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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煜怀深吸一口气,踏入宫中,那长阶之上,他似乎能看见四年前自己离开时的身影。
不甘,不愿,屈辱,都写在脸上,而今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他以为旁人会看见自己的激动,却只能看见一脸疲态。
此去国君寝宫,一路无言,他在酝酿自己的情绪,也仍旧幻想着那个场景,父子再见,这一幕,他想了四年。
而真正站在寝宫外时,他只看见了一个灰发佝偻病弱的身影,曾经威严的国君如今瘦得像具骷髅,灰白头发散落枕畔,倒比瀛国地牢里的枯骨更显可怖。
“君父…”安煜怀张嘴,却没感觉到自己想象中话语里会有的激情,一时间,他被自己的冷静吓到了。
安陵伯闻声望去,门口那高大的背影挡住了光线,却显得更刺眼了些,他努力睁开眼,却见那身影跨出一步,朝自己走来。
他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枯槁的手指死死攥住锦被,他终于认出了,这是那个被他丢到瀛国的儿子。
安煜怀从侍女手中接过瓷碗,盛起一勺褐色的汤药,作势送到安陵伯跟前。
安陵伯重病,人却还没病糊涂,他用仅有的力气聚起谨慎和提防,道:“你该在瀛国。”
人病到这份上,不能自理,却愿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自己的儿子,思及此处,安煜怀心凉了大半,原来这里,本是没有人欢迎自己回来的。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带着骨刺,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安煜怀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原来在父亲眼中,他从来只是颗该被丢弃的棋子。
“儿…”他开口,强迫自己咽下喉间腥甜,却凝视着父亲眼中的提防,才道:“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话音未落,安陵伯剧烈的咳嗽震得床榻吱呀作响,浑浊的痰液里混着血丝,他摇摇头,却感到了一丝害怕,“我已经说过,安陵不会再参与合纵,你想害死安陵吗?”
“安陵,必须参与合纵!”安煜怀态度强硬,索性别过了头,也暴露出了侧颈的血迹。
一抹嫣红落入眼底,安陵伯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死死盯着那抹嫣红,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场腥风血雨。
他忙问:“你方才从何处来?”
知他不是在关心自己,安煜怀便没有回答,沉默着别过脸。
他不回答,安陵伯却能猜到个大半,联想到他如此强硬的态度,他定是杀了越使,而越国本意是要自己立公子昂为君,公子昂的存在是安煜怀的绊脚石,那他必然也…
“你!”安陵伯的呼吸在这一瞬的大起大伏间错乱起来,安煜怀闭上眼,等着他的教训。
下一刻,自己手中的瓷碗便被打落在地,他听见父亲在骂:“逆子!”
“他是你的弟弟…你竟然,连你的弟弟也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他那么小,就去越国为质,你竟然…”
这句话像把锈刀剜进心口,安煜怀瞪着猩红的眼,别的数落他都忍了,可唯独这一句,他忍不了。
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屈辱都宣泄出来,他质问般吼着:“儿,又何尝不是为了安陵,忍辱负重,为质瀛国?”
公子昂不过是个孩子,入质越国,越人能怎么欺负他?
自己呢?
在瀛国矿场为奴为隶的那两年,他手上的皮肉不知换了几层,却还得在第二日拖着鲜血淋漓的手挖矿…
难道公子昂为质是为安陵牺牲,自己的便不算吗?
“儿身为太子,却成了质子,你去问问,普天之下,还有第二个与我一般屈辱的太子吗!”
积压四年的血泪终于冲破堤坝,声嘶力竭的质问在空旷的寝殿回荡…
“你…”安陵伯伸出手,指着眼前的怪物,却因过于愤恨,手指都在颤抖,“你不是太子…我要…废了你!”
安煜怀失笑出声,笑中是藏不住的悲痛,若是想废,四年前瀛国指名要安陵太子入质时,如何废不得?
“来人…来人!”安陵伯扯着嗓子喊,而那寝门的位置却毫无动静,他才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父亲…”安煜怀长叹一声,“您病的太重,好好休养吧,国事,儿会替您,处理妥当。”
说完这一句,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徒留那一副身躯挣扎着滚下床来。
气急之下,安陵伯吐出一口血,什么愤怒,都没有了,只剩一腔悔恨。
“安陵…要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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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正式入V啦[加油][加油]灰常凑巧的是,明天居然刚好要圆房了哦耶!!![星星眼][星星眼],虽然在这章的气氛下说这个不太好[爆哭][爆哭],但素明天那一更宝宝们可要准时看,不然被锁了,等你们再看就已是删减版了[爆哭][爆哭][爆哭]我晚九点,很准时的!
第54章 俊眸缱绻月窥春
阙京瀛宫的太极殿, 同样迎来一位越使,却是晏殊本人。
越国虽不是独霸,却也是当世首强, 此番越国联瀛, 减去瀛国此次合纵大半的危机, 瀛王心情大好。
可心情再好, 他也知道, 越国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来人,给越使赐座。”十二旒冕旒随瀛王抬手轻晃,金声玉振间, 似有千钧威压扑面而来。
“多谢瀛王。”晏殊躬身行礼时广袖拂过青砖,噙着一抹笑意, 却不达眼底,礼貌的回绝, 又道:“事出紧急, 外臣还未恭贺大王称王大喜, 还请瀛王见谅。”
“越使客气了。”瀛王被这话恭维的笑意更盛, 本想再调侃几句上一次晏殊来此时的模样, 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既然如此, 还请瀛王,容外臣失礼。”晏殊说着,故意顿住, 眼尾余光扫过殿中群臣紧绷的下颌线,依旧保持着礼数, 徐徐道:“我大越武安君已率三万人马陈兵费国边境,我王又派使臣送立公子昂为安陵新任国君,如此一来, 合纵联军已去其二…
加之费国陷入战事,合纵联军必要分出兵马以护费国,瀛国危机已解,我大越仁至义尽,外臣斗胆,只请瀛王,一个承诺。”
“承诺…确实要有啊。”瀛王重复着这话,暗藏锋芒,明显有些不大自在。
虽说越国连瀛是好事,可这到底又不是自己去求来的,越王摆明是看出有利可图才决定入局,明怀玉最初主张的纵长国是越国,这一点,瀛王可还记着呢。
如今仗还没开始打,越使就已经上门来讨要分地的说法,换了谁,心里都不舒服。
但他转念一想,事先说清楚,也未尝不可,免得战事结束后,越国又欲求不满。
瀛王思量着,最终道:“越国出兵三万,又远在东方,解了燃眉之急是不假,可这大头,还得是我瀛国自己承担,既然如此,就将费地送于越,越使以为如何?”
晏殊唇角噙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却依旧带着涵养:“外臣以为,除去费地,安陵,也当归越。”
“这怎么行?”
众臣的私语开始蔓延,又有人道:“安陵与我大瀛接壤,本就是大瀛附属,怎么能给越国?”
群臣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里,瀛王指尖叩击玉几,沉默不语,脸上却仍挂着藏不住的温愠。
越国与瀛国,本是一东一西,横跨九州,彼此鞭长莫及,一个想西征,一个想东出,而安陵呢,它就在瀛国脚下!
如此,越国西征的野心,是藏也不打算藏了。
“越使好不客气!”有臣工站出来,义愤填膺:“安陵世代就是瀛国附属,且与瀛境接壤,若被越国拿走,这叫怎么个事?”
晏殊亦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回绝:“安陵从前为瀛国附属,确实不假,可日后之国君,乃是我王送立,公子昂与我王有约,与越国盟好,安陵,自当归越。”
“安陵,可以归越。”
一个不大和谐的声音冷不伶仃冒出来,一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语气,颇有一股子做主的意思,可若不是瀛王,谁敢?
晏殊也闻声望去,只见那人一身玄袍,金线织成的夔龙盘旋在身侧,是太子的规制。
他细细打量了一番其人,若只观其貌,此人,有一种超乎这个年龄的沉稳,更多的,他有些说不上来是为何,只是对视之时,总能感到隐隐有一股压迫之意。
并非是恐惧,而是出自上位者不经意间流露的征服。
只听那瀛太子声如寒玉坠地,长身立在丹陛之下,目光却直逼晏殊眼底,继续道:“安陵归越,为表瀛越盟好之意,那费地,便该归瀛。”
“此外,郑、杞二国,任越使挑选。”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晏殊凝视着这位锐利的储君,青年眼底的锋芒如寒气沁骨,却藏着焚尽山河的热意。
“费地…”晏殊喃喃着,随后模糊地加重了话语中的试探,不动声色地施压:“费地,可是我武安君打下的。”
萧玄烨亦随心一笑:“安陵与瀛境犬牙交错,若真到开战之时,也只有瀛国,能直接发兵安陵。”
臣工的注意力都在这二人身上,上首的瀛王却罕见的对着太子露出了笑意,可惜无人瞧见。
瀛王随即收拾好情绪,笑问:“越使今日,还议吗?”
晏殊仍旧沉浸在他的意识中,如果说一开始对这位瀛太子只是抱着试探,想听听此人的为政之道,可这位瀛太子的回答,让他敏锐的嗅到了危机,那几乎是一个不可逆的事实。
对比如今的瀛王,继者更贤,未来的瀛国,将有一位真正的王。
离去之时,他又扫了一眼在场的瀛臣,却并没有看见他想看见的人。
瀛廷之中的辩论如此激烈,却无人知晓,安陵早已因一场宫变,誓要逆天改命。
萧玄烨今日没让谢千弦上朝,本想赶回来陪他用膳,但等回到太子府时,早已夜深了。
入住太子府这十多年,他是第一次在外面待不住,好像这里终于成为了一个家,这座朱墙深院终于成了缠绕心口的藤蔓,抽枝展叶间,将他的魂儿都勾了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一个人。
想着这些,萧玄烨径直去了书房,却没找到人,一问才知道,李寒之在寝殿。
萧玄烨便又转道去了寝殿,可推开门,也没看见有人,反而是暖阁前蒸腾的雾气如鲛绡轻垂,将透进来的月光筛成细碎的银鳞。
他猜想人大抵是在那,却没有急着进去,反而是命人在床榻上放了样东西,才掀开珠帘,走到暖阁内。
汤池中腾起的热气很快模糊了他的双眼,珠帘轻晃,他的声音像是坠入雾中般轻柔:“寒之?”
水面骤然破开涟漪,谢千弦原本闷在水里,听到熟悉的声音,便一头从池子里站起来,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入锁骨,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双桃花眼因憋气而微微泛红,却在望见萧玄烨的瞬间漾开春水,可看着对方一直不曾离开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竟也不自觉的感到一丝羞涩。
那丝不可言说的气氛正在攀升,随着升起的雾气,若有似无的勾勒出水中那副身躯,萧玄烨心中一动,腰间玉带无声坠地,金扣相撞的脆响惊得谢千弦耳尖发烫。
雾气裹着沉香漫过来,将两人困在朦胧的茧中,谢千弦看着他一举一动,而后默默转过身,倒像是默许的邀约。
萧玄烨褪完了衣裳,也入了汤池,池水漫过膝弯,他伸手扣住那道纤细的腰肢,肌肤相触的刹那,仿佛有电流顺着血脉窜遍全身。
占有所爱之人像是种天性,他双臂一展,将谢千弦禁锢在自己与池壁之间,谢千弦感到那丝滚烫的摩擦,似乎因为在水中,变得更刺激,顿时在耳后泛起一片红晕。
萧玄烨含住那滚烫的耳垂厮磨,温热的吐息惊起一池春波,已有些情动,在他耳边模糊不清地说着:“怎么不等我?”
谢千弦感到已经自己胸膛和腰臀处分别攀上了一只手,受不住得在那样温柔地爱抚下喘息,而后回过头,看着他等了这么多年的脸近在咫尺,心中欢喜,便笑着说:“气味,不熟悉吗?”
萧玄烨原本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现下才发觉,药香混着沉香在雾气中纠缠,恍然又是醉心楼那夜的药浴。
“既是药浴,”说着,萧玄烨低头轻吻他了一下,“那便多泡会儿。”
说罢,谢千弦转过身,双手主动攀上他双肩,这一举动让萧玄烨呼吸愈发得粗重,看着他这张脸离自己那么近,那双中桃花眼中对自己的痴迷和爱恋都尽数落入眼底,本能地占有又被点燃,又或许他骨子里就带着疯狂,于是伸出一手按着谢千弦的头,不许他退,转而与他深吻不休。
二人之间不是没有过亲吻,今日却都极为动情,萧玄烨低头含住他的唇,像是要将整日的思念都碾碎了咽下去。
谢千弦被吻得微微后仰,喉间溢出的轻喘化作细密的雨点,落在他肩头,池水晃碎烛影,映得两张绯红的脸如同浸在晚霞里。
“殿下…”谢千弦声音不知何时已经软了下去,不知是汤池的热气还是情欲,全身都红透了,还欲说点什么,就被萧玄烨带着转了个身,而后被抱着坐在了他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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