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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千弦顺势走近,却没有完全依偎过去,只是站在桌边,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袖中那方已空空如也的竹筒位置,有些怄气地说:“才不是,去见了个老朋友。”
“哦?谁来了?”萧玄烨有些好奇,他的“老朋友”,他过去中的人,自己几乎没有见过。
谢千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语气尽量平静无波:“是…一位师兄,多年未见,今日恰巧路过阙京,便约我叙叙旧。”
“师兄?”萧玄烨眼睛一亮,随即涌上关切,“既是师兄,怎么不请入府中?我也好见见你的亲人。”
“他性子孤僻,不喜热闹,且行程匆忙,已启程离开了。”谢千弦流畅地编织着谎言,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来,主要是带来了我老师的话。”
“你的先生?”萧玄烨神色一肃,从前也听起过谢千弦说他的老师,说那是位及其严厉的先生。
“是。”谢千弦点点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必须遵从的意味,“老师说…多年未见,心中挂念,要我即刻回去一趟,他有要事相询,也…也看看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玄烨,桃花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七郎,我得回去一趟。”
“现在回去?”萧玄烨眉头微蹙,显然觉得这件事机颇为突然,他早已习惯了与他相伴,离开这两个字眼尤为刺眼。
但看着谢千弦眼中那抹面对师长时的无奈与敬重,他心又软了下来。
“也罢。”萧玄烨沉吟片刻,温热的手掌握住他微凉的手,“师命难违,我陪你同去。”
“不可!”谢千弦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见萧玄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立刻放缓语气,解释道:“其实…先生是墨家巨子,我此次回去,得去神农山…”
“神农山乃老师清修之地,向来不喜外人打扰,你进不去的。”
“尤其,你还是瀛国太子,你这样的身份,只怕他老人家不仅不会见我,反而会大发雷霆,将我逐出门墙也说不定。”他语气恳切,又有些为难。
萧玄烨看着谢千弦耷拉着脑袋的模样,想起神农山,那是墨家总院,在庸国境内,是墨家军事要塞,若非墨家弟子,是进不去总院的。
他虽不放心,却也不愿因此事让谢千弦在师门难做,他叹了口气,将人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先生是墨家巨子,怎么没听你提起?”
他吻吻谢千弦的额头,不怀好意地说:“墨家,竟然能养出你这样娇嫩的花来?”
“哼!”谢千弦别过头去不让他亲,恶恶地说:“先生可骂我离经叛道,骂得可凶呢。”
萧玄烨笑出声来,笑意难得轻松下来,还是不免担忧:“那你独自回去,我如何放心?此去山高水长…”
“七郎放心,”谢千弦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安宁,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被他巧妙地掩饰在依恋之下,“实在不行,让夜羽带上身手最好的近卫跟着,快马加鞭,快去快回,处理完师父交代的事情,立刻就回来,绝不耽搁。”
他抬起头,努力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玩笑道:“可惜夜羽也只能在山下等我,否则惹得先生生气,若是将人扣下了,我可带不回来了。”
萧玄烨凝视着他强撑的笑颜,心中那点疑虑终究被不舍和爱意压了下去,他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谢千弦的鼻尖:“好。”
“一路小心便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神秘而温柔的光彩,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等你回来,我有惊喜给你。”
“惊喜?”谢千弦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好奇的神色,“什么惊喜?”
“现在说了还叫惊喜么?”萧玄烨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总之,是好事,你定会欢喜。”
谢千弦看着萧玄烨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与期待,那“惊喜”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只能更紧地回抱住萧玄烨,将脸深深埋入他的颈窝,掩去瞬间涌上眼眶的酸涩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真相。
他闷声道:“为了你的惊喜,我也一定会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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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喂喂喂!可放尊重点,我弦有老公了!!![愤怒][愤怒]
(小情侣这下分开了,可啥时候才能再见哇[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00章 但隐惊鸿雾锁身
巍峨的城门在晨光中勾勒出雄浑的轮廓, 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给青灰色的城墙蒙上了一层轻纱。
晨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过空旷的官道, 卷起几片新叶。
萧玄烨亲自将谢千弦送至城门外, 身后跟着的是他亲自挑选的几名精悍近卫。
谢千弦已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 外罩一件素色披风, 衬得身形越发挺拔清瘦, 他望着城外那条蜿蜒伸向远方的官道,目光沉静,却仿佛穿透了层叠的山峦, 望向了注定充满硝烟与背叛的战场。
晨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衣袂,带着一种决绝的孤寂…
“此去山遥路远, 务必小心。”萧玄烨的声音轻柔,他上前一步, 抬手间自然地替谢千弦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披风领口, 指尖不经意拂过对方微凉的颈侧, 带着浓浓的眷恋。
“夜羽, ”他转向一旁, “寒之的安危, 系于你身,若是他出了事,你也不必回来见我。”
夜羽抱拳躬身, 声音斩钉截铁:“属下以性命担保!”
谢千弦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愧疚与沉重,努力弯起唇角, 对上萧玄烨关切的目光,那笑意却不及眼底,只浮在表面:“七郎放心, 有夜羽在,不会有事的,我会尽快处理完师门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你…在府中等我。”
萧玄烨凝视着他那双总是蕴着情意的桃花眼,今日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沉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他只当是离别在即,先生又是严厉之人,心中怜意更甚。
“好,我等你。”萧玄烨应道,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被点亮,如同投入星辰,闪烁着纯粹的期待与憧憬,他微微倾身,凑近谢千弦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的声音雀跃地低语:“可别忘了,回来有惊喜,我保证,定让你开怀。”
“惊喜”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谢千弦心上,痛得他袖中的手指瞬间痉挛般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强忍着,逼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好奇:“嗯…我记着了,为了你的惊喜,我定快马加鞭。”
萧玄烨满意地看着他脸上那抹绯红,心中被柔情和期待填满,他不再多言,只深深望进谢千弦的眼底,仿佛要将这瞬间刻入永恒,然后才轻轻松开手,鼓励似地对他说:“去吧,早归。”
谢千弦最后深深看了萧玄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依恋与挣扎混杂在一起,模糊了眼底深处那近乎诀别的沉重…
他不再犹豫,利落地进了车驾,动作干净利落,夜羽与近卫们也纷纷上马,车夫勒住缰绳,前方夜羽随即猛地一夹马腹:“驾!”
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扬起一阵轻尘,一行数骑,如同离弦之箭,沿着官道疾驰而去,身影很快在薄雾和晨光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萧玄烨久久伫立在城门外,目光追随着那消失的烟尘,脸上的温柔与期待不仅未曾褪去,反而因那份精心准备的“惊喜”愈发明亮,唇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整个人都沉浸在美好的憧憬里。
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他才缓缓转身,准备登上停在一旁的马车。
一直侍立在他身侧眉头紧锁的楚离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殿下,您为何不告诉他,您要统军?”
萧玄烨闻言,脚步微顿,他转过身,脸上那憧憬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盛,他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你怎会懂”的了然。
于是,他竖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对着楚离做了个带着点得意的噤声动作:“嘘——”
他目光再次投向谢千弦消失的方向,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穿透时空,看到了此行的结果……
他将尽此生的努力,在此战大败卫国,最好能将其覆灭,领这一份军功,向瀛王要一个…封赏。
楚离看着自家殿下脸上那孩子气般的纯粹和热烈,心中那点不安和劝谏的念头竟一时被堵了回去。
萧玄烨却已从遐想中回神,笑意依旧挂在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意气风发,他拍了拍楚离的肩膀,语气轻快:“好了,回府,加紧备战!”
他转身,背影在渐盛的晨光中显得无比挺拔自信,仿佛心上人惊喜的笑颜都已近在咫尺…
楚离望着马车启动,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空寂无人的官道,最终只能将所有疑虑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翻身上马跟上。
阙京城门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他们的身影吞没,晨风掠过城楼,带着凉意,吹向远方,也吹向将被战火点燃的瀛卫边境…
连绵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沉的墨绿,仿佛蛰伏的巨兽,赶到神农山脚下时,已过去了五日。
谢千弦有意放缓了速度,心中盘算着,这五日,够瀛卫二国间来一场交锋…
浓重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如同巨大的白色帷幔,将官道、山林、甚至不远处村落模糊的轮廓都缓缓吞噬,这雾气来得极快,也极浓,几步之外便人影难辨,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和草木腐朽的气息,粘稠得如同活物。
谢千弦所乘的马车以及护卫的夜羽等人,被迫停在了浓雾的边缘,马蹄不安地踏着地面,打着响鼻。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谢千弦探出身来,他并未看夜羽,目光穿透翻涌的白雾,投向那若隐若现,此刻更显神秘莫测的神农山轮廓。
其实此处,他并不熟悉,自然也不敢冒然擅闯,关于墨家总院的种种,不过是昔日从三师兄楚子复口中听来的零星碎片,可楚子复已为墨家中人,对于总院的机密,自然守口如瓶。
好在,谢千弦并不需要真正上山,随即,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雾中格外清晰地响起,提醒道:“夜羽,此雾非寻常山岚。”
夜羽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沉声问:“你的意思是?”
“墨家总院所在,岂容外人轻易窥探?”谢千弦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可他确实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此乃墨家子弟启动的云梦泽机关阵,大雾迷途,困锁生人,意在阻隔窥伺、擅入者,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触发山中杀阵,尸骨无存。”
他话音落下,浓雾仿佛应和般,翻滚得更加剧烈,无声的威胁在其中流转着,似在彰显墨家不可侵犯的威严。
几名近卫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色,墨家机关术的威名,他们是听说过的。
夜羽眉头紧锁,看向谢千弦:“那该如何?我们在此等候雾气散去?”
“雾气何时散去,由墨家说了算,或许一时三刻,或许三五日。”谢千弦放下车帘,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师命紧急,耽误不得,我知一条秘径,可避开大阵,直通总院后山,你们在此等候,若雾散我未归,再循主路进山寻我。”
“不可!”夜羽断然拒绝,“殿下严令,必须寸步不离,山中凶险未知,且此处离卫国未免太近,瀛卫正值交战,岂能让你孤身犯险?”
谢千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却也暗含强硬:“夜羽,你忠心可鉴,但墨家规矩森严,那秘径只容墨家弟子知晓,外人踏足,便是触犯禁忌,连我也会被牵连受罚。”
“你带人跟着,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害了我,更会让老师震怒,迁怒于殿下…”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难道想看到因你之故,令殿下与墨家交恶?”
这番话直击要害,夜羽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却绝不敢承担破坏太子与墨家关系,抑或导致谢千弦受罚的后果,他紧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脸上挣扎之色明显。
“放心。”谢千弦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道:“我毕竟在此长大,对山中地形了如指掌,此去只为拜见老师,处理完事务便即刻下山与你们会合,你们在此守候,便是对我最大的护卫。”
他再次强调:“切记,莫要擅闯,耐心等我。”
车厢内再无声音传出,显然是心意已决……
夜羽死死盯着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马车车厢,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终究不敢赌,只能选择相信谢千弦的判断,他曾想过或许是因他与自家殿下的关系不为墨家所容,但此刻只能寄希望于墨家巨子不会为难自己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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