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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刺在自己心尖上,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又那般熟悉。
厌之,厌者,恨也…
“之”,李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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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卷了,活在旁白里的三师兄终于登场了,咱们麒麟八字也是都出现了[加油]
第109章 圣道血殒阙京悲
一纸来自天子的伐瀛诏书, 彻底击碎了这列国纷争下诸侯间蠢蠢欲动的表现,底下暗流汹涌,荡开千层浪, 这天下的格局, 终究是变了。
诏书墨迹未干, 越、齐、卫三国联军却已如饿虎扑食, 直扑瀛国边境, 周边赵与安陵为一血前朝合纵之耻,亦闻风而动,连那原本得瀛国一诺苟延残喘的郑国, 也不甘错失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瀛国,自卫国辕门外一败, 已是元气大伤,纵有忠臣良将苦苦支撑, 又如何抵挡这六国汹汹而来, 名正言顺的“王师”?
烽火连天, 血染山河…
联军攻势如潮, 瀛军节节败退, 城池接连陷落, 关隘纷纷易主,不过两月,战火已烧至瀛国腹地, 兵锋直指瀛都阙京。
阙京之外,黑云压城, 联军营寨连绵数十里,号角声声,战鼓动地, 杀气直冲霄汉。
城内,昔日繁华的街巷一片死寂,商铺紧闭,百姓躲藏,唯有零散的守军面色惶然地奔走在城墙之上,做着最后徒劳的抵抗。
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外,飞檐斗拱依旧巍峨,汉白玉阶却沾染了硝烟与血污的痕迹。
殿内空旷冷寂,昔日朝臣济济的景象早已不再,唯有金铁交击的锐响,穿透厚重的宫门,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一声一声,敲打着殿中人的耳膜。
萧寤生独自站在殿中……
他依旧着着冕服,可消瘦下来的身形却早已撑不起这身冕服原有的威严,那双曾经居高而下的鹰眼,只余一片死寂的灰败。
老迈的大监王礼踉跄着扑入殿内,衣冠染尘,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大王!联军已攻破宫门,我军快…快挡不住了!宫墙已失,请我王速速移驾,或可…”
“移驾?”萧寤生轻轻打断他,声音飘忽得像一阵烟,“王礼,你说,这算不算是…天罚?”
王礼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他的君王。
萧寤生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投向殿外越来越近的火光,仿佛在看另一重的时空,若今日坐在这王位上的是萧虔,瀛国该是何种景象?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御座扶手上冰冷的雕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寡人的王位,是如何来的,你最清楚不过。”
说着,萧寤生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比哭更令人窒息,“弑兄夺位,血染丹墀…”
他像是在问自己,“这些年,午夜梦回,何曾有一日安宁?总以为,励精图治,变法强国,若能中兴瀛室,便可抵消些许罪业…”
他说着,声音逐渐带上了梦呓般的颤抖,却又奇异地平静,那是认罪后的虚无:“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瀛国今日之祸,非战之罪,非臣之过,实乃是…我萧寤生,德不配位,招致的天谴啊。”
殿门轰然作响,沉重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木屑簌簌落下。
王礼已是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大王…”
萧寤生仿佛终于从遥远的回忆中被惊醒,他缓缓摆手,止住了老内侍的话,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收敛殆尽,只剩下彻底的灰烬般的死寂。
“你逃吧…不必陪我这罪人,共赴黄泉。”
说罢,他挥手止住了欲言又止,哭得老泪纵横的王礼,只是缓缓走向御座之旁,目光只盯着悬挂在那里的那柄象征瀛国王权的长剑。
殿门轰然巨响,沉重的撞击声一声厉过一声,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萧寤生终于握住了那柄瀛王剑,他握住剑柄,缓缓将其抽出,剑刃清亮如水,却照不出他此刻的容颜,只映出殿外肆虐的火光,跳跃不定,如同他一生无法安息的野心与罪孽。
没有激烈的挣扎,没有最后的豪言,甚至没有了对死的恐惧,只余深刻的倦怠在眼底流连,他知道,已经无力回天…
“这江山,这社稷…”他极轻地喃喃,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忏悔,“终究是…偿还了。”
寒光悄然一闪,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殿外火光的折射…
鲜血无声地顺着玄色衣袍蔓延开来,并不显得刺目,只是让那黑色变得更加深沉,如同永夜。
身躯缓缓倒下,也并未发出太大的声响,反倒是那柄瀛王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清越的鸣响在空旷的大殿中短暂回荡,旋即被彻底撞开的殿门和汹涌而入的兵甲带来的喧嚣彻底淹没……
殿门被撞开后,甲胄森然的将士如潮水般涌入昔日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冰冷的铁蹄踏过光洁的青砖,沾染着硝烟与血污的靴底也在肆意践踏着瀛国王权最后的尊严。
很快,卫太子南宫驷、越武安君宇文护、齐上将军裴子尚以及齐国令尹韩渊,在一众精锐甲士的簇拥下,步入了这座刚刚陷落的宫殿。
宇文护环视殿内,目光落在御座旁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和倒在一旁的瀛王剑上,众人目光扫视,殿内除了一些惊慌失措的寺人和宫女,并无瀛王踪影。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渊缓缓上前一步,他的面容看似平静,甚至比平日里更显冷峻,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这辈子,今日是他第一次踏入太极殿…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问:“昏君何在?”
一名刚被控制的瀛国内侍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回,回大人,大王…不,昏君他…方才还在殿中…”
韩渊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那内侍,只是冷冷地扫过空荡荡的御座和那柄坠地的剑,重复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找,就算把这王宫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他的语气并不激昂,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又冰冷了几分,将士们不敢怠慢,立刻应声,更加仔细地搜寻起来。
裴子尚看着韩渊表面冷静却紧绷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担忧。
他还记得,临行前,韩渊说过,他要亲手处置萧寤生。
萧寤生,他毕竟是瀛国的王啊,灭门之祸何以如此深重?
裴子尚原来不解,可昨夜即将入阙京时,韩渊终于同他说了。
瀛国变法在他的家乡端州试行,端州的百姓又何以信刑上大夫?
为这则变法铺路的,便是他韩家罢了…
韩家百人,无辜惨死,韩渊本人亦是断指才侥幸逃生,今日大仇得报在即,他的表现却平静得反常,愈发令人不安。
搜寻并未花费太多的时间,几名士卒很快拖着两个人进来,一具玄色冕服的躯体,以及护着那躯体的王礼。
那身躯软垂着,脖颈间一道深刻的伤口狰狞可怖,面容苍白如纸,双眼紧闭,正是自刎身亡的瀛王萧寤生。
“将军,令尹大人,找到了!人已经死了!”兵士禀报道。
宇文护哼了一声,对着一旁痛哭的老奴道:“此人倒是忠心。”
南宫驷瞥了一眼,便嫌恶地移开目光。
裴子尚暗暗松了口气,人既已死,或许韩渊的恨意也能随之平息些许,他转向韩渊,语气带着宽慰:“韩渊,瀛王已伏诛,也算是天道循环,告慰韩家满门在天之灵了,你…节哀。”
然而,韩渊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他,无动于衷。
听到裴子尚的话,韩渊缓缓转过头,只是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大仇得报的释然或快意,反而更加阴沉。
他急促地呼吸着,死死地盯着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其刺穿。
“死了?”他轻声反问,嘴角勾起一丝已然扭曲的弧度,“他就这么死了?”
“竟是如此轻易地…死了?”韩渊似乎感到荒谬,萧寤生是这般死的,那他韩家百人,又是如何死的?
自刎殉国,那是体面的死法,在韩渊看来,是解脱,但他韩家百余口人的性命,他断指之痛,流亡之苦,日夜煎熬的蚀骨之恨…岂是这昏君一死就能轻易抵消的?
未能手刃仇敌,未曾亲眼见其匍匐哀求,这仇,怎么能算报?
巨大的失落和未能亲手复仇的愤懑,瞬间吞噬了韩渊刻意维持的冷静,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的平静假象彻底碎裂,只剩下近乎扭曲的恨意。
“取麻绳来!”他厉声喝道,声线都因激动微微撕裂…
将士很快找来粗糙的麻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韩渊一步步走向萧寤生的尸身…
只见他亲手将麻绳的一端紧紧套缠在尸体的脖颈上,打了个死结,仿佛那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他恨意的实体。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握着绳子的另一端,大步走向殿外。
殿外的广场上,战马嘶鸣…
“韩渊!”裴子尚心头一紧,急忙跟上,“你要做什么?”
韩渊恍若未闻,径直将绳子的另一端套在战马的鞍鞯之上,他翻身而上,猛地一扯缰绳,催动坐骑!
战马吃痛,扬蹄嘶鸣,猛地向前冲去,套在瀛王尸身上的绳索瞬间绷直!
在无数道震惊与骇然的目光中,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瀛王之躯,被粗暴地拖拽着,擦过冰冷的石阶,碾过染血的地砖,在一片死寂和扬起的尘埃中,被疾驰的战马拖离了太极殿,朝着宫门外而去…
马蹄声疾,绳索拖曳着尸身,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模糊不堪的痕迹…
裴子尚脸色一变,立刻对身旁下令:“快!带人跟上令尹,务必看顾好他,切勿让他做出更过激之事,但…非必要,勿要阻拦。”
随着一声叹息,裴子尚终究亲自跟了上去,只是他亦明白,这股积压了太久的仇恨,必须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韩渊策马狂奔,对身后的跟随恍若不觉,他眼中只有前方之路,脑海中尽是昔日家族覆灭,亲人惨死的画面…
恨意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唯有这风驰电掣的拖行,方能稍解那噬心之痛。
他一路驰出阙京城门,一直到夜幕落下,终于来到郊外一处偏僻的荒坡,那里,立着几块简陋的,甚至未曾刻名的木碑…
昔日逃出齐国,瀛国便再无立身之地,可他不能死在瀛国,绝不能…
那个时候,他哪有什么手段去复仇?有那里有这个能力夺回父母的尸身?
这木碑底下什么也没有,只埋了他的恨,可这就够了……
战马在坡前停下,韩渊跃下马背,拖着那具早已残破不堪,沾满泥污的尸身,一步步走到那些牌位之前。
他猛地将尸身掼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面对着冰冷的牌位,韩渊一直紧绷的身躯终于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跪倒在地,望着仇人此刻凄惨的模样,又望向那些无名的牌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最终,他没有发出任何痛哭或呐喊,只是深深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抵在冰冷潮湿的土地上,肩背剧烈地起伏着。
旷野的风呜咽吹过,卷起血腥与尘土的气息,拂过那些无名的牌位,也拂过韩渊剧烈颤抖的脊背,萧寤生是死了,可他造下的孽,还远没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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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有点黑暗[托腮][托腮]
另外因为我月底有开题答辩,最近比较忙,这一周暂时隔日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10章 贤骨沉沙恨未平
暮色四合, 一点点裹紧荒坡,疯长的杂草缠着去年的枯茎,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几块劈得粗糙的木碑斜斜扎在土里, 连名字都没刻全, 沙粒打在碑面上, 发出空洞的叩击声…
韩渊就跪在那些无名的牌位前一言不发, 而那具曾被尊为瀛王的躯体, 像破布般被丢弃在一旁,泥污糊住了衣袍,拖行的痕迹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暗褐色的印子, 脖颈上的麻绳还勒着,红得刺眼。
坡下传来马蹄声时, 寒鸦被惊得炸开,黑羽扫过昏黄的天, 尖啸着钻进暮色里, 几片羽毛打着旋儿飘下来, 裴子尚勒住马, 抬手止住了身后的队伍, 目光望向坡上那个孤绝的背影, 鼻间钻进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
这处地方实在太过荒凉,荒得连路都没有, 寻常人走一趟就忘,可偏偏成了韩渊为亲人立碑的地方…
他翻身下马, 靴底踩碎枯木的脆响在旷野里格外清晰,话到嘴边却堵着,劝什么呢?
劝他放下?韩渊心里的恨, 早烧得连骨头都要化了…
不等他走近,跪着的韩渊却仿佛背后生了眼睛,头也未回,声音几乎是从他齿缝中挤出来,那般骇人,他说:“拿金鞭来。”
“金鞭…”裴子尚脸色骤变,几乎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然不等他再劝,韩渊身边的亲信已然将一柄长约七尺,泛着暗金冷光的蟒鞭恭敬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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