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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千弦瞳孔骤缩,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怔怔地看着萧玄烨近在咫尺的脸,笔尖落下,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游走。
萧玄烨画得很慢,很仔细,红色的线条蜿蜒勾勒,最终形成了一朵盛放的、花瓣繁复的牡丹花纹。
牡丹,国色天香,常被女子用作花钿装饰,点缀于额间,是锦上添花的娇媚,可此刻,这朵鲜红的牡丹,却绽放在一个男子的额上…
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带着一丝惊心动魄的亵渎,却又那般凄艳。
萧玄烨画完了最后一笔,方才丢开笔,手指用力捏住谢千弦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直面自己眼中毫不掩饰的羞辱。
“既然自甘为奴,”萧玄烨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砸在谢千弦的心上,“那就要有个男宠的样子。”
他说:“从今日起,未经寡人允许,不许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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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这应该是小情侣调情的小手段的[爆哭]现在,依旧是一个“手段”
(康康下方俺新约的封面,俺可是足足等了半年!!)
第130章 十面埋伏局中囚
天光未亮, 涿郡仍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关墙上零星的火把在潮湿的空中摇曳,映照着守军警惕的面庞。
毗邻的淆关失守不过五日, 谁也说不准这瀛国的余孽下一步又打得谁的主意, 守城的将士不免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到了这个时辰, 便是控制不住的疲倦。
就在这时, 一骑孤影踏着熹微的晨光,不疾不徐地行至关门百步之外。
守卫一惊,忙厉声呵斥:“什么人!?”
马背上, 玄甲未卸的萧玄烨勒住缰绳,扬声对着关墙之上吐出三个字, 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中异常清晰:“萧…玄…烨!”
“啊…!”守将闻之色变,皆是面面相觑。
在这坚守五日, 就怕那瀛贼来袭, 果然, 怕什么来什么, 这瀛国的余孽, 还是来了, 可是,这萧玄烨的身后,为何空无一人?
若是攻城, 这是攻城的架势么?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关上一领将捋着胡须, 面露难色,不等他细想,关下的萧玄烨却先一步道:“我要见你们的将军, 告诉他,我要与齐王…结盟。”
“结盟”二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关墙上引起骚动,如今的瀛国,在大多数诸侯眼里,根本算不上是一国,但确实是个烫手的山芋。
从前灭瀛,是各方诸侯奉天子诏令,行仁义之师,如今瀛国卷土重来,无论成败与否,日后在史官手下,必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中原列国皆在观望,各方诸侯都在权衡,此时,守关校尉又惊又疑,惊的是这亡国太子竟敢单骑前来,疑的是此中是否有诈。
但对于新遭挫败、急于挽回颜面的齐军而言,萧玄烨的项上人头带来的诱惑并不大,真正的诱惑,是他身后的三万骑兵。
若能将这三万骑兵收入麾下,东边齐国与越国的战事,必能早早结束了。
“放他进来,严密看守!”一番短暂争执后,守将终究难抵功劳的诱惑,下令开启了一道缝隙。
萧玄烨被押解入关的消息,便瞬间在涿郡的官宦中,传遍了。
郡守府内,萧虞闻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先前闻废太子萧玄烨未死,反以淆关复国,作为老瀛人,萧虞感慨万分,只恨自己作为仅存的宗室不能出一份力,如今萧玄烨竟然主动来到涿郡,岂非险上加险?
萧虞急地在厅中来回踱步,嘴里念个不停:“殿下…他怎能如此冒险!齐人恨他入骨,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身旁,一位青衫文士安然坐着,顺着他的话接:“他不是说要与齐王结盟,此时瀛国势单,若能得齐国庇佑,是好事啊。”
“唉!”萧虞长叹一口气,却见对面那人如此泰然,不禁道:“齐人狼子野心,那齐国令尹恨我瀛人入骨;岂会真心庇佑?”
“温兄,你…”见那人一副看戏的模样,萧虞忍不住责怪:“你不给我出出主意,怎么还捣乱?”
一旁安静坐着的温行云见他急得火烧眉毛,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才轻轻放下茶盏,道:“虞兄,稍安勿躁,你家那位太子振臂一呼,以淆关复国,可见非池中物,想来不是莽撞之人,他既敢来,必有后手,你何不助他一臂之力。”
萧虞猛地停下脚步:“如何助?”
温行云目光微闪,低声道:“牢狱之中,需有内应。
你之前力保下来的陆长泽不是总闹事,他性情如此刚烈,屡次闹事,何不……让他闹得再大些?”
萧虞瞬间明了,这是要送一个得力且忠心的自己人进去,陆长泽昔日受太子不少恩泽,这半年来因不满齐人压迫,屡生事端,萧虞为了保他,可是把能用的人情都用遍了,这个节骨眼上,陆长泽这份鲁莽,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刚要去布置,却似想到了什么,脚步停住,转身看向案桌边那个惬意品茶的男子…
此人,温行云,可是大名鼎鼎的麒麟才子啊…
萧虞被困在涿郡,老天偏偏让温行云这等人物游历至此,又偏偏让自己与他结识,自己似乎从未想过今日萧玄烨失败的可能,满心只想着,等到萧玄烨拿下涿郡,可等把温行云留下才好。
“温兄啊…”萧虞不知自己心事都暴露在了脸上,这般笑着靠近时,温行云早已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
萧虞毫不在意,也自觉既是朋友,也无需拐弯抹角,便开门见山道:“如若此次,殿下拿下涿郡,温兄可愿,侍奉与他?”
温行云轻笑一声,似是怕他拒绝,萧虞又赶着说了一句:“好兄弟,看在你我素日的交情上,也算是我求你,你就慷慨解囊,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温行云却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而后惜字如金地说了三个字:“再说吧。”
……
刑讯室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哈哈哈…”一名齐军面色冷厉,鄙夷道:“瀛王,你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瀛王”两个字,被那人唤得嘲讽之味十足,萧玄烨抬起头,脸上竟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自然。”
“寡人此次前来,带我三万骑兵,投诚于齐王,愿得齐王庇佑,助我,荡平列国。”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领将嘲讽他自不量力,口出狂言,可一旁一位执笔主簿却始终不敢掉以轻心,他看着萧玄烨的神色,似乎始终波澜不惊,像是在看戏。
他口中说着挚诚直言,可眼里,面上,都像是在看笑话,这笑话中真正的小丑,是那位仍在出言嘲讽的领将。
“将军…”主簿小声提醒,“恐怕有诈,还是赶紧发落到临瞿,等大王发落吧。”
“怎么?将军莫非真信了?”萧玄烨的声线追赶着那小主簿的尾音,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刑具,最终凝聚在那盆烧得火热的炭盆上…
“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也配与寡人谈条件?若非寡人想来这涿郡大牢故地重游一番,你们连寡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你!”齐将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找死!给我用刑!”
不等一旁的士卒上前,萧玄烨已悠然起身,审视着周遭的一切,这番姿态,却让那几个小吏不敢上前了。
“瀛贼,你想做什么!”
萧玄烨已然来到了火架的边缘,看着那盆中跳跃的火焰,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只是在想,这比起西境的野火,又如何?
而后,在齐军将领和士卒惊愕的注视下,他竟缓缓抬起被铁链锁住的双手,自然地将一双掌心,稳稳地按在了那烧得通红的炭火盆边缘!
反而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疯狂。就在炭火盆即将烙在他身上之际,他猛地暴起!虽带着镣铐,动作却快如闪电,双臂一振,竟是运足内力,将那双戴着铁链的手,狠狠按在了滚烫的炭火盆边缘!
“滋啦——”
似乎是皮肉焦糊的声音,周围的齐军士卒全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自残般的举动,然而,更让他们惊骇的还在后面!
萧玄烨借着双掌按下的力道,猛地将整个炭火盆向前一推!
“轰——!”
燃烧的炭火四散飞溅,瞬间点燃了刑讯室内干燥的草垛和木架,火势借着泼洒的灯油,轰然窜起,迅速蔓延开来!
“走水了…快救火!”牢狱内顿时一片大乱引得其余被关押的囚犯一阵尖叫,惊恐万分。
萧玄烨却只是站在交错的火影里,欣赏这些丧家之犬的窜逃。
站在郡守府高处观望的萧虞,看到牢狱方向升起的浓烟和隐约的火光,心中猛地一紧,强自镇定,快步赶往城门楼。
“牢狱起火,恐是瀛国余孽作乱!留下几人看守,还不快带人去救火!”
守将见火光冲天,又听闻可能是瀛贼纵火,不敢怠慢,立刻带着大部分兵力赶往牢狱。
萧虞趁乱摸到巨大的城门栓旁,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环顾四周,见留守的几名士卒注意力都被远处大火吸引,悄悄解开了那沉重的门闩,只虚虚挂着,并未落锁……
牢狱之内,已是一片火海地狱,齐军士卒忙着救火,混乱不堪,萧玄烨挣开了已被烧得通红的镣铐,转了转手腕,并无不适,便随手捡起砍刀,将被一个个牢房的锁链全部斩断。
死囚跑出,这牢中愈发混乱了,混乱之际,萧玄烨忽然听见有人喊:“殿下!”
他动作一怔,回头望去,同样被关在这里的,竟还有陆长泽!
萧玄烨没有过多言语,随即劈开牢锁,陆长泽冲出牢房,激动万分:“殿下!”
“没时间多说,萧虞知道了没有?”
“有有有!”陆长泽激动地不行,“正是他让我进来协助殿下的,这会儿,估计城门已经被他打开了。”
“好!”萧玄烨心中欣慰,萧虞,是个懂事的。
两人合力,迅速打开多个牢门,被关押许久的囚犯们,见生路在前,又惧怕被烧死,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向外冲去!
可这群人却与赶来救火的齐军迎面撞上,这些死囚早已恨透了这些关押他的人,如今好不容易趁乱逃出,又岂能甘心再回去?
“大家伙,别放过他们!”
许是哪个头头先喊了一声,两波人马起了激烈的冲突,在牢狱的大门前打成一片,彻底失控。
萧玄烨与陆长泽混在疯狂涌出的囚犯身后,手起刀落,将试图阻拦的齐军砍翻在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就在这极度混乱之际,远方传来低沉的号角。
“呜——嗡——!”
雄浑的号角声自关外响起,由远及近,是西境与瀛国联军的进攻号角!
关墙之上,黑压压的骑兵汹涌而来,伴随着西境勇士野性的欢呼,在渐亮的天光下,朝着洞开的城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城门!城门没锁死!快关城门!”有士卒终于发现了异常,嘶声尖叫着扑向城门。
然而,已经太晚了。
阿努尔一马当先,浑铁破甲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本就虚掩的城门上!
“轰隆!”
城门洞开!
铁骑洪流如同灼热的铁水,瞬间灌入了涿郡!
天,彻底亮了…
晨曦的光芒照亮了涿郡的城头,也照亮了那面重新升起的王旗。
郡守府正厅已被临时辟为行宫,萧玄烨端坐于上首,虽经一夜惊险,眉宇间却不见疲态,唯有深沉的威仪。
萧虞撩袍便欲行旧日臣子之礼,口中唤道:“臣,萧虞,拜见太子殿下!”
一旁侍立的许庭辅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笑道:“公子,如今该称‘大王’了。”
萧虞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与陆长泽对视一眼,两人齐齐郑重跪伏于地,声音洪亮:“臣等,拜见大王!”
“大王万年,大瀛万年!”
萧玄烨看着堂下这两人,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暖意,手中有悍将,背后有大军,方是他与列国相抗的底气。
萧虞看着上首那位已然脱胎换骨的“太子”,一个念头越发清晰,得趁早引荐温行云,只是一想到温行云那捉摸不定的性子,又想到那一句含糊的“再说吧”,萧虞心中又有些没底。
一出厅门,萧虞并未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着后营那顶被严密看守的王帐走去,陆长泽虽不解,但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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