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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太阳II(近代现代)——且粟

时间:2026-01-08 20:38:50  作者:且粟
  不过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从来没对弓雁亭说过我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三个字有点恶心。
  当然,如果弓雁亭想听,他说个千八百回没问题。
  如果说21岁前他的爱还算清晰纯粹,可21岁后,元向木自己也分不清那种渐渐露出真面目的,极度扭曲刻骨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
  但他可以确定,弓雁亭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还可以寄存爱恨的人了。
  至少,有他在,自己可以看起来不那么行尸走肉。
  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元向木用手腕上的黑皮筋随意束起,顺便摸了下左耳垂。
  手机还有信号,他点开那串么备注的数字,在输入框里敲“我爱你”。
  可是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许久,元向木盯着那三个字,胸口堆积的痛楚撑得他呼吸困难。
  哒、哒、哒。
  指尖戳着删除键,那三个字一个个消失。
  把手机揣进兜里,元向木吸了一口灌进嘴里的凉气,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抱着白菊的男人。
  元向木烦躁地偏开头,又转头瞪他,“不是说了不准来吗?”
  “我就看一眼,就....”男人动作间有些局促,“这不逢年不过节,我以为不会和你碰上。”
  “所以?”元向木把拉链拉到最顶端,手揣兜里歪头,视线从他怀里抱着的花上扫过,“你一直趁我不在来打扰我妈?”
  “不是....”
  元向木懒得和他说话,两步上前拿过他怀里的白菊扔在地上,花瓣在脚底迸出汁水,变成一堆脏兮兮、支离破碎的尸体。
  “元问山。”元向木用脚尖把那些东西拨进草丛,“再敢来这儿,你就会和这些花一样,可别以为我不敢。”
  元问山哆嗦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气的。
  自从元牧时对他哥的感情出现偏差之后,几年下来元问山也开始变得神神叨叨,再没有大学老教授那股风度翩翩的劲儿了,甚至老觉得是方澈在报复他,有事没事就来祭拜,求她原谅。
  一家疯子。
  元向木冷嗤,错过元问山往山下走。
  “小木。”元问山从后面追来,“陪爸爸吃顿饭吧,咱们很久没平心静气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元向木不搭理,继续往前走,枯树叶在鞋底爆出清脆的响声。
  “小木。”
  手臂被拉住了,元向木烦不盛烦,“聊什么?聊弟弟爱上哥哥这样的不lun之事?”
  元问山脚步踉跄了下,声线发抖,“是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但是...但是小时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他吧?啊?爸爸求你了行吗?”
  快速迈出的步子突然顿住,元向木转头,看着元问山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和花白的头发,几年前他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可元向木只觉得憎恶。
  他的目光在元问山脸上移动,慢慢欣赏亲爹濒临崩溃心理防线,那双微动的瞳孔似浸在冰水里,明亮而妖异,阴鸷翻滚着高高腾起,又被理智硬生生束缚。
  “你和朱春现在下地狱,对着我妈的坟头长跪不起,也不足以抵过你们做过的脏事。”元向木低下身,俯视元问山的眼睛,“至于元牧时,他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他爱我爱得恨不得去死,”元向木眼睛里露出笑意,“只要我愿意,他就会成为我胯下的一条狗。”
  “你,你.....”
  元问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随着元向木的声音飘走,颤颤巍巍的样子,元向木甚至怀疑他下一秒就要一头栽地上昏死过去。
  元问山大口喘着气,唇瓣都成青色,“你弟弟小时候多喜欢你啊?你怎么能这样?他小时候学校发的零食都舍不得吃要带给哥哥,零花钱从来不舍的花攒起来要给哥哥,谁都对不起你,可小时他没有啊....你怎么....噗....”
  喷出的鲜血有一部分被山风吹得斜飘出去,落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
  元问山终于像元向木想象中的那样,一头栽地上,不动了。
  他用脚尖像拨那些被碾碎的花一样将人踢开,然后抬头下山。
  守园人是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听说有人晕过去也不慌,打了120就坐着等救护车。
  老祖宗说的话还是有道理,背后不能议论人。
  元向木在自家门口看见元牧时的时候至少懵逼了十几秒,有点怀疑远牧时是自己怨气太重给招来的。
  “你不是在学校吗?”
  元牧时:“你又把我屏蔽了?”
  元向木不跟他废话,“起开,我家不缺看门狗。”
  元牧时蹭地站起身,影子瞬间把元向木包起来。
  “怎么?”元向木挑眉。
  元牧时抿唇瞪他,瞳孔微微颤动,似乎压抑着什么。
  “你两天没回家。”
  元向木皱眉,这才注意到他胡子拉碴一脸憔悴,“所以你在这儿蹲了两天?”
  元牧时抿唇一言不发,颇有几分固执的意思。
  不过他永远都是先低头服软的那个,最终还是问:“干什么去了?”
  “智障。”元向木开门进去。
  “受伤了吗?”元牧时紧跟在他后面。
  “让开。”
  元向木俯身坐在换鞋凳上准备换鞋,元牧时蹲下身把他平时穿的拖鞋拿出来放在旁边,低头给他解鞋带。
  印有泰迪熊的袜子从脚上剥下来,这是他买给哥哥的。
  元牧时握着元向木的脚腕, 手心冰凉一片。
  “受委屈了吗?”元牧时抬起头望着元向木,玄关偏暗的灯把眼睛照成一片温柔的水色。
  元向木垂眼看着他,接着胸口一下一下缓慢悠长地起伏。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玄关一点灯光。
  得不到回答,元牧时也不气馁,用掌心拖起他的脚,放在怀里暖,“哥去哪儿了,外面很冷吧?”
  去哪了?
  元向木脚上突然发力,一脚把人踹翻在地,元牧时毫无防备,后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元向木瞪着眼睛,胸口窒息一般节奏密集地起伏,“你能不能别再来找我了?我和你家有仇!我恨你妈!恨元问山!这你不清楚吗?为什么还要缠上来?!”
  他想起元问山说他这个弟弟会把零食攒起来,会把零花钱存起来,然后送到自己手上。
  他记得,小小的元牧时还不到他胸口,举着自己珍惜的东西送到他面前,然后眼睛亮亮地期待地看着他。
  元向木笑着说谢谢,却在元牧时转身的瞬间把所用东西扔进垃圾桶,或者喂给流浪狗,起身把手指一根根洗干净。
  有一回被突然掉头回来的元牧时看见了,他那张小脸呆愣了很久,眼睛里满是不解和伤心,垃圾桶里躺着的是他自己宝贝地不得了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只是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他知道哥哥需要钱,就把自己的零花钱攒起来,小胖猪存钱罐塞不进去了,他就拿给哥哥。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哥不是一个妈生的,但也渴望他的哥哥能像其他小伙伴的哥哥姐姐那样对他笑,对他好,带他玩,希望哥哥脸上那种让他害怕的表情能消失。
  他的目光追逐着哥哥,他的童年,都塞满了一个叫元向木的人。
  当然,哥哥也有温柔的时候,他偶尔会在学校门口接他放学,带着他玩到深夜,即便他知道妈妈会生气,回家免不了挨揍。
  这时哥哥总会在一边看暴跳如雷的妈妈,脸上露出那种冰冷的笑,于是他知道,哥哥是故意的。
  但是第二次哥哥再来接他,他还会跟着走。
  童年过去,青春期的门被撬开一条缝,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里伸出一只手,邀他过去。
  那只手修长精美,他想起美术课上那尊雕双手交握的石膏像,以前觉得美不胜收,现在却觉得不如眼前这只手匀称完美。
  后来这只手,这双脚,这副躯体,乃至于这个人,都出现在他世界的角角落落。
  梦里,发呆时的虚幻里,课本上,试卷上,手机上,无处不在。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
  .....
  他回过神,看见元向木眼里翻滚的怒气。
  元向木对他更多的是嘲讽,但像现在这么愤怒的倒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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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有一部分是给没看过上篇的人看的
 
 
第20章 元牧时的痛
  不明白元向木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气,元牧时记得他上次这样,是出狱没多久,他们在酒吧相遇。
  在这之前,他过了很长一段十分不堪的岁月,那时候哥哥入狱不久,他旷课偷偷跑去监狱,不出意外远远就被狱警喝止,他没处去便提早回家,却无意中撞见爸妈吵架。
  他从那些激烈的、零散的、充满污秽的谩骂里,提炼出一个让他五雷轰顶的消息——妈妈朱春是小三上位,自己是爸爸婚内出轨的产物。
  而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妈妈只是续弦。
  当时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脚下地板裂开缝,变成一个巨大的熔炉,里面翻滚着猩红的血和熔岩。
  崩塌的碎片向眼前聚拢,一点点拼成元向木的脸,这张脸半垂着眼面无表情得看着自己,于是平时那些模糊不清的微小的情绪,在这张巨大的人像上格外情绪。
  厌恶、轻蔑、冷漠、嘲弄,藏在眼角眉梢,挂在半勾起的嘴角。
  他已经不记得那天还发生了什么,那些都与他无关了,他的成绩从榜首一落千丈,逃课打架逛吧成了日常。
  有次提着酒瓶在监狱门口晃悠被武警逮住好一顿盘问。
  武警看他是个学生模样,说,“你哥服刑出来就是个有案底的人,好单位不会有人要的,你有在这儿瞎溜达的功夫还不如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将来他出来,你们兄弟好歹还能帮衬着点。”
  元牧时听完懵了几分钟,晃了晃被酒精泡胀的脑袋,木愣的脸上溢出几个月以来第一滴泪,然后抱着武警嚎啕大哭。
  那大概是他从小到大哭得最惨烈的一次。
  他仍然热衷于在监狱四周溜达,但再也不尝试着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无论春夏秋冬,监狱大门对面那棵树冠极大的香樟树下,总能看他一个青年的身影。
  三年后元牧时来的次数少了,因为他收到了来自T大生物医学工程的录取通知书。
  元向木出狱那天,他特意请假从京城跑回来,仍然站在香樟树下,目送那个身影坐进谢直的车里,然后戴着口罩帽子追着车尾气跑了好久。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追不上那个背影了,却不想在酒吧遇见,他酩酊大醉搂着一个不知道是男人还是女人的躯体在舞池扭动的时候,被一只手揪出来扔在地上。
  当时的元向木就像现在这样,气得脸色铁青,指尖怼着他鼻子质问他在干什么。
  他握住元向木发颤的手,脸上更加小心翼翼,“到底怎么了哥?”
  元向木猛地抽出手指向门外,“滚出去。”
  元牧时绷着嘴角不说话,仔细打量了元向木,确定他完好无损,又蹲起身捉住他脚腕抬起来,把拖鞋套上去。
  “地上凉”元向木的绝情和冷漠让他嗓子发紧。
  站起身,元牧时像往常一样自顾自走进客厅,打开灯,光线给这个空间裹上一层清冷的色调。
  他从拿出抹布把桌子擦干净,去收拾沙发上散落的书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凌厉的暴虐的气息。
  动物趋利避害的天性让身体下意识想要躲避,但远牧时生生抑制住了,他只是停顿了不到一秒,又继续手下的活。
  脚步声消失,但那道强烈目光还在。
  他顿了顿,转过头。
  元向木斜靠在拐角处,眼神冷硬地盯着他,嘴角的笑半落不落。
  “刚才,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对你不利。”
  这是个陈述句,元牧时无话可说,因为他刚刚确实感到一股浓重的恨意,或者说杀意。
  “你再这么缠着我,会下地狱的。”元向木又说。
  元牧时垂落的睫毛抖动了下,随即抬眼看向元向木。
  “下地狱?”他突然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哥,从我六岁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就在往下走了,不是吗?”他神色很平静,地把书整理好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换衣服吧,我去给你放热水。”
  元向木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种自找自受的憋屈感,刚要发作,贴着大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犹豫一秒,旋即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喂?”
  “木哥,和你想得差不多,王德树不同意和我们合作。”
  “能看出他的态度吗?”
  “脸上看不出什么,这人心思挺深的。”
  “跟他说工地的事了没有?”
  “说了,不过...他要求见你。”
  “不行。”元向木冷声道,“在事情没谈成之前,我不会露面。”
  “那就只能等黄成浩下马再谈。”谢直停了下,犹豫道:“要是事成之后他还不肯合作呢?”
  “有野心的人多的是,他不肯还有其他人,再说李万勤的势力抱成一团,打压其他企业,雄霸一方,九巷市需要发展,现在还在招商引资,他这种做法,上面早就看不惯想拆了他,只是没有下手的空间而已,只要我们撬开一角,上面人有了活动的余地就会出手,王德树和他是对立面,而且势力仅在李万勤之下,找他只是为了缩短时间。”
  “李万勤是纳税大户,上头不一定想看他倒吧?”
  “所以到时候有人抄底,只要王德树有野心,他不会不干。”元向木沉吟了下,“对了,还有件事,恒隆打算筹建学校,完了我把具体信息发给你,几个大项目同时开工,恒奇自己的建筑团队肯定不够要到外面招,你安排几个人,收集他违规建设,材料不达标等等一些证据,有用,如果工地上没破绽,工地负责人该买通的就花钱,让他们好好吃点回扣,谁能跟钱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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