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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思绪纷繁杂乱,苏澈月无助不已又焦心不已,这种感觉实在难耐,他不想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他回忆着上床前轮椅的位置,咬着牙关一点一点往床尾挪过去——
突地有人抓住他的手腕。
苏澈月一惊,吕殊尧带着点困倦和迷糊的声音响在稠深的夜里:“你要做什么……?”
他平日说话语调微扬,显得有些轻佻,这会刚醒过来的缘故,音色懒懒的,听起来竟然像在撒娇。
跟脑子里疯狂的声音碰撞,竟像能占据上风,叫苏澈月的心神缓了一些。
“与你无关,回去睡你的觉。”苏澈月说。
院外风过,乌云散去些许,月光淡淡照进来。吕殊尧脑子逐渐清明,挑着唇,一副好笑的样子:“不关我的事,那关谁的事?你那远在天边的兄长苏清阳吗?”
苏澈月:“?!”
吕殊尧点亮他床头灯烛,给他温了杯茶,指着风铃:“不好意思,二公子,你家日理万机的兄长还没回来和这宝贝打过照面,现在一下三下都是我。”
“……”果然是骗子!
吕殊尧蹲在床前,双臂交叉叠在苏澈月腿边:“说吧,二公子,到底怎么啦?”
“……”
吕殊尧瞧着苏澈月,后者此刻五官清明,却不说话。
既然是叫苏清阳,肯定就不是上茅房之类的事。
会是什么事?
“你不说我就只能抱你去茅房了——”吕殊尧手探过去。
苏澈月嫌恶地避开:“别碰我。”
他躲到哪,吕殊尧长手就跟着捞到哪,每次那温热的小臂都擦着他的里衣拂过去。
这招真是屡试不爽,苏澈月怒不可遏,终于脱口道:“我要下山!”
吕殊尧一愣,“下山?”
他顺循着这两个字,顷刻串联回忆起了更多剧情。
原著为了表现男主后期强势逆袭的打脸爽感,用大量先抑后扬、欲擒故纵的方法,着重描写苏澈月受伤后的萎靡、暴躁、怨恨,和外人对他的嘲笑欺负。
因为篇幅实在太多,吕殊尧看得失去耐心,到后面苏清阳带苏澈月下山的情节他都是手指哗哗哗翻过,不太记得什么细节。
这就有点像班里女生聊《甄嬛传》,永远都跳过那叫什么寺来着?
他只记得探欲珠起作用,苏澈月执意让苏清阳带他下山除患,几次之后机缘巧合碰见医修世家的女主,替苏澈月治好了伤,开启爽文剧情。
如果他没穿过来没嫁过来,苏澈月估计还得受探欲珠折磨几日,直到苏清阳回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个刷恨意值的好时机!
吕殊尧忍住要狂笑的冲动,神情严肃地问:“二公子听到什么了?”
苏澈月震惊地看向他,脸色堪称惊惧。
吕殊尧耸耸肩:“我不是说过吗,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他将轮椅推过来:“现在出发?要不要先给你做顿宵夜?”
苏澈月平行四边形般的丹凤眼电一样扫过来:“你以为是去夜游吗?”
“不是啊,去抓坏人嘛,我知道。”吕殊尧眨眨眼:”要是夜游,我不得好好给二公子梳洗装扮后再出去?”
“……别跟着我。”苏澈月冷冷丢下一句,自己吃力地移动到木质轮椅上。
“哦……”吕殊尧慢慢跟在他身后,委屈巴巴的,“好吧,我听二公子的。等你回来了,我再负责去给那个倒霉的受害者收他凉掉的尸。”
苏澈月气得差点要站起来掐死他。
吕殊尧笑意盈盈,从后把住轮椅,掌心一翻,化出湛泉。
通体金光的湛泉横在他们前面,吕殊尧一朝他凑近弯腰,苏澈月就条件反射:“干什么!”
“嘘,别把李安吵醒了。就一下,很快。”
这句话尾音还没落完,他就将苏澈月抱了起来。
“说了别碰——”
下一秒他被稳稳放在剑上。
身披白氅的苏澈月凌空坐在剑上,吕殊尧后退一步,微微仰头看他。看他乌发绸缎一样铺在肩头,眼睛亮似星辰落,真应了书里那句“问君可从天上来”。
“这样多好。”吕殊尧满意地说。
要是他笑一笑就更好了。
苏澈月不自觉抚摸湛泉厚重坚固的剑身,微眯了眼,看不出情绪:“你要御剑?”
“嗯。”吕殊尧轻轻一跃坐到他旁边,虽然他修为大损,御剑这点灵力还是耗得起的,“去哪儿?”
苏澈月犹豫几秒:“东南方,阳朔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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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明天收假哭唧唧
第13章 夫夫双双把山下(二)
这是吕殊尧第一次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御剑。诸如此类场景他啃书时幻想过千百回,每回都是俊逸飞扬风驰电掣,起落自带仙人之风高手之范。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说真的,比考驾照简单不到哪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灵力薄弱,所以驾驭起一把灵剑来十分吃力!
到阳朔城的时候他减了点速,转头看见苏澈月扶着湛泉边沿又皱起了眉,脸色发白,呼吸不稳。
“吕殊尧,你技术真的很差。”他烦躁地说。
吕殊尧:……
说他技术差!说、他、技、术、差!
御剑略等同于开车,御剑技术差就等于车技差,车技差就仅次于说他那方面差!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能说话跟会说话,真特么是两码事,有时候能说还不如不能说!要是哑在那里,至少人是赏心悦目的!
吕殊尧死咬着舌尖才勉强控制住口吐芬芳的冲动。
此仇不记非君子!
已近卯时,天光熹微,不少摆摊为计的生意人已经开始在街边忙碌。吕殊尧为了给自己省点灵力,索性从剑上下来自己走。
“接下来去哪?”
阳朔城就在抱山宗脚下,是得天独厚的修真宝地,常有不少界内人士往来。他们二人外表本就自带百分之百回头率,再加上一站一坐的姿势,即使是在修士满天飞、法宝遍地走的阳朔城里也格外引人注目。
苏澈月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住,看了看东边蓬勃升起的朝阳,冷冷地说:“不知道。”
?
“我只能追到这里,他的声音消失了。”
……这里,是指客栈?
那杀人念头强烈的恶魔就在客栈里?
“想来他要害的苦主也在里面。”苏澈月说,“进去寻。”
吕殊尧侧头看他一眼,发现苏澈月认真起来的时候,受伤后与受伤前没什么两样。
以往躺在床上眉宇间的重重戾气尽然消褪,乌黑长发随意垂散下来,却遮不掉他认真时身上那股清冷穆然的气质。虽然长着美人相,侧脸线条却不是那种柔和的流畅,反倒有几分凌厉的冷峻。
这种庄重和冷峻不会让人感到温润体贴,但绝对让人感到安心放松。
吕殊尧一下松了舌尖。
刚要御剑进去,突然呼啦一群人围了过来:“二公子!”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读书的,做生意的,带孩子的,都是住山下阳朔城的百姓。
“二公子下山啦?身体怎么样?”
“似乎瘦了许多!”
“宗里的甜点不如我这儿吧?最近我又新研制出了道梅香紫米糕,二公子来尝尝?”一五旬妇人笑吟吟道,“这太好了,我们家青桑每天都念叨二公子,盼望着二公子早点下山呢!”
苏澈月太久没见过这么多人,神情很不适。可是听见他们说的话,又没有将人全都轰走的狠心。
他们叽叽喳喳好一会苏澈月都没有回应,吕殊尧心知,他是还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暴露五感暂时恢复的事,便道:“诸位好意我们心领,二公子目前不太方便,我们改日再……”
“是吕公子吧?”声音轻柔的少妇挽着她年轻儒雅的夫君,“听闻前几日你下山,我们没碰上!还好大公子来过,知道二公子喜阅诗书,孟郎在书院集了不少雅集,就叫大公子带着……”
又是糕又是书的,好是好,就是苏澈月这五感时灵时废,也不知道能不能享用得着。若是不能,反倒弄巧成拙,勾起他伤心事,到时候遭殃的还是自己……
“多谢、多谢,你们用心了。”吕殊尧友好接话,“我和二公子真的还有事,这样吧,等我们事情处理完了,再去你们家里登门拜访,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
“吕公子很有礼貌,跟二公子很相配啊。”
“是呢,当初听说二公子重伤,我已经打算以身相许去照顾了。今日一看吕公子谈吐风度,我终于不用再操心。看公子把二公子养的,白里透红!爷爷,你说是不是?”
“咳,咳咳,”胡须花白的老人边咳边说,“好是好,只是吕公子终究是男子,不能给二公子传宗接代。吕公子,为了抱山宗的未来,你可要上点心,待二公子好些了,多给他物色佳人呐……”
吕殊尧一看,某人在旁边是真的白里透红。
红温的红。
再说下去,二公子真的要生气了。
吕殊尧干笑着敷衍回应几句,待要突出重围,忽闻一声:“阿月?!”
苏澈月听到这声唤,一时竟忘了掩饰,快速抬眸。好在众人也被这声音吸引了去,没发现他的异样。
苏清阳不知何时站在客栈大门前的石阶上,半惊半喜:“你怎么下山了?”
他蹬蹬几步走下来,凶巴巴地让众人先散了,绕一圈察看苏澈月,确认人没什么事。又看看吕殊尧,煞气腾腾道:“是不是你贪恋山下繁华,非要把阿月带下来?你怎么能让这么多人围着他,你不知道这会让他不舒服吗?!”
“阿娘说得对,你长成这副妖气模样,就是个不安分的人,我怎么能把阿月交给你!”
吕殊尧垂眼听着训,因为摸不清苏澈月的想法,便没有吱声解释。
反正他从前在家也时不时挨训,妈妈说什么他都乖乖垂头听着。有时候是因为爸爸的事迁怒于他,有时候就是单纯地想发泄情绪。
反正,他没皮没脸没心没肺,什么都可以。
只是,这么站着听训,让他有点想家了。即使是没什么温情可言的家,可……那始终才是他的家啊。
吕殊尧盯着地板出神,眼眶莫名其妙地酸胀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苏澈月说:“兄长,是我自己要来。”
“你……啊?”苏清阳数落人的话卡在喉咙,目瞪口呆一阵,“阿月你,能说话了?——你还能听见?”
苏澈月低低“嗯”了一声:“此处人多,兄长进去说吧。”
“哦、哦好。”
吕殊尧收了神思,御着剑让苏澈月进了客栈。
苏清阳将他们带到客房,点了一桌子好菜。吕殊尧要将苏澈月从剑上抱下来时,苏清阳大袖一挥:“我来。”
吕殊尧扯嘴角笑了笑,让开了。
三人对桌而坐,苏澈月问:“兄长怎会在这里?”
“我前些日子下山除祟,准备今日到灵宝铺子采买些丹药,明日就回宗。”
苏澈月说:“原来如此。”
“你呢?一月未见,你身体怎么样?五感完全恢复了吗?下山来又是为什么事?”苏清阳急切关心道。
苏澈月不回答他,先是转过来看了吕殊尧一眼。
吕殊尧揣度人心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故作大条地笑了两声,道:“这桌上无酒,岂不无趣?我去楼下寻几坛好酒来。”
说着潇洒起身往外,出去时带上了房门。
他没有立刻下楼,在楼梯拐角处站了好一会儿,望着楼下人群熙熙攘攘,自嘲地勾勾嘴角。
而后招呼小二来给他开了间房,要了两壶酒,就坐在房间里一杯一杯地喝。
系统上线:「访客,醉酒不利于你做任务讨好男主角。」
吕殊尧说:“我就非得,到哪里都全天候不间断讨好别人吗?”
古人酿的酒醇香四溢,但也正因如此,更易醉人。
吕殊尧酒量不算好也不算坏,两壶酒见底时有些迷糊。天色暗了下来,他听见有人敲门。
站起来后眩晕更明显,吕殊尧挨着门框开门:“你还知道——”
“哥哥好。”
吕殊尧顿住,低头一看,哟,好漂亮的小姑娘!
穿着粉白衣裙,扎着垂髫发髻,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吕殊尧柔声打趣她:“哪里来的小公主呀?找哥哥做什么?”
“我迷路了。”那小姑娘说,“找不到家人的房间了。哥哥可以帮我找找吗?”
软软萌萌的小女孩谁能拒绝?吕殊尧蹲下身:“当然可以。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我渴了,”小姑娘指指房里,“哥哥我能先进去喝杯水吗?”
“没问题。”
吕殊尧给她让开条道,走到桌边给她倒水。小姑娘乖乖接过道谢,喝完后手捧着茶盏,好奇地说:“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像仙人一样。你是从抱山宗来的吗?”
吕殊尧点头:“对。”
小姑娘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叫柔柔,温柔的柔。”
吕殊尧说:“我叫吕殊尧,双口吕,特殊的殊,尧,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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