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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这简单。”
“笃笃笃。”元牧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哥,水好了,快点洗吧,一会儿凉了。”
“先不说了。”元向木挂了电话,拿起睡衣开门出去。
热水把卫生间蒸腾得雾蒙蒙一片,元向木脱了衣服,一抬头,在镜子里看到身后站着人。
视线在模糊的镜面相撞,即使看不清对方的脸,元向木仍然能感觉到那股强有力的视线抓着自己。
“还不滚?”
“你刚和谁打电话?”
“情人。”
元牧时没说什么,拿了小凳子坐在浴缸头枕那端,又试了下水温,“过来吧。”
又是那种千斤锤砸在棉花堆的感觉。
元牧时隔着水雾看他,眼中是空的,又像是堆叠了万丈的欲。
眼前这副一丝不挂的躯体,是元牧时见过做美好的事物,什么都不能和他相比,可在学校的大澡堂里洗澡,他看着其他男人的身体,莫名觉得丑陋,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陷入自我怀疑。
元向木跨进浴缸,半靠在水里,黑发被沾湿黏在脖颈和肩膀上,平时苍白的脸色也因为水汽沾上一点潮红。
元牧时将他飘散在水面的发丝捞起,用淋浴从头顶往后冲着热水。
元向木闭起眼,把身体往下浅了浅,手指沿着腹部往下,停在那只血红的大雁上,轻轻摩挲,从元牧时的角度往下看,像是在打手沖。
元牧时低眼看着缠绕在指尖的发丝,“哥为什么要留长发?”
元向木没搭理他。
“是为了接近那个人吗?”元牧时轻笑,声音格外温柔,“我以为,哥哥多爱弓雁亭呢?原来也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元向木终于睁眼,眼角斜睨着他,“你觉得你正常吗?”
元牧时笑,“哥上赶着当弓雁亭的舔狗就正常了?”
元向木盯着他静静看了几秒,然后拿过远牧时手里的浴头怼着人的脸冲了一分钟。
“清醒没?”
元牧时把湿哒哒的头发捋到脑后,目光灼灼盯着元向木:“我十五岁生日那天,告诉我喜欢可以有第二种可能,带着我看那些恶心的碟片的时候,没想过我不正常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发稍的水滴进眼睛里,把他的眼底烧成血红,“后来就连告白,不都是你设计好的吗?我一直想问问哥,当时你看着我妈站在门口,亲耳听到自己的儿子对亲哥哥说爱的时候,当我吻住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报复的快感?”
“知道我是故意的还不滚?”元向木终于抓住一句可以回嘴的。
远牧时盯着他,眼底翻滚着的不知道是恨还是爱,或者爱太浓烈,已经变得扭曲。
“如果可以选,我不会想做你的弟弟。”远牧时说。
有时候回头看,远牧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今天的,他甚至不敢回想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他刚对喜欢的人表露心声,家里为这件事鸡飞狗跳,他最爱的哥哥就杀了人。
掉在地上的浴头在不断喷水,水雾散去,温度降下来,血也冷了。
元牧时站起身,拿过搁在一边的浴巾包住元向木,声音又柔下来,“去卧室吧,我把卫生间收拾好了给你吹头发。”
元向木跨出浴缸,站着由他动作,声音终于透出一些疲惫,“到此为止吧,你原本不喜欢男人,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疏导,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我们,就当不认识。”
元牧时擦着他身上的水滴,没听见一样平静。
这其实是元向木第一次用缓和甚至是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话,但对方没反应。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他抬高嗓音。
元牧时把元向木推出浴室反锁上门,不管踢里哐啷踹门的响动,脱了衣服简单冲了个澡,然后认真收拾满地狼藉。
吹头发时元向木问他,“你这次回来干什么?专程来气我的?”
远牧时用手指梳着他的头发,“没什么,就想看看哥。”
临睡前,元向木突然把脖子戴了许多年着的石头拿下给他,“生日礼物。”
元牧时一下愣住了。
他没想到元向木会记得他的生日。
他从来没收到过元向木任何礼物,其实一直都清楚,每年这一天对他哥来说,只是名为背叛的烙印。
元牧时摹地低了低头,眼角垂落的瞬间闪过许多碎光,他小心从元向木手中接过那个刻着奇怪符文的石头。
许久,唇角才勾出个苦涩的笑,“谢谢哥。”
元向木态度冷淡,但晚上大发慈悲给元牧时扔了床被子,第二天一早就把人赶走了,顺便告诉元牧时自己把他爹气吐血了,回来得正好,去看看老头还喘气不。
晚上七点,寿宁小区灯火通明。
约莫五十岁的妇人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从厨房出来,弓雁亭两步上前接过餐盘放在桌子上。
妇人还要返回厨房拿汤勺,夏慈云将她按在凳子上,说:“妈你快坐吧,我去拿就行。”
第21章 暗度陈仓
晚餐颇为丰盛,却都是家常菜,夏母把刚端出来的菜往弓雁亭面前推了推,“来,尝尝这个,小云爸爸以前最喜欢这道白灼刀鱼。”
弓雁亭也不推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随即道:“阿姨手艺很厉害。”
“那是。”夏慈云拿着汤勺走出厨房,坐在弓雁亭旁边,“我爸在的时候每星期都要吃,那会儿我妈这道菜做得可是出了名的。”
饭菜的热气蒸腾起来,窗玻璃上逐渐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屋内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身影被灯光映在玻璃上,模糊成一团,看着暖融融的。
吃完饭又聊了很久,夏母说到激动处泪眼婆娑,夏慈云坐在母亲身边默默给她擦泪。
弓雁亭站起身走进阳台,给她们母女留出空间。
他脑中思索着夏母刚刚说的事,抬手抹去玻璃上的水雾,眼睛无意识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楼下树影晃动,他不知怎么得心口轻轻滞了下,视线莫名落在被树冠遮挡的灯光里。
“雁亭。”夏慈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弓雁亭转头,见她眼睛也红着。
夏慈云摸了下眼角,深深吸了口气,不好意思道:“让你见笑了。”
“没事。”弓雁亭看了眼时间,“你和阿姨早点休息,还有要需要沟通的我们回头再聊。”
他拿起衣服告辞,出门时夏母握着他的手恳求道:“她爸的事就拜托你了孩子。”
沉吟片刻,弓雁亭说:“我会尽力的,但是...这种积案....”
夏母神色落寂地笑了笑,“阿姨明白,你肯帮我们母女这个忙,阿姨已经非常感激了,至于能不能有结果...这么多年了,哎....”
电梯到了,弓雁亭拍了拍女人粗糙的手,转身走进电梯。
刚出单元楼没几步,夏慈云从后面追了过来。
“雁亭。”
弓雁亭定住脚步转头看她。
夏慈云走到他身边,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过去,“我妈做的牛肉酱,你带回去尝尝。”
“谢谢。”弓雁亭伸手接过。
女孩温柔地笑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临了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时间不早了,快回吧,明天还要出外勤。”
“好。”弓雁亭走了两步,又顿住,转身看了女孩一眼,“海边很冷,你多穿点衣服。”
夏慈云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些,眼睛霎时迸出意外的惊喜,嘴角勾出欣喜的笑,“你也是。”
弓雁亭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十单元走去,绕过前面的树丛时,步伐平稳径直朝前,脚下微顿的那一瞬肉眼几乎注意不到。
直到拐过一道石雕屏风,他斜眼往后一扫,迅速绕到另一边,微微侧身,悄无声息地透过镂空石雕望向后方。
树影闪动,冷月寒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弓雁亭驻足片刻转身离开,直到在自己门口看到斜插着的玫瑰。
他神色倏然一沉,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捻在指尖转了转,开门进屋。
公交车早就停运,街道变得冷清,元向木把拉链拉到最顶端,鼻子以下都埋进领口,低头数着砖石往前走。
夏慈云和弓雁亭的关系似乎已经发展到了他不敢想的程度,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他真要吃到弓雁亭的喜糖。
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弓雁亭结婚生子呢?那还不如杀了他。
夏慈云。
元向木的脚步一点点变慢。
要怎么让夏慈云主动放弃,他还没想好,计划中的事就发生突变。
原本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但第二天一到公司,就得到雅轻新品要提前上市的消息。
现在卫生巾市场规模逐年稳定增长,产品类型的多样化和海外市场扩增,都昭示着这个行业空前巨大的利润,谁看了不眼馋。
但现在市面上百分之七十都是杂牌,几个大牌还都是外资控股,却占据几乎接近八成的市场份额,国内品牌稀缺,竞争自然十分强烈。
为了抢占市场,南省一家大厂准备十二月底推出新品,比雅轻早一个星期。
卫生巾这种东西,再怎么做也做不出花来,不像那些高精尖科技产品,只要有技术壁垒,就没人抢得走市场,但卫生巾这种容易被模仿的产品最看中品质保障,早一步走进民众的心里,胜算就多一些,正所谓先入为主。
而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竟然是徐冰,看似只是随口吐槽一句,但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总是给元向木一种怪异感。
十二月十九,天越来越冷,市郊大路上几乎看不见人,这么多年过去,这地方仍然没什么变化。
一搜体型中等的豪华游艇远远停在海面上,稀薄的光隔着雾气看像夜幕里的萤火虫。
风灌进领口,元向木打了个冷战,将下巴缩进围巾里。
十九点十三分,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
很快,前方隐隐响起脚步声。
“木哥。”刻意压低的气音传来。
元向木抬手招了下,“华子。”
孙华大冬天敞着衣服,光溜溜的脑门上都是汗,“不是说不见面了吗?怎么了?”
“刚得到消息,雅轻的新品要提前发布,时间有点紧迫。”元向木隐在暗角,树影漆黑,不细看不会发现那站了个人,“过来的时候没被摄像头拍到吧?”
“放心,这一带几乎没什么摄像头,不然船也不会停在这儿。”
“怎么样?”
“还成,我带他赢了几把大的,已经嗨了,现在连几万几十万的小打小闹都看不上。”孙华边左右看边说,“这孙子胃口真他娘大,要不是我和赌场老板提前透了气,都不见得能喂饱他。”
“他赢了多少?”
“少说得有一千万。”
“赚了这么多钱也该干点事了,绒毛浆和那批卫生巾你提前熟悉没。”
“那当然。”
“行,那动手吧。”
“啥时候?”
元向木正要说话,突然朝右边微微偏头,同时抬手让孙华噤声。
浓重的暮色中传开海水涌动的哗哗声,岸上茂盛的野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几十米外,不断有汽车停在岸边,车上下来的人正陆陆续续上船,准备开始今晚豪赌的狂欢。
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八小时前。
九巷市刑侦支队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副支队长王玄荣站在白板前,激光笔指着上面贴着的豪华游艇和它的航线图。
“经过两个月的侦查,这艘名为金悦号的游艇根本不是什么豪华派对窗,而是一个流动赌场,它出海的时间、路线,还有靠岸的地点都不固定,我们的人混进去过几次,确认内部设有赌厅,但每次靠岸之前,所有的赌具都会被收起来。”
他停顿了下,目光扫过会议桌旁或坐或站的队友,“今晚七点,金悦号会在北巷一处废弃的鱼码头靠岸,停留一小时左右,八点离港。”
夏慈云补充道:“而且今晚他们会有一场‘特别活动’,预计赌资超过以往的三倍。”
晚上七点半。
刑侦支队指挥中心灯火通明,墙上的大屏幕正显示着“金悦号”游艇的动态。
弓雁亭站在指挥台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随即,他拿起手中的对讲机,低沉的声音悄无声息传遍黑暗中的港口的每个角落。
“各小组最后一次确认部署情况。”
“水上行动组就位,随时待命。”
“监视组就位...”
“信号干扰车就位...”
.....
通讯耳麦中陆续传来压低的汇报声,弓雁亭静静听完,又道:“记住,我们要人赃并获,等他们进入四号海域,所有赌局开始后收网。”
“明白!”
八点整,金悦号按时离港。
夜色浓重,岸边本就稀薄的灯火越来越远,逐渐四周彻底变得浓黑。
金悦号上却热闹非凡,衣着华丽的宾客举杯畅饮,欢笑不断,甚至有乐队现场演奏乐曲。
船舱外,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栏杆边,海上猛烈的大风将头发卷起,发梢打在脸侧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身后的欢声笑语并没有为夜晚幽静的海面增添一点暖意,元向木定定看着远处越来越模糊的灯光,神色一寸寸绷紧。
逐渐,他捕捉到海风中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同寻常——有什么正在包拢,逼近。
——“明天还要执行任务。”
——“冬天海边很冷,你多穿点衣服。”
元向木太阳穴突地猛烈跳动起来,剧烈收缩的瞳孔映出远处模糊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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