时不能参加竞标活动。”
哗——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变得喧哗,所有人都朝万德建筑代表人看过来,只有角落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转瞬而逝。
不久,交易中心的旋转大门走出四位黑西装,进去的时候有多趾高气昂,出来的时候就有多蔫头耷脑。
元向木把座椅靠背往上调了调坐直身体,偏头看路对面走在最前面的王世,那副咬牙切齿脏话不断的样子看着更蠢了。
蠢是蠢,直觉却挺敏锐,正骂着突然表情一凝,本能抬头看向路对面,但他只看到正缓缓上升的车玻璃,莫名的寒意让他搓了搓手臂上霎时冒出的鸡皮疙瘩,转身继续飙脏话。
“傻逼。”元向木唇瓣微动,刚要启动车子,眼角蓦地一闪。
右侧外后视镜里站着一个人,正直直看着他,但明明是看不见的,元向木和他的视线在镜面碰撞,隔着贴了膜的车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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