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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厅比起来,泳池显得过于冷清,就三个人,其中一个刚从水里出来哆嗦着往浴室走,毕竟没人愿意大冬天游泳。
元向木随便扫了眼,视线便锁定在深水区最角落潜在水下往前窜的身影。
在弓雁亭浮出水面之前,元向木浅下水,往他身边游,脚掌蹬了两下,突然感觉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往上游,腿部骤然一阵剧痛,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本能想喊一张嘴水就往肺里挤。
“救...”
咕噜咕噜....
腿部的剧烈的抽痛让体力流失地很快,元向木有点慌,这是深水区,但他的脚尖已经触到了池底。
他定了定神,刚要再次发力,腰上突然缠上一只手,一股强硬的力道带着他往上攀升。
“咳咳咳....”浮出水面的一瞬间,元向木抓着那条胳膊咳得惊天动地。
扭头,弓雁亭那张还在滴水的脸骤然出现在面前,神色满是嘲弄,像看小丑一样淡定地欣赏他被呛得涨红的脸。
元向木像个半路被掐了火的炮,他觉得有点丢人,不过见弓雁亭这副表情他就来气。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粗暴地扔在池边,元向木想抬脚踹,刚一动就疼得失了力,只能爆粗口,“操,你能不能轻点?”
弓雁亭斜了他一眼,转头又潜下水底,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都不问。
两条腿都抽筋了,元向木疼得坐都坐不住,只能自己伸手去掰,没想到还没碰上,腿部肌肉因为他的动作被牵动了下就疼得直哆嗦。
“呃....弓雁亭...阿亭....”元向木躺倒在地,抖着嗓子叫人。
对方充耳不闻,在水底又窜了两个来回才舍冒头,那张俊脸冷酷到没有人性。
元向木眼巴巴看着他,抖着嗓子问:“能不能帮帮我?”
弓雁亭迤迤然游过来,眼睛在他身上扫一圈,像在看笑话,“疼吗?”
“疼疼疼。”元向木眼冒泪花,“受不了了....”
“疼就少做这种蠢事。”弓雁亭冷淡道:“上次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健身房又不是你家开的。”元向木嘴硬,“我也来健身,怎么了?”
弓雁亭转身就走。
“别!”元向木不淡定了,“我错了,帮我弄一下腿行不行....”
这次弓雁亭倒是没装聋作哑,回过头游到池边,把手放在明显不对劲小腿上,慢慢摸索着肌肉走势,“什么感觉?”
“疼得要命。”
“那就好好感受。”弓雁亭话音刚落,接着突然开始发力。
“啊....轻轻轻点!”元向木疼得眼前泛花,下意识去掰那只大手。
弓雁亭的铁手像焊在腿上一样纹丝不动。
“别,太疼了,等等....”
弓雁亭绷着脸不说话,手下一点不留情。
“啊——”元向木疼得软下身,缓了半天才抖着声音道,“你是不是故意啊——!”
猝不及防,另一条腿遭受同样的待遇,简直粗暴。
激痛过后,小腿立刻松泛许多,只剩下酸软,但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力气。
元向木缓过一口气就开始作妖,挪动屁股面对弓雁亭坐着,小腿从池边垂下浸在水里,脚有意无意地碰着人大腿。
“干什么?”弓雁亭面色一冷。
“你不问我怎么会在这儿吗?”
“哦,为什么?”
“我来....”元向木偏头,故意靠近,用唇瓣去贴弓雁亭还在滴水的皮肤。
可惜还未碰上,他就被一股大力向后掼在台子上,在触上地面的瞬间,被一只大手兜住,他又被硬生生抬着坐起。
“不要总是像条欲求不满的狗。”弓雁亭的镇定化作冷漠,“实在寂寞,你或许可以去那些脏乱的巷子深处找找,扫黄大队上周刚从那逮到不少卖的。”
元向木面不改色,向后撑着身体,视线像条滑溜灵活的小蛇在弓雁亭身上游走,随即张抬起脚踩在弓雁亭胸口,圆润漂亮的脚趾抵着硬邦邦的胸肌按压,眼里赤裸裸的贪婪和挑衅。
“我喜欢你这样的。”
弓雁亭单手扶着池边,眼睛冷冷睨着面前不断挑战他底线的人。
元向木也不怂,直视回去,嘴角轻挑的笑更深,脚下愈加肆无忌惮。
脚掌已经贴在对方小腹,再往下一点,就是禁地。
弓雁亭的表情已经阴冷到不忍直视,元向木咬着唇欣赏了一会儿,脚尖继续向下。
水花四溅,弓雁亭骤然抬手袭向元向木的脚踝,元向木嬉笑出声,在他手指触上的前一瞬轻松撤开,顺势绕到后方,小腿勾着弓雁亭的腰猛地向前用力,下一秒倾身向前紧紧圈住弓雁亭。
“让我抱一会儿怎么了?你天天跟夏慈云在一起是不是?”元向木温柔地呵着气,“出任务一起,连休息时间都在一起,是不是哪天连婚事都一块办了?”
“跟踪我?”弓雁亭眯眼,神色格外危险。
下一秒,他眼底深处蓦地掀起一片惊浪——
执行抓赌任务前一天,他刚得到金悦号会靠岸的消息。
而现在,那晚他在楼下跟夏慈云的嘱咐响雷一样突然出现在脑海。
以及那只玫瑰。
“你在想什么?”
弓雁亭猛地回神,下一瞬就见元向木脚猛蹬池壁,突然倾身逼近,手臂死死箍着他向水里倒去。
水花向上溅,元向木抱着弓雁亭往下沉。
听觉在水里变成没开刃的刀,世界被水面切成两个世界。
元向木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突然凑头在弓雁亭唇边落下一个吻,慢慢松开手。
向下沉。
上方是隔着水的光线,和光线里的瞪大眼的弓雁亭。
对方俯冲下来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又很意外。
他被拽着浮出水面,重新吸入氧气的感觉并没让他觉得多美妙。
弓雁亭面部抽搐地怒吼,“你在干什么?!”
“潜水。”元向木思索了下,笑嘻嘻凑到弓雁亭身边,“怎么,你以为我要自杀啊?”
弓雁亭脸色仍然难看至极,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扶梯方向游。
“哈哈,真的假的,你真这么想啊?”元向木划着水,绕着弓雁亭漂,“那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你说呢?”语气相当嘲讽。
元向木有点失落。
他朝走出泳池的人喊,“不游了吗?”
弓雁亭径直朝浴室走,背影格外冷硬。
元向木看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心就痒痒,但也没再骚扰他,自己去冲了个澡,出去的时候看见那个给他办卡的肌肉男正在指导别人的训练动作。
他支着下巴在看了会儿,觉得这人体格跟弓雁亭有点像,但弓雁亭比他的更匀称协调,也更坚硬紧实,不像他这种刻意练出来的肌肉块。
这男的果然注意到他,趁着学员休息的空档走到他跟前,笑着打招呼,“嗨,向木。”
元向木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而且还叫得这么亲切。
他微微地挑了下眉,视线子在男人刚结束运动,正轻微鼓动的胸肌上流转,然后笑了笑,“你身材真好。”
肌肉男注意到他的视线,原本试探的眼神变了味,似乎嗅到了什么美味,“健身房体验感如何?还可以吗?”
“很不错。”元向木提了提嘴角。
男人十分熟稔地把手搭在元向木肩膀上,“以后可以常来,我免费当你的健身教练,怎么样?”
元向木微笑,“哦?那怎么好意思,我们才刚认识。”
肌肉男性格倒是爽朗,“这有什么,我乐意。”他眯起眼,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元向木肩膀,“你肌肉倒是漂亮,就是薄了点,来我这儿,保准给你练得像模像样。”
元向木笑意更深,“真的吗?”
“真的。”肌肉男从他的语气和眼神上读出点不一样的味道,眼神便不藏着掖着了,颇为欣赏地打量着元向木,手也朝下滑,停在偏细的腰上,不轻不重的捏两下,“这腰不错 。”
“好呀。”元向木冲他甜丝丝的笑,“正好最近打算找人陪练,你叫什.....”
话没说完,他突然偏了下头。
弓雁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男更衣室出口,正看着他。
明明没什么表情,元向木却看得心惊肉跳。
第24章 一点没变
弓雁亭抬脚走到两人面前,轻飘飘扫了眼元向木腰上那只还来不及收回的手。
“聊什么呢?”
肌肉男只感觉手被割了一刀,不尴不尬地把手收挪开,“跟向木聊聊陪练的事。”
“向木?”
肌肉男以为自己记错了,“不是叫元向木这个名吗?”
“对,是叫这个名。”弓雁亭把手搁在元向木肩膀上,大拇指抵着耳垂拨弄,有一下没一下顶着那上面的耳钉,“聊完了吗?”
元向木勾了勾嘴角,“完了。”
肌肉男眼睛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冲元向木招手,“那行,常来玩啊,我叫张贺。”
元向木想回头对他说“好”,脖子刚一扭那只手就收紧了。
一出门,元向木话都没来及说就被提着领子扔墙上。
“我怎么不知道你想找健身教练?”
“突然就想了。”
弓雁亭没接话,只动作轻佻地抬起元向木的脸,“你想找的是教练还是男人?”
元向木眼睛轻轻一转,“男的,教练,不冲突啊。”
弓雁亭盯着他,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还真是没变。”
元向木心头一跳,刚张嘴,弓雁亭又轻轻摇了下头,“一点没变。”
元向木莫名打了个寒战,还没来及细看他泠泠寒潭一样的眼睛,人就转过去了。
华灯初上,灯光将黑夜顶起一条人类活动的缝,弓雁亭单手插兜站在花坛边,面目平静得看着远处。
他眼中的盛怒已经在走动的过程中消失不见,不知是平息了还是仅仅只是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半晌,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低头点上,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来,烟雾和光影将他脸上锋利的线条模糊掉,只剩一点好看又英挺的轮廓,如果忽视掉周身过低的气压,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温柔。
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走到附近停车场驱车回家。
他没开灯,在玄关处站了会儿,才抬脚缓缓走到客厅,扭头望向月光下那朵玫瑰。
几秒后,走到花瓶旁伸手扯下一片早已干枯了的花瓣,手掌心收紧,可怖的力道将它攥得支离破碎。
十二月下旬,街上早早挂起了灯笼。
刑侦大楼往日气氛紧张有序,今天却隐隐有点躁动。
王玄荣帮着后勤往福桶里插发财果,随口问旁边低头工作的夏慈云,“小云,下周咱和秀德中学教师的联谊会你去不去?”
“小云?”
小阳推推眼镜,在一边插嘴,“她不是和咱们弓队在一起了吗?”
话音刚落,王玄荣眼睛一瞪,连声音都拔高一个度:“什么?”
话没说一半,就被极具暗示意味地撞了下肩膀,一抬头见对方朝他身后挤眉弄眼。
王玄荣菊花一紧,扭头往后一看,只见弓雁亭正抱着一堆资料往办公室走,顺带还淡淡扫了他一眼,说:“1209结案报告写完了?”
王玄荣不尴不尬地咳一声吗,指指边上埋头苦干的夏慈云,“小云在写。”
弓雁亭脸一拉,“下次自己的活自己干。”
“哎不是....”
弓雁亭走进办公室,啪地一声拍上门。
小阳在旁边乐,“看见没,这不是谈了是什么?以后小心点,别老缠着人家小云。”
王玄荣脸色变了几变,扔下发财果跑去敲门。
“进来。”
王玄荣气镇山河地推开门大跨步进去,被弓雁亭撩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又像做贼的一样抓耳挠腮欲言又止。
“咳,那个.....”
“这两天案子太少了?”
王玄荣吓一跳,“弓队!这话可不敢乱说,太邪乎了。”
上次不知谁说了一句“最近居然没有大案”,第二天就来了个倒挂男尸。
“那你这是?”
“咳,就是,你和小....”
“笃笃笃。”
好容易酝酿出的话被打断,王玄荣火冒三丈,转身一把拉开门,“谁啊有点屁事就找弓队!”
这声音比他做案情分析时不知道要洪亮多少倍,久久回荡在支队长办公室内外,连同对面的公共办公区。
然而此时,办公区所有人齐刷刷埋头到办公桌,似乎突然对工作产生了无限热情,空气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连那个和他一起插发财果的后勤都恨不得把脑袋塞福桶里。
“咳,何、何局好....”
“嗓门可以。”
“谢何局夸....”
“谁让你在办公区大声喧哗的?!还有没有点纪律可言!”何局抬手往身后重重一指,“给我去门口罚站两小时!一组纪律扣2分!”
王玄荣魂差点顺脑门飞出去,顶着何春龙的目光侧着身体小心翼翼从何局和门框的缝里挤过去,灰溜溜跑了。
关上门,何局那张威严的脸变戏法一样和蔼起来,“小弓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我看好几个大案是你领头破的,等过年好好休个假,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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