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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气疯了,从酒店出去想找人算账,结果元向招呼就不打一声就回了九巷市。
许久,弓雁亭弹了弹烟灰,语气淡道,“不喜欢。”
“他骗你的。”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的元向木突然开口,“阿亭当时还跟人接吻了。”他扭头笑着问:“是不是阿亭。”
“元向木。”
“我说错了吗?”元向木直直盯着他。
弓雁亭拧眉。
江闻客一愣,“什么?”
于盛赶紧出声:“向木你....”
“我没事。”元向木眉眼顷刻间染上笑,好像刚才的阴鸷不存在一样,“可能喝得有点多了,头晕。”
可下一秒,他又扭头盯着弓雁亭问:“阿亭,和她接吻是什么感觉。”
原本松泛的气氛给他弄得有些微妙,弓雁亭脸黑得已经没法看了。
气氛莫名变得诡异,连江闻客都察觉到一丝微妙的紧张,他视线颇为犀利的在这两人这间扫动,直觉这两人有问题,但还没来及问,他双眼便瞪得圆滚。
活见鬼了——
元向木偏头狠狠吻住弓雁亭,唇瓣磕在一起,血腥味瞬间蔓延。
整个世界都静了,他看着弓雁亭剧烈收缩的瞳孔,看着他眼底深处瞬间腾起的暴戾,一点点舔咬舐弄,用舌尖勾出一个色情至极的吻。
周围三双眼睛盯着他们,酒气和烟味一同冲进鼻腔。
这是一个极尽戏弄挑逗的吻,弓雁亭俨然一副当众受刑的样子,元向木这副样子简直和当年如出一辙,他眼底蓦地闪过疯狂。
“都是烟味。”
他说完,扭头拿走弓雁亭握在手里的酒杯灌了一口。
江闻客惊醒了一样,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想把他拉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元向木伸手抬起弓雁亭的下巴,把酒全部渡进弓雁亭嘴里。
良久,弓雁亭充血的双眼才机械地转动了下,目光聚焦在元向木脸上。
就当所有人以为接下来一场血腥不可避免时,弓雁亭睫毛轻轻颤动了下,随即缓缓阖上眼,僵硬到极致的身体逐渐放松,喉结上下滚动,把元向木渡给他的酒咽了下去。
他死死拧着眉,开始回吻元向木。
察觉的弓雁亭变化的那一瞬,元向木喝进体内的酒精腾地烧了起来,心脏濒死搏动,他突然觉得浑身都开始泛疼,是那种千刀万剐肝肠寸断的痛。
腰上扶上一只手的时候,他很大幅度地抖了下。
“你喝醉了,弓雁亭。”元向木贴在嘴边喘息。
弓雁亭没说话,只用力圈着他的腰,不急不缓地回应他。
“你不爱我,可我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
弓雁亭离开他的唇,脑袋枕在沙发上,闭起眼,胸口沉重而缓慢地起伏,“你要的只有这个?”
“不然呢,想要更多你又不给。”
弓雁亭把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元向木眼角眯着恶劣,眼角瞥了眼旁边几人,伏到他耳边戏谑道:“叫我一声老公。”
弓雁亭垂着眼看他一会儿,眸低晦暗深沉,叫人看不清神色。
就在元向木以为弓雁亭会叫他滚的时候,弓雁亭夹烟的那只手突然绕到他后颈扣住,将他压向自己。
“老公。”
那声低微的、沙哑磁沉的气音砸进耳朵,元向木猛地瞪大眼,只听见心脏咚地一声巨响,一股强烈的酸软从耳根席卷全身。
弓雁亭又靠会沙发里,神色淡淡看着他,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满意了?”他问。
第87章 救救他
元向木整个人定住,瞳孔急剧收缩成了针尖,他死死盯着弓雁亭,眼底终于浮现出惊恐和不可置信。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清醒过来,他甚至不敢转头看一眼旁边坐着的几个人。
“我....”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但呼吸在发抖。
弓雁亭把他快滑到肩头的衬衣领子拢了拢,“不是所有事都有退路,十四年前你就该想好。”
“阿亭....”
元向木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这个时候发病。
弓清就在旁边看着他们。
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弓雁亭抬手重重捋了一把他的头发,低声道:“没事。”
周遭空气早已凝固了,江闻客整个人石化了般,他当时可是亲眼看着弓雁亭是怎么被恶心到吐得脸都泛青的,这一幕的冲击性简直跟往脑子里扔了个核弹没区别。
半晌,他才发出第一声对刚才那一幕的反应:“操......”
弓雁亭伸手将烟捻灭,并未解释,只拿起酒杯给几人都倒上,“木木闹脾气,让你们见笑了。”
“不是.....什么情况?”
“啊?”江闻客过于震惊以至于不自觉地站起身,但又没完全站起来,他半弯着腰,伸长脖子脑袋凑到弓雁亭面前,歪头紧紧盯着弓雁亭的脸,似乎像确认什么,“他....你...怎么....??”
弓雁亭仰头灌下一杯一大杯酒。
“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江闻客一副精神错乱了的样子,手指头夹着的烟“啪”一声掉在地毯上,“我没记错的话,你特么不是恐同吗?”
弓雁亭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江闻客的脸一阵抽搐,他眼珠子瞪得圆滚,不可置信地看着弓雁亭,半晌猛地抬手指向元向木,声音拔高好几个度,激动地脸色涨红,“亭哥你看着我,是不是他干什么了?还是你有把柄落他手里了?啊?只要你开口,兄弟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弄死他!”
“闻客!”于盛皱眉。
江闻客脸都扭曲了,急赤白脸地瞪着元向木,眼看就要冲上去揪人脖领子,弓清也给他突然暴怒吓一跳,赶紧把人拉住,“江哥...你冷静点。”
弓雁亭站起身,把他直直指着元向木的手压下去,“没有人能强迫我。”
“...什么意思?”江闻客一脸不可置信,“亭哥,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又不恐同了,我特么宁愿详细男人会生孩子!也不相信你弓雁亭会喜欢男的!他到底怎么你了?!”
“我不喜欢男的,他也没怎么我。”弓雁亭看着他,“除了元向木,换谁都不行,仅此而已。”
“.....”江闻客的脸狠狠抽了下,那因为太古惊愕导致他的表情看起来像台信号不良即将报废的老电视,过了几秒,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瞪着眼睛看向于盛,好半天才又开口,“合着你们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
弓雁亭捏了捏他肩膀,“行了,我回再跟你解释。”
江闻客气得脸色涨红,肩膀一抖,扭头提了几瓶啤酒自己窝在窗边哐哐灌酒。
弓雁亭看了他几眼,拿了根烟出去了。
乘电梯下楼,晚间沁凉的空气立刻裹上来,弓雁亭看着远处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眉宇间凝着掩饰不住的烦躁。
烟雾随着被气流卷到高空,额发被掀起,弓雁亭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正在这时,余光突然瞥到身后站着的人影。
转头,于盛正站在他身后。
“阿亭。”他走到弓雁亭身边站定。
弓雁亭拧起眉心,语气很重,“别这么叫我。”
于盛神色未变,只点了根烟,沉默着抽了几口。
过了几秒,他开口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烟味,我跟闻客抽你总是闲呛得慌。”
弓雁亭冷淡道:“人总有变的时候。”
“对啊,人总有变得时候。”于盛叹了口气,神色隐隐有些落寂。
过了阵,他才又说:“你和向木....你接受他了?”
弓雁亭低头弹了弹烟灰,眉眼被冷风撩动的额发遮住。
几秒后,他平静道:“他离不开我,我也不会可能让他离开,我和他会过一辈子。”
于盛愣怔了很久,他很惊讶,可又觉得理所当然,就像刚刚他看到弓雁亭回应元向木一样。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于盛转头看着夜色中弓雁亭平静到冷漠的眉眼,最终还是把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咽了下去,一切似乎回到最初的样子,弓雁亭看着冷淡,但他一直都很惯着元向木,那些纵容藏在细枝末节里,本就不多的、吝啬的稳如都给了那一个人。
不管这两人是什么感情,他们的后半辈子都已经绊在一起了,弓雁亭不可能再有别人,元向木更像滕曼一样攀着弓雁亭,谁也离不开谁。
“十年前的事,不是你想得那样。”
弓雁亭脸色微沉,掐了烟头准备走。
“听我说完。”于盛拉住他。
弓雁亭没动,就那样背对着他,浑身都写满抗拒。
“那天向木是来找你的,他发病了,认不清人。”
弓雁亭蓦地定住,转头。
“那天我在宿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肢体躯干化和幻觉症状,他认不出我,我们身量差不多,刚好那天我穿的是你的球服,他凭着气味抱住我,但我那时候没察觉到他不对劲。”
“我喜欢他,很早就喜欢,大概....见到的第一眼吧,我没办法....推开他。”于盛眼低隐隐浮动着痛楚,“可是他嘴里喊得是你。”
“他说对不起。”
“他叫你救救他。”
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弓雁亭垂在腿边的指尖微微颤抖,“然后呢?”
“中间他突然醒了几分钟,我们没能做到最后一步,可是后来他越来越严重,甚至会下意识自残,不认得路,也说不清话,我只能带他去医院,当天晚上我陪他一起回去自首,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
许久,弓雁亭才出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发生这种事,他也没想过要联系我,是吗?”
“开庭前一晚我和他单独见了一面,他说.....他已经这样了,不会有未来,让我不要给你解释什么,他说既然要恨,那就恨彻底。”
夜风撩起弓雁亭额前的头发,冰冷的路灯搭在肩头,眉弓下的眼睛完全浸入阴影,“他可真会给自己的背弃行为找借口。”
“入狱之后我探望过几次,一开始他还记得这些事,后来有一次在监狱里跟人打架,后脑被砸了,再后来我试探着问了几次,他好像把那些事全忘了,只记得跟方阿姨,他也开始拒绝我的探望,让我不要再来了。”
于盛似乎很累,眉眼都是痛楚和疲倦,“我有时候觉得对不起你,但有时候又觉得你凭什么干预他的感情,明明不喜欢,还把别人也挡在外面。”
指尖的烟燃出很长一节烟灰,随着轻微的颤动掉落在地,弓雁亭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平地卷起一阵冷风,他只觉得内脏都被冻住了。
他永远都记得九月初那天傍晚。
夕阳仿佛都染着血,让人作呕。
那时他和元向木因为江闻客强行拉郎关系陷入冰点,他正在校外参加夏令营结束后的聚会,时隔一个月收到元向木的消息,他第一时间赶回学校,一推门看见的是元向木和于盛两人躺在他床上,赤果着交缠在一起,亲地难舍难分。
理智被烧成了渣,恶心、暴怒、被背叛、被欺骗挑战着所有的神经,连眼前都在一阵阵泛花,他急于远离那个让他作呕的地方,快步走到楼下吐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可还没来得及消解这些情绪,元牧时就找到他,说他哥杀人了。
那时候他只觉得老天在跟他开玩笑,突然想起母亲遇害的场景,惊惧和无措让他手脚发软,第一时间便联系弓立岩调动关系救人,再次见到元向木的时候已经是在法庭上了。
夜半又下起了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潮意,沉沉坠着心口。
寿宁小区的黑沉沉的主卧里,粗重的呼吸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水声。
.......
.......
普天盖地的卷宗,雪崩般漫天飞舞的判决书,法官砸着法槌大喊“肃静”,那脆响的敲击声仿佛敲碎了谁的心脏。
案发现场图片被一段段播放,吵嚷的人群里,熟悉的背影突然转头。
骤然消瘦让更加凸显那张脸坚毅又利落的轮廓,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他说对不起”
——“他叫你救救她。”
胸口狠狠绞在一起,激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然而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连着法官的脸一同裂成无数碎片。
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骤然失重的感觉让心脏几乎皲裂。
“哗啦——”
黑暗中一阵碎裂声,弓雁亭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啪地按亮床头灯。
“我.......”元向木似乎也给吓一跳,“不小心把这个碰掉了。”
弓雁亭浑身冷汗,粗喘着气看他,目光从地上碎了的玻璃瓶挪到元向木身上,半晌才哑声道:“怎么不开灯。”
“怕打扰你睡觉。”
“扎到脚没有?”
元向木摇头。
弓雁亭掀开被子下床,“以后上卫生间叫我。”
元向木看着他额头上的细汗,“你做噩梦了。”
弓雁亭没出声,只转头看了看妙妙送给他的礼物。
五颜六色纸折的星星滚了一地,玻璃片到处都是。
“去上吧,我来收拾。”
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弓雁亭刚好把那些碎玻璃倒进垃圾桶,星星也被收起来了。
元向木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跟着他的动作,“于盛....都跟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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