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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麾下炙(GL百合)——邀尘以述

时间:2026-01-10 19:52:40  作者:邀尘以述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赵倾恩面色平静,仿佛弹劾的不是自己。她甚至没有看那王御史一眼,只是微微垂眸,盯着脚下金砖的纹路。
  许昌乐站在礼部队列中,手心渗出冷汗。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言辞越发激烈。有人拿出“证据”——几张模糊的画像,说是长公主与北境密使私会;有人搬出祖制,说女子干政乃亡国之兆;更有人直接叩请新帝:“为保江山稳固,请陛下将长公主圈禁府中,严加看管!”
  赵珏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诸位爱卿言重了。皇姐是先帝嫡女,朕的亲姐姐,怎会有谋逆之心?那些武士,不过是护卫府邸的家丁;与外臣往来,也是为国事操劳。朕既封皇姐为镇国长公主,便是信任皇姐的忠心。”
  这话说得漂亮,既显示了他的宽宏大量,又坐实了赵倾恩“私蓄武士”“结交外臣”的事实——他承认了这些事存在,只是为之开脱。
  “陛下!”王御史跪地疾呼,“防微杜渐啊!当年武皇称帝前,也是从参政开始,一步步”
  “放肆!”赵珏忽然厉声打断,“武皇之事,岂可妄议!王御史,你今日言辞过激,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王御史连声称罪,退了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戏是新帝自导自演——先让人弹劾,再出面维护,既敲打了赵倾恩,又彰显了自己的仁德。
  赵倾恩终于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赵珏,缓缓开口:“陛下,臣妹确在府中养了些护卫,但都是按制配置,绝无逾矩。至于结交外臣周主事是国师侄儿,国师是三朝元老,臣妹向他请教政务,何错之有?”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大殿里传开。
  赵珏笑了笑:“皇姐不必多心,朕自是信你的。”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朝中有此议论,为避嫌计,皇姐日后还是少与朝臣往来为好。至于府中护卫就按亲王例,留一百人吧。”
  一百人。从三百削到一百,看似宽厚,实则是削去了赵倾恩大半的自保之力。
  赵倾恩躬身:“臣妹遵旨。”
  她没有争辩,没有反抗,顺从得让赵珏都有些意外。他准备好的后招,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朝会继续。户部奏报江南水患,请求拨银赈灾;兵部奏报北境异动,请求增兵边防;工部奏报皇陵修缮,请求拨付物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钱要粮。
  赵珏初登大宝,急于树立威信,大笔一挥,全部准奏。但户部尚书面露难色:“陛下,国库空虚啊。”
  “怎会空虚?”赵珏蹙眉,“先帝在位二十三年,素有积蓄。”
  “陛下有所不知。”户部尚书苦着脸,“去年北境战事耗银三百万两,江南修堤耗银两百万两,再加上官员俸禄、皇室用度如今国库存银,不足五十万两。方才陛下准奏的这些,加起来要三百万两,实在拿不出啊。”
  赵珏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赵倾恩:“皇姐曾协理户部,可知此事?”
  赵倾恩出列:“回陛下,户部所言属实。父皇在位后期,天灾频仍,战事不断,国库确实吃紧。去年为给父皇祈福,修建大慈悲寺,又耗去八十万两”
  她每说一句,赵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事他都知道,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
  “那该如何?”赵珏问。
  “开源节流。”赵倾恩答得简洁,“缩减皇室用度,暂停非必要工程,清查地方亏空,追缴欠税。另外”她顿了顿,“可向江南富商劝捐。”
  “劝捐?”赵珏挑眉。
  “是。江南富庶,商贾云集。陛下可下旨,凡捐银万两者,赐‘义商’匾额;捐银五万者,子孙可入国子监读书;捐银十万者可封散官。”赵倾恩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朝中官员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这是要卖官鬻爵啊!
  果然,立刻有清流官员站出来反对:“陛下不可!爵位官职,乃国家重器,岂可买卖?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赵倾恩淡淡看了那人一眼:“那李大人可有更好的办法?江南水患,数十万灾民等米下锅;北境边防,数万将士等饷御敌。若因无银而致灾民暴动、边防失守,李大人担得起这个责吗?”
  那官员语塞。
  赵珏沉吟片刻,点头道:“皇姐所言有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事就由皇姐督办吧。”
  他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赵倾恩——办成了,是他英明决断;办砸了,是赵倾恩办事不力。
  赵倾恩躬身:“臣妹领旨。”
  许昌乐在队列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赵倾恩这一手以退为进,实在高明——她明知赵珏会让她督办,所以主动提出这个有争议的办法。如此一来,她不仅拿到了实权“督办劝捐”,还让自己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清流会骂她,但百姓和边军会感激她。
  更重要的是,通过劝捐,她能正大光明地接触江南富商,而江南正是五皇子势力最盛的地方。
  朝会散后,百官鱼贯而出。赵倾恩走在最前,许昌乐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两人一前一后,隔着数十步距离,没有任何交流。
  但许昌乐知道,今晚她们会在密室再见。
  三日后,赵倾恩以督办江南劝捐为名,离京南下。
  新帝赵珏亲自送到城门,当着百官的面,拉着赵倾恩的手,情真意切:“皇姐此去,务必保重身体。江南湿热,莫要着了暑气。若事难办,随时传信回京,朕为你做主。”
  赵倾恩微笑:“谢陛下关怀。臣妹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马车辘辘启程,随行护卫只有五十人——这是新帝定的数,美其名曰“轻车简从,不扰地方”。但实际上,这五十人中,有二十个是赵珏安插的眼线,负责监视赵倾恩的一举一动。
  马车内,赵倾恩闭目养神。云锦在一旁打着扇,低声说:“殿下,咱们真要去江南?”
  “当然要去。”赵倾恩睁开眼,眼中毫无倦意,“江南是五皇子的钱袋子,不去看看,怎么知道里面装了多少银子?”
  “可是那些护卫”
  “不必理会。”赵倾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云锦,“到下一个驿站,找机会送出去。”
  信是给许昌乐的,用密语写成,只有她们两人能解。里面写的是她此行的真实目的:一,查清五皇子在江南的产业;二,联络忠于皇室的地方官;三,寻找顾清源,拿到真正的遗诏副本。
  与此同时,京城礼部衙门。
  许昌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在整理文书,实则脑中飞速运转。赵倾恩离京,意味着京中的压力全部落到了她肩上。新帝下一步会做什么?继续清理朝中支持赵倾恩的官员?还是直接对她下手?
  “周主事,”对面王主事忽然开口,“听说长公主殿下去江南劝捐了?”
  许昌乐抬头,神色如常:“是。江南富庶,劝捐最宜。”
  “可这劝捐怕是难办啊。”王主事压低声音,“江南那些富商,背后都有靠山。这个巡抚的侄子,那个尚书的表亲牵一发而动全身。长公主此去,弄不好要得罪一大片人。”
  许昌乐笑了笑:“殿下行事,自有分寸。”
  王主事摇摇头,不再多说。但许昌乐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看来,这位同僚也是新帝那边的人。
  午时放饭,许昌乐没有去膳堂,而是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了静园。陆掌柜已在等她。
  “许大人,顾清源有消息了。”陆掌柜递上一封密信,“他已到扬州,但途中遭遇三次刺杀,护卫折了七个。如今躲在扬州知府衙门,不敢轻易出门。”
  许昌乐展开信,快速浏览。信是顾清源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除了报平安,还提到一个重要信息:真正的遗诏副本,不在他手中。
  “不在?”许昌乐蹙眉,“那在何处?”
  陆掌柜道:“顾公子说,他父亲临终前,将副本交给了扬州‘听雨楼’的老板,一个叫柳如烟的女子。此人是江南情报网的枢纽,只有她知道副本藏在哪里。”
  “柳芝”许昌乐沉吟,“此人可靠吗?”
  “国师说,绝对可靠。”陆掌柜道,“她是国师二十年前布下的暗棋,这些年为朝廷传递了无数情报。但她有个规矩:只认信物,不认人。”
  “什么信物?”
  陆掌柜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温润,雕成半片竹叶形状——正是许昌乐回京时,周治沿给她的那枚信物的另一半。
  “竹叶合,方见真章。”陆掌柜道,“顾公子手中只有半片,另半片在柳芝手中。两片合一,她才会交出副本。”
  许昌乐握紧玉佩:“所以,我必须去一趟扬州。”
  “可新帝那边”陆掌柜担忧。
  “我有办法。”许昌乐铺纸研墨,开始写信,“你安排一下,三日后,我要‘因病告假’,离京休养。路线就定走水路,下江南。”
  “这太冒险了!新帝一定会派人监视!”
  “监视才好。”许昌乐笔下不停,“就是要让他知道,我离京了。这样,他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放松对京中其他人的监视。”
  她写完信,交给陆掌柜:“这封信,送到北营赵铁将军手中。告诉他,我离京期间,京中若有变,一切听国师调度。”
  “是。”
  三日后,礼部主事周安果然递了病假条,说是旧疾复发,需出京静养。新帝准了,还派太医来看诊,开了几副药。
  许昌乐躺在静园的床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太医把过脉,确认“脉象虚浮,需长期调理”,回宫复命。
  当夜,许昌乐换上一身男装,从密道离开静园。城外运河码头,一艘商船已在等候。
  船老大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吴,脸上有疤——正是当初护送许昌乐回京的老吴。
  “许大人,久违了。”老吴抱拳。
  “吴大哥,这次又要麻烦你了。”许昌乐回礼。
  “说这话见外了。”老吴咧嘴一笑,“能为许大人效力,是吴某的福气。船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商船扬帆起航,顺流而下。许昌乐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京城灯火,心中默默道:倾恩,等我。扬州相见,必有大成。
 
 
第19章 扬州
  十日后,扬州城。
  时值盛夏,扬州却因连日阴雨,显得格外清凉。雨水从青瓦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运河上船只往来,橹声欸乃,混着街市叫卖声,织成江南特有的繁华。
  赵倾恩的马车在扬州知府衙门前停下。知府李维之早已率众官员在门前恭候,见赵倾恩下车,齐齐跪拜:“臣等恭迎长公主殿下!”
  “诸位大人请起。”赵倾恩虚扶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李维之五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副儒雅模样。他是先帝点的探花,外放扬州十年,政绩卓著,却一直未得升迁——只因他不肯依附五皇子。
  “殿下旅途劳顿,请先入内歇息。”李维之躬身引路。
  知府衙门后院已收拾出一处独立院落,雅致清净。赵倾恩屏退左右,只留云锦伺候。
  “李大人,”她坐下后,直接开口,“本宫此来,名义上是劝捐,实则另有要事。你可知顾清源此人?”
  李维之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顾公子现藏在衙门东厢,有重兵把守,安全无虞。”
  “带本宫去见他。”
  东厢房里,顾清源正在读书。他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儒雅,颇有乃父之风。见赵倾恩进来,他急忙起身行礼:“草民顾清源,参见长公主殿下。”
  “顾公子免礼。”赵倾恩扶起他,“令尊的事,本宫深感痛惜。你放心,这个仇,本宫一定替你报。”
  顾清源眼眶微红:“谢殿下。家父临终前嘱咐,一定要将真正的遗诏交到殿下手中。只是”他面露难色,“副本不在草民这里。”
  “本宫知道。”赵倾恩道,“在听雨楼柳芝手中,对吗?”
  顾清源惊讶:“殿下如何得知?”
  赵倾恩没有回答,而是问:“柳芝此人,可信吗?”
  “绝对可信。”顾清源肯定道,“家父曾说,柳老板虽身处江湖,却心怀天下。这些年来,她通过听雨楼收集情报,暗中协助朝廷查办了多起贪腐大案。只是她行事谨慎,不见信物,绝不交出东西。”
  “信物本宫带来了。”赵倾恩从袖中取出半片竹叶玉佩,“但另半片,在另一个人手中。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云锦的声音:“殿下,有位周公子求见,说是殿下的故人。”
  赵倾恩眼睛一亮:“请他进来。”
  门开,许昌乐一身青衫,手持折扇,做书生打扮走了进来。她脸上做了些修饰,肤色涂暗了些,眉毛画粗了些,加上一身男装,乍看像个清秀的年轻举子。
  但赵倾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周公子,”她起身,声音微微发颤,“一路辛苦了。”
  许昌乐躬身行礼:“草民周安,见过长公主殿下。”抬起头时,与赵倾恩目光相接,两人眼中都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这一眼。
  顾清源看着两人,隐约明白了什么,识趣地退到一旁。
  许昌乐取出另半片竹叶玉佩,与赵倾恩手中的半片合在一起。两片玉佩严丝合缝,拼成一枚完整的竹叶,叶脉清晰,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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