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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亮司马恪崩裂的青铜胄,这位名将之后踏着焦土仰天长啸:“三岁执枪,九岁破阵,力战匈奴都未尝一败...”
他忽然想起离开戍门关的时候,在父亲颤抖的手中,那碗饯行酒,泼洒了半盏在地…
自己却同父亲说:“不灭瀛国,誓不还朝。”
豪言犹在耳畔,自己此刻却像极了在匈奴的战场上被自己围困的狼王,而那个设下陷阱的少年,此刻正站在高处俯瞰着他的溃败。
余光闪过一丝冷芒,他胡乱抓起地上的残剑,反手横剑颈前,高呼:“我司马恪将门之后,决不投降!”
话音转落间,那利刃就要滑过他脖颈,上官凌轩眼疾手快,一箭破空而至,寒光乍现间打落司马恪手中利刃,他抱着弓弦冷笑:“想死?没那么容易!”
残月西沉时,越国的轻骑到了齐国在楚地的军帐,为首的,自是大越武安君,宇文护。
下马前,副将尉迟奚出声提醒:“武安君,据说齐国令尹在此,那可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齐国由抗越到攻楚,可保不齐再变卦,将军可要小心。”
宇文护轻笑一声,颇有一番气势:“抗越,原是为了齐国边境安宁,转而攻楚,是要断我西征之路。”
“老东西…”宇文护一双鹰眼眯着,见前方营帐前飘扬的军旗,迟早有一天,他要拔了去给越王当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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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慨一下,记得在码这两章的时候,愁得头晕哈哈,完全是码一个字就要退出去查资料查历史的程度[笑哭][笑哭]
第63章 烹戈煮戟话烽烟
凛冽的寒风如刀, 将冬夜切割得愈发浓稠漆黑,齐军营帐在这无尽夜色中,宛如一叶孤舟, 渺小又脆弱。
身在楚地, 宇文护被迎进主帐时, 却没有瞧见楚子, 殊不知楚国的国君此刻, 正在偏帐等候发落,如待宰的羔羊,知道慎闾请越军来此是为了什么, 却没有这个反驳的底气。
“武安君请入座。”慎闾脸上堆起虚假的笑意,却藏着难以察觉的算计。
宇文护便顾自坐下, 抬头瞧见了正在对面坐着的那人,一身银白的甲胄在烛光下熠熠闪烁, 他忽想起来时在马棚瞥见的那匹白马, 南面第一骏, 寒霜与衿, 面前那人, 正是齐国的将星, 裴子尚。
他知道此人是麒麟才子出身,不由想到自家阿殊,对着这个弃文从武的毛小子, 也生出几分武将间的敬意,可惜在他眼里, 裴子尚终究还是稚嫩了些,只是不知为何,看着他那张脸, 总觉得隐隐透着几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韩渊坐在一侧,自是没什么好脸色,上头慎闾见状,轻咳一声,打破略显尴尬的沉默,笑道:“如今越攻占费、燕,我齐国拿下楚地,也算为瀛国解了合纵之忧。
又听闻前些日子,瀛国以水淹河道之计大败联军,老夫以为,此战大势已定。”
宇文护咂咂嘴,这老东西就差没把话挑明了说,既然出力替瀛国解决了麻烦,那从中获利,便是理所应当,名正言顺。
“听令尹大人的意思…”宇文护轻笑一声,拉足了腔调,“齐国最初,就是要助瀛啊。”
尾音飘着淡淡的讽刺,他幽幽笑说:“可据我所知,上将军窃符救费,原是要抗越,抗瀛的…”
“如今战局反转,齐国的话术,倒也是跟着变了?”
席中裴子尚早看宇文护不爽,一直忍着没有发作,可方才那人说这一番话时眼神还时不时瞥自己两眼,一种无声的讽刺直勾勾的对着自己打来,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要忍不下去。
慎闾到底见过风浪,笑着圆场:“武安君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我王前些日子才同瀛王在洛邑互王为盟,又怎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至于上将军窃符一事…”慎闾捋着胡须,轻笑:“原是上将军担忧越国不敌,特来相助。”
“哈哈哈!”宇文护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当即笑出了声,“如此看来,倒是我不知好歹了?”
“非也非也。”慎闾眼中端着算计,“此番请武安君来此做客,不是要挑谁的毛病,只是此次合纵声势浩大,诸国几乎全部卷入其中…”
“合纵是冲着瀛国去,既然胜了,战后之事,理应是由瀛国主持,可是…”慎闾说着,话锋一转,幽幽笑问:“若无齐国越国在后方牵制,瀛国此战,怕是没那么容易,我们出兵出力,理当拿到些好处不是?”
“否则,武安君征战这些天,手下死去的越武卒,是为何而死呢?”
听他把话挑明,宇文护端起茶盏大饮一口,滚烫的茶水在喉间翻涌…
瀛卫结盟的关系暂不好说,可瀛越却是实打实的上了同一条船,战后分利,本就该有越国一份,齐国行事不明,没有越国兜底,怕是瀛国不认,可越国,有没有必要卖齐国这个面子?
宇文护似是在品茶,却是在回味着这几天,若非齐国横插一脚,此时脚下的楚地都该属于大越了。
慎闾看出他的顾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半提醒半警示:“听闻此前晏子出使瀛国,想要安陵,瀛国不仅回绝,还在朝堂之上下了晏子的脸,如此看来,瀛国,可是不好糊弄的。”
“呵!”宇文护轻笑一声,冷不伶仃将茶盏放回去,磕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营帐中的烛火在他眼窝下投出深邃的阴影,宇文护眼神阴暗,齐国的意思,是要结盟,共同施压,逼瀛国放出更大的甜头,既是有利可图,何乐不为?
“瀛人待我上卿大人无礼,自然,要给点教训。”话音落下,营帐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日月交替间,司马恪就在泫氏谷呆坐了一夜,两侧坡上的瀛军轮番看守,让他连自刎的机会都没有。
区区一夜过去,也许是太过狼狈,谢千弦再见他时,总觉着,他看着老了许多,没有那般趾高气昂的模样了。
司马恪见他来,冷哼一声,索性闭上眼,此刻他的高傲化作尖锐的刺,宁可扎伤自己,也不愿向敌人示弱半分。
上方谢千弦也不同他计较,一夜过去,合纵联军大败的消息传遍了九州,到了今晚,斥候的秘报便会送到瀛王手里,一战结束,最大的事便是如何惩罚败的那一方,又或者,败的那一方该拿出多少赔偿,才能真正止住战火,这些降军该如何发落,都要等到瀛王的王诏来临。
谢千弦没有多说,去见了另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不同于司马恪,安煜怀被押在一处营帐里单独看守,谢千弦进去时,见他一人坐着,身上的甲胄映着无数斑驳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而那人的脸却是死气沉沉,依稀能看见干涸的泪痕。
这一场战役,其余联军只赌上了半数的兵马,可安煜怀赌上了他的全部,为此,他失去了芈浔,担上了弑父弑君的千古骂名,他赌上了所有,也输得一败涂地。
两人无言,不知沉默了多久,谢千弦才问:“你和芈浔,是怎么认识的?”
“阿浔…”再度提起这个名字,安煜怀忍不住失声痛哭,悼念芈浔,也在悼念死去的安陵…
他一定对自己很失望……
当年他马过岐山时,还是意气风发,也未曾料到未来某一天自己会成为质子,那时因为岐山地界天灾害人,许多子民纷纷要往西边逃,这一逃,便不会再回来。
于是他亲自护送赈灾的队伍,在途中遇见了游历的芈浔。
起初,他并不知此人乃是稷下学宫的麒麟才子,但却能察觉到,此人一直在观察自己,安煜怀见他没什么坏心,也想或许是哪国的游学士子,便从未去打搅。
还记得那一年的大旱让地里的庄稼都死绝了,粮食早已供不应求,岐山附近的人们都嚷嚷着要逃走,安陵本是小国,若是人都走完了,国也将不复存在。
可惜老天并未仁慈,始终没有降下一场大雨,安煜怀用他的膝盖骨,跪来了一个挽留人们的机会,记得那时,自己说…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1],若举国弃其桑梓,国岂存焉?”
这一跪,没有跪来老天的垂怜,却跪来了麒麟才子的认可。
这些记忆终如潮水般涌来,岐山赤地百里,他以膝跪地,声嘶力竭地喊出“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芈浔踏着满地焦土走来,眼中有星子般的光,为他凿开一条生的水渠。
后来他沦为质子,那人便抛却锦绣前程,陪他踏入瀛国的龙潭虎穴,可如今,他带着芈浔用命换来的兵马奔赴战场,却只带回满地残骸。
他辜负了芈浔对他的期待,安煜怀想,他一定觉得自己不争气。
看着他这般模样,谢千弦又回想起芈浔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视安煜怀为知己,因此,他可以付出生命来成全这个人的大业。
“可惜啊…”谢千弦在心里惋惜,芈浔以命为棋堆砌的江山,自己终要亲手将它摧毁。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谢千弦推开帐帘,却见谷中多了一人一马。
是明怀玉…
谢千弦当即心被绞痛得厉害,为什么非要出现呢?离开不好吗?
他看见萧玄烨已在前方,便移步来到他身边,往谷底看去,正有几人抱着明怀玉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震耳欲聋。
“明怀子,这可怎么办啊!我杞国,要亡了!”
诸如此类的哀嚎在一夜的平静过后终于彻底爆发,亡国,是这个时代最严酷的判词。
没有一个人想经历这样的苦难,谢千弦看见自己的师兄被架到了高处,而那攀登的阶梯却在这一声声的哀嚎中被他的师兄亲手推倒…
明怀玉望着满地哀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七郎…”谢千弦轻轻扯了扯萧玄烨的衣袖,一双桃花眼中含着滚烫的不舍。
萧玄烨回握住了他的手,只当他是敬佩明怀玉的为人,亦或者同自己想的一样,想将此人收入麾下,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下了令:“将人带入军帐,好生照料!”
“诺!”
二人的手交握得紧,却没发觉身后上官凌轩白眼儿翻得一阵一阵的,但仍调整了站位,用身躯替二人遮挡了这隐晦偷情的部位。
瀛王的诏命在第二日晚膳时由斥候快马送回,萧玄烨当即命人升了帐。
“大王诏命,命我即刻带人前往邛崃关,等待齐越使臣,商议战后事宜。”萧玄烨将诏命重复了一遍,话音落下,帐内便骤然陷入死寂。
“简直荒谬!”陆长泽当即有些不满,拍案而起:“最初,联军不就是看着齐国窃符救费,这才进攻的么?”
“如今这个齐国,偷鸡摸狗之徒竟要来分羹?”
诸将脸色都颇为沉重,连陆长泽都看的明白的道理,上官凌轩和公子虞等更不用多说。
“密信上说,齐、越是一道来的。”谢千弦补充了一句,提醒的意味十足。
“没道理啊…”公子虞亦有些不解,“那宇文护一路过关斩将直奔燕国,若非齐国横插一脚,现今楚地,这两个死对头,怎会突然沆瀣一气?"”
“齐国来的使臣,为首的,是令尹慎闾,他可是个老狐狸。”谢千弦幽幽一笑。
“那他们想怎么分?”上官凌轩也一脸不爽,“费、燕是宇文护自己打下的,楚地是齐国打下来的,这几块肥肉,他们不可能吐出来…”
“我们与郑伯有约在前,不做惩罚,那便只剩晋、赵、杞,安陵,还有卫国。”上官凌轩越想心里越不舒坦,“卫国终究家大业大,这一战输了,顶多割个十几座城池,其余小国,就那巴掌大点地方,还要和他们分?”
陆长泽反应过来,也忍不住抱怨:“合着到头来,还是咱们得利最少?”
谢千弦与萧玄烨相视一眼,二人心中明了,齐越暗盟,为的是要牵制四国鼎立的局面,绝不能让瀛国在此战后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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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尚书·五子之歌》
第64章 羊入樊笼战国殇
合纵被彻底瓦解, 邛崃关的行宫聚集了各国的使臣,瀛国为主,齐、越稳坐上位, 其余战败之国虽得到了份体面, 但人人心中都清楚, 此番他们, 是来求和的。
至于卫国, 纵然还有兵马持续这场战乱,可其余小国皆是穷途末路,联盟被彻底瓦解, 卫国若是独战也只会输得倾家荡产,因此, 求和,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待众使臣落座, 晏殊方才赶到, 席中宇文护这才见着人, 忙向他招手示意, 二人随即并案而坐。
宇文护对晏殊那热络的态度, 一丝不漏地落入了谢千弦的眼底, 他静静地立在萧玄烨身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悄然浮现, 似是洞悉了什么,又似在冷眼旁观这场即将上演的闹剧。
席坐上的人各怀鬼胎, 慎闾等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得意与傲慢都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而败国一方的诸位使臣则如待宰的羔羊,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等瓮声散去,瀛王正了正声,道:“今日各位使臣来此,是为商讨战后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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