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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讲?
苏武思索着,难不成这他还是越太子的太傅么?
至学堂外,晏殊交代苏武在外等候,便入了内里,苏武偷偷往里瞧了瞧,只见殿中坐着一个小孩,莫约只有四岁。
越王年过四十,太子却只有四岁,那这位越太子,想必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
他如此想着,心中正有鬼,忽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武吓一跳,回头一看,却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彼时还穿着盔甲。
他正琢磨着是谁,那人却率先问:“你是谁?”
来人将他打量一番,语气不算和善:“本将军没见过你。”
一听他自称是将军,苏武来不及思索,便答:“小人从瀛国而来,幸得上卿大人赏识,命小人做大人的护卫。”
“护卫?”来人不满的咂咂嘴,身子一斜,看到里面正拿着书卷讲课的人,那模样淡然悠远,与世无争,他忍不住想入非非。
里头的晏殊忽然感受到一道滚烫的视线,转头看去,对上外头一张笑盈盈的面孔,又是宇文护!
他心中一恼,便干脆关上了窗。
看不到人,宇文护复又把心思放回到苏武身上,厉声问:“既是瀛人,为何来越?”
“小人…”苏武琢磨着开口,“瀛廷中,臣下蛮横,无小人容身之地,小人为了活命,才来的越国。”
“啊…”宇文护拉长了尾音,听着他这怪异的语气,苏武不明所以,焉知他已经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身为战将,以武安天下,最看不得背主求荣之人,还求到自己心上人这来,且今瀛国局势复杂,既是如此,自是要好好敲打一番。
他居高临下盯着跪伏的苏武,指节漫不经心地叩击着腰间佩剑,每一下,都似敲在苏武心头上。
“来人!”宇文护忽然大手一挥,厉声道:“给我带走!”
“诺!”
“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苏武大惊,也不知怎么就惹上了这人。
然容不得他反抗,几个士兵便骑着马向他奔来,苏武便只能躲闪,往西边躲,西边的士卒又驱马来赶,往东边躲,东边又来赶,俨然将他当成了玩物。
最后,他被马群裹挟着,逼入宫道,偏生这几个御马的人都存的戏弄的心思,策马速度快,若想不被撞,苏武只能拔腿跑。
待入了宫道,他又被一伙人推搡着上了宫墙。
骑马在最前面的宇文护迎面碰到了王驾,这才放慢速度。
“武安君不必下马了!”越王笑盈盈的,拦下了欲下马的宇文护。
宇文护便也干脆没有下马,指了指天,幽幽道:“听闻上卿大人收了个护卫,臣替他敲打敲打。”
越王一听,还以为这二人还在较劲,便劝道:“武安君,你这样总和上卿大人过不去,叫寡人难做啊。”
“臣哪敢为难他?”宇文护调侃一句,心中想着,也只敢在床上为难他罢了。
想着,他忍不住笑出声,又道:“臣是真心替他好,替他敲打敲打,上卿大人气量大,不会说什么的,大王既在此,不若赏脸,一起看看?”
宇文护在下头聊的欢畅,上头的苏武却被几个士卒赶到了城墙边缘,两道高耸的宫墙间,只用一块腐朽不堪的独木搭着,苏武暗叫不好,却听身后士卒催促道:“还不快上去!”
宫道骤起阴风,苏武被吓的脸色惨白,哀求道:“几位大人,这可真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说着,那人猛的推搡。
“哎呦!”苏武踉跄几步,几乎栽倒,好在踉跄一番后,还是稳住了重心,可已然站在了独木之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宫墙,苏武只觉一股寒气直冲脊背…
就如他这个人,生如蜉蝣,唯有以命一搏,才能不被青史的车轮无情的碾过,否则,百年之后,有谁会记得苏武?
底下的宇文护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嘲笑,宫墙上一副将便提高嗓门,满是鄙夷,大呼:“将军问你,高不高?”
宫墙足足高百米,脚下这块木又腐朽不堪,在高空中显得尤为脆弱…
那副将的声音在这宫道间回荡,苏武双脚打着颤,颤颤巍巍踏出一步,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只是这点轻微的动作,他甚至都能看见这块残木微微起伏着,好似下一刻便会因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而断裂…
苏武深吸一口气,尽力稳住重心,因为太过紧张,声线十分颤抖,“危…乎…高…哉!”
宇文护坏笑一声,然神色异常严厉:“比起瀛宫如何?”
“瀛…”苏武听出他是在试探自己,眼中的隐忍更盛,下定决心,再踏出一步,却是看着远方高呼:“不及越丝毫!”
宇文护并不满意,上头副将极有眼色,清了清嗓子,再喊:“将军问,二四得几?”
苏武对这一问有些捉摸不透,这玩的是哪出?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身后的越卒催促不断,苏武心中疑惑,却不敢怠慢,只能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一边伸手指数着,“二四…二四…得八啊…”
“将军再问,三四得几?”
转眼间,苏武已走至中心,他往下瞥了一眼,余光却瞥见了王驾!
那么在越王面前不用下马的这位将军,最有可能的,便是名震九州的大越武安君,破军星宇文护!
传闻越王对其极为信任…不,是信赖!
可王是王,臣是臣,君臣之间再怎么信任,终究也是君臣,他便要看看,越王对宇文护,能信赖到什么程度!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力气,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却故意要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高呼:“将军说几,就是几!”
他嘶声高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句谄媚在宫墙间激荡出诡异的回响,延绵不绝…
随后,他便听到了宇文护放声的大笑,戏弄的,得意的…
“哈哈哈!”宇文护这才满意,对越王笑道:“依大王之见,此人待在上卿大人身边,可稳妥?”
越王捋着胡须,笑道:“寡人瞧他,脑袋瓜也算机灵,武安君你,不要再吓他了。”
“既是王命,臣岂敢不从?”宇文护笑着,想着晏殊那也快结束了,便道:“臣吓坏了上卿大人的护卫,这便去向他赔礼了。”
上头的苏武听到战马嘶吼的声音,人都走散了…
待马蹄声远去,苏武垂眸望着宫道间残留的尘扬,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霎那间,苏武脸上的畏惧荡然无存,立于百米高空,却泰然自若。
长袖一甩,从容走过…
边走,嘴里一边念叨着:“怎么会有这样的王?”
“怎么会有一个王,对臣子,容忍到这个地步?”
天底下,竟有一个王听得所谓“将军说几,就是几”这样的话而无动于衷,这难道不是明晃晃的挑衅么?
看来要乱越,自己这个间者的路,任重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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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叮!俺们晏殊和宇文护限时返场啦!![加油][加油]各位小天使五一外出注意安全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对了,关于咱们的书名,卿在不同的平台收到过不止一次的反馈,劝我别加生僻字[爆哭]虽然是好意,但是咱就是说,这个书名,尊的是我的灵魂啊啊啊,小作者最后的坚持[心碎][心碎]
或许你们没注意到过,我曾经把书名换成《我披马甲抱大腿结果被识破了》…这这这…[害怕][害怕],我相信,还是有小嘟者喜欢现在的书名的对不对!!
(本章俺们武安君敲打苏武的这个法子灵感来自一部老电影《荆轲刺秦王》)
第43章 使玉沉星夜阑珊
暮色如墨般自天际洇染而下, 王礼应瀛君之令来到太子府时,天彻底暗了下去,一入秋, 晚上的风吹的便有些萧瑟, 檐角的风铃被秋风撞出零落的清响。
夜羽推开书房的门, 禀报:“殿下, 大监来了。”
萧玄烨彼时正同谢千弦下棋, 他执棋的手悬在半空,正是分胜负的关键,便道:“请进来。”
王礼走进来, 便看见储君正对着一盘棋苦思,躬身笑道:“小人瞧着天也晚了, 殿下该早些休息才是。”
萧玄烨于是将目光移开,问:“大监来此, 可是有事?”
“小人, 自是替君上办事。”说着, 王礼一甩手中拂尘, 从宽袖中拿出个玉盒, 个头不大, 像是装的什么饰品。
萧玄烨示意谢千弦接过,刚要打开看,王礼便劝:“殿下, 小人这便告退了,还是…等小人走了再看吧。”
听他这么说, 萧玄烨便微微皱起了眉,他想,这里面难不成什么装的是诏书?
他命夜羽将人送走后, 便盯着这盒子发呆,指尖划过玉盒冰凉的浮雕螭纹,他拿在手里掂了掂,估摸着重量,他还是觉得,应当是些饰品。
“殿下,”谢千弦轻轻开口,思及王礼所说,他也看出这里面应当是什么私密的物件,便问:“小人,也回避一下吧?”
萧玄烨对他摇头,就让他坐在自己对面,而后打开了玉盒…
那盒子打开的一瞬间,露出来的确实是一块玉,哪怕只是粗略一看,也看的出此玉上乘,通体翠绿,只渗有几缕血丝…
血丝沁玉的纹路在烛光下蜿蜒如泣,青玉里倒映着他眼里的恍然…
这是,他母亲的玉…
玉有五德,润泽以温是谓仁,廉而不刿是谓义,垂之如坠是谓礼,缜密以粟是谓智,孚尹旁达是谓信[1]…
昔日母亲兄长还在世时,母亲对那时的太子哥哥说,要他修五德,做君子,当年母亲将这块青玉系在兄长颈间时,自己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而今余温尚存的玉璧倒映着他眉间深痕,竟与记忆中那个孩童的面容重叠出诡谲的相似。
瀛君把这块玉送回到自己手里,也是要提醒自己,修五德,做君子,但为何是这块玉呢?
他是在告诉自己,这么多年来,念着旧人的,不是只有自己…
那坐在明堂上的人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弱点,只要给自己这一点希望,就能让自己死心塌地的为他付出,无论他怎样对待自己,无视,或是弃之不顾…
谢千弦不知后者事,但从瀛君赏下一块玉来看,他也看出这是今上给太子认错,但毕竟是一国之君,也只能给太子个台阶,让他自己下来。
他思索着开口:“那看来,君上是想同殿下和好了?”
萧玄烨的目光还在那玉上停留,贪恋着上面残留的余温,随后深吸一口气,移开了视线,问:“怎么说?”
“上古造字,玉王同字,”谢千弦的声音轻如落羽,指尖点过玉璧上暗红的血沁:“玉字,三横一竖,三横,乃天、地、人…
一竖,乃参通天地人者,是谓王[2]。”
“先有人凭一句烨名者,天子也,让殿下君上离心,今战事吃紧,所以君上赏下一块玉,要殿下出面,去处理西境之事。”
萧玄烨静静听着,他从谢千弦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激动,一丝期许,尤其是那番王者之论。
从前他也听过许多王者之论,自瀛君口中,是说给先太子稷,自太傅口中,也许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可自李寒之口中呢?
他看着谢千弦泛着星光的桃花眼,烛火在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摇曳成星,那眼里似乎无论何时都只装得下自己,他问:“你觉得,我会做王?”
与萧玄烨相识这几个月来,这是谢千弦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字,不免有些激动,可这份激动没有被他过多表现,转而以一种郑重的,珍视的口吻:“殿下,会是帝。”
帝…
瀛国现在都还未称王,李寒之却已经说到了要称帝,任谁人听了,都会觉得这是戏言,可他说出这个字时过于认真了。
萧玄烨被他这份抱负感染,却同以往的患得患失一样,道:“若是你见过我兄长,你一定很喜欢他。”
“谁说的。”谢千弦佯作生气,嘟囔道:“殿下是殿下,因为是殿下,小人才甘愿追随,换做他人,可不一定了。”
“殿下总是怀疑小人…我好累的。”说着,谢千弦叹一口气,可眼里分明躺着不自知的笑意。
萧玄烨也不想显得太过矫情,于是向他招招手,“过来。”
谢千弦便十分乖顺的走过去,萧玄烨便把这玉系在了他腰间,又向后倾身看了看,原本腰间就被腰带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腰身,如今再加一点点缀,仔细品品,腰身那一块看去愈发妙不可言。
谢千弦却有些推辞:“君上赏的,小人不敢要。”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让你戴,你便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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