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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烨将他细微的挣扎和那近乎本能的依赖尽收眼底,心中激荡更甚,他没有再逼问,只是顺势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让他的头深深埋在自己的颈窝。
暮春深夜的微凉空气里,只剩下两人急促交缠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如此片刻,谢千弦的身体在他怀中稍稍放松,呼吸也渐趋平稳时,萧玄烨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属于情人的缱绻稍稍褪去,神色正式起来。
“寒之,”他微微侧头,嘴唇贴着谢千弦的鬓发,声音压得极低,风雨欲来般的沉重,道:“变法成效初显,父王今日传我去勤政殿,他要…发兵卫国。”
回应他的只有谢千弦均匀深沉的呼吸。
萧玄烨垂眸凝视着谢千弦沉睡的容颜,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紧闭着,他俯下身,一个带着无限怜惜与决心的吻,轻柔地落在谢千弦光洁的额头上。
……
天光微熹,透过窗纱洒入室内,空气中荼蘼的甜香被晨露洗过,显得更加清冽。
谢千弦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宿醉带来的轻微头痛让他蹙了蹙眉,意识渐渐回笼,他记得昨夜与萧玄烨在窗边的亲昵,记得那个关于“嫁娶”的承诺,记得自己心中翻涌的巨浪,然后,便是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触手微凉,显然萧玄烨已离开多时,谢千弦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想起萧玄烨似乎在他睡意朦胧时说了些什么,内容却模糊不清,只记得那语气格外凝重,是朝堂上的事?还是关于变法的下一步?
他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决定等萧玄烨回来再处理。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素雅的常服,府内一片宁静,仆役们走动都放轻了脚步,他信步走进书房,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卷舆图册,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阅起来,晨光洒在书页上,窗外绿意盎然,一派平和景象。
这份宁静却并未持续太久,一阵略显急促的“咕咕”声由远及近,吸引了谢千弦的注意。
他抬起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唯有翅尖带着一抹灰羽的信鸽正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了书房敞开的窗棂上。
鸽子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屋内,爪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竹筒。
谢千弦微微一怔,这并非太子府中豢养的信鸽,一种莫名的警觉瞬间驱散了残留的慵懒,他放下书卷,起身缓步走向窗边,那鸽子似乎并不怕人,见他靠近,也只是轻轻跳了一下。
谢千弦伸出手,鸽子顺从地让他解下了竹筒,入手微沉,竹筒密封得很好,他拔开蜡封的塞子,从中倒出一卷极细的帛纸,帛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映入眼帘。
只一眼,谢千弦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字迹清峻峭拔,转折处带着特有的锋棱与克制,每一笔都是刻入骨髓般熟悉,是安澈的书道…越青戈!
而帛纸之上,并无冗言,只用这越青戈写了三个字…
惊…鸿…令!
帛纸的背面,是另一种陌生的字迹,只写了一个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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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迟到就是有小小的原因比如吃饭看电影啥的耽误一小会[求你了][求你了],还有,如果我说家弦即将踏上追夫路…[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99章 贵诺燃烬弈劫深
彼时, 谢千弦初入学宫,锋芒初露…
祭酒安澈一眼便看破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天赋异禀, 他循循善诱, 将自己所有的天赋培养到极致, 最终锻造出这柄足以搅弄天下风云的利刃——麒麟才子。
曾经, 在那双尚且懵懂的桃花眼里, 安澈是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只是严苛了些。
他说过,持惊鸿令者, 无论身份地位,凡稷下学子, 皆需倾力完成其一个愿望,此乃学宫立身之本, 信义所在, 重于泰山。
可这“信义”二字, 当真如此纯粹么?
帛纸上那三个字是世上最锋利的刀, 每一笔都是越青戈特有的清峭锋芒, 也带着那段被自己深埋, 几乎以为已被彻底尘封的过往。
至少在唐驹死后,他以为,这样东西, 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可惊鸿令在此时重现,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持有惊鸿令的人, 又是谁呢?
无论是谁,那人都知道,自己不是这所谓的李寒之, 可又是否清楚惊鸿令背后真正的秘辛呢?
思及此处,一股寒意如同毒蛇般从尾椎骨窜上,谢千弦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可他不能慌,更不能逃,这既是针对他的死局,也是他唯一能掌控局面的机会,以身入局,方有生机。
泗水渡的风裹挟着河水的腥咸,吹拂着谢千弦素净的常服,他孤身前来,未带任何随从,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约谈,唯有那双桃花眼里,藏着风暴将至的凝重。
推开一旁酒楼雅间的门扉,窗边临水的位置,坐着一位年轻男子。
只那一眼,谢千弦便愣在了原地,他想过拿着此令的或许是自己的同门,他甚至怀疑会不会是晏殊,却没想到是…
卫太子,南宫驷!
但转念一想,当初稷下学宫之所以覆灭,不正是因为安澈在瀛卫之战中打破了锁山河之约,襄助卫国么?
安澈去过卫国,惊鸿令,想必也是在那时留下的…
南宫驷薄唇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对于谢千弦的反应很适用,撇开双眼,适地拨弄着面前小几上的一把古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过,发出不成调的,零星的清音。
谢千弦立在门前不为所动,直到来往的脚步声响起,南宫驷才抬起了眼,那眼神,像鹰隼锁定了猎物,带着审视与玩味,更揉杂着毫不掩饰却极具侵略性的欣赏。
“先生,不进来么?”他上下打量着谢千弦,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掠过他清俊的眉眼,滑到微抿的薄唇,最后落在他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上。
谢千弦眼波极细微地一动,似乎读懂了对方眼里别样的东西,这才进来带上了门。
“久闻麒麟才子谢千弦才高八斗,风姿绝世,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犹胜三分。”南宫驷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如同他指尖拨弄的琴音,“请坐。”
谢千弦神色不变,依言在南宫驷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对方,几乎是纯真的疑惑,问:“在下什么都没有做,殿下怎知传言非虚?”
说罢,他睁着无辜的桃花眼望向南宫驷,也清晰地捕捉到对方喉结压抑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有暗流汹涌。
南宫驷摇摇头,当日合纵之战,那个站在萧玄烨身后的人是谁,他看得一清二楚。
“千弦…”他舌尖轻轻舔过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味着某种珍馐,仅仅是念出这个名字,就带着一种隐秘的满足,他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谢千弦嘴角扬起一个疏离的弧度,没有回答,却平静开口:“太子殿下不远千里,以如此厚礼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南宫驷轻笑一声,也知自己讨他无趣,可越是如此,此行变愈发有趣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眼前人,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瀛国变法如火如荼,兵锋亦日益强盛,竟有意染指我卫国疆土,我身为卫太子,自然寝食难安,而千弦你…”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掌控全局般的笃定,“安澈先生言,他有一位弟子,天下才一旦,此人独占八斗,若能得千弦襄助,则卫国无忧矣。”
说罢,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暗红檀木雕刻的令牌,轻轻推到谢千弦面前:“惊鸿令的份量,想必先生比我更清楚。”
谢千弦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沉入肺腑,带着铁锈般的冰冷,他素来善于观人心,可此番对于南宫驷这样的语气,却有些不敢敲定。
南宫驷显然做足了功课,看他并不惊讶自己能拿出惊鸿令,故意道:“千弦似乎,并不惊讶?”
“瀛卫雨霖城之战…”他终于开口,依旧面不改色,只平淡地说:“老师去过卫国,并不难猜。”
南宫驷将他的软肋捏得死死的,幽幽问:“那千弦不妨猜猜,关于稷下学宫,他还说了些什么?”
谢千弦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南宫驷此言,是在警醒自己…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没有等来他的回答,南宫驷似乎有些不耐烦,缓缓起身,却绕到了一旁燃着的香炉边…
袅袅烟雾从他张开的指缝间溢出,南宫驷惋惜般地开口:“你这样好的人,若我是安澈,我定会好好待你,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苦。”
末尾二字似乎被他刻意加重,他在提醒谢千弦,他知晓惊鸿令背后的秘密…
那日唐驹也曾向自己展示过,体内引毒被勾起时,那样撕心裂肺的痛楚,他仍记得,只是在回忆,谢千弦已然感到不适…
这天下原没有真正的善人,终于是到了还安澈这十几年来养育之恩的时候了么?
最终,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过后的妥协,他抬起眼,迎上南宫驷灼灼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太子殿下想我如何襄助?”
南宫驷眼中精光一闪,满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身体靠回椅背,姿态更加放松:“简单,瀛卫开战在即,我要你,做我卫军的军师。
助我军击败瀛国,最好是,重创其主力,令其至少十年无力东顾。”
“击败瀛国?”谢千弦微微蹙眉,仿佛觉得这要求过于沉重,“若真是如此,敢问殿下,日后谢某,要如何在瀛国自处?”
他的尾音终于染上一丝狠戾,落在南宫驷眼里,却像是落网小兽虚张声势的爪牙,徒增征服的快感。
“何必要回去瀛国?”南宫驷的目光再次流连在谢千弦的脸上,那欣赏中掺杂的占有已近乎贪婪,“届时我军大胜,我王知你麒麟之才,卿相抑或侯爵,任你挑选。”
“况且…”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语调中染上一丝警告的意味,“千弦难道不想为自己寻一条真正的生路?留在瀛国,你永远是悬在刀尖之上,惊鸿令一日不解,你便一日不得安宁,不是么?”
“来我卫国,我保你一世无忧,萧玄烨能给你的,我能加倍给你,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你,比如…”他顿了顿,凑近了谢千弦,近得能嗅到那人的体香,纵然对方有些厌恶地别过了头,他也并不在意,反而放低姿态,讨好似得说:“此事之后,我将惊鸿令毁了,往后,再无人可以要挟你,好不好?”
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桌面,离谢千弦放在桌沿的手只有寸许之遥,那眼神里的暗示赤裸裸地燃烧着,不仅仅是权势的许诺,更是对于谢千弦这个人本身的强烈觊觎。
这觊觎比之市井之徒的龌龊下流,更像是上位者对于稀世珍宝的强烈占有…
谢千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闪过的杀意和更深的算计。
他似乎在艰难地消化着这巨大的威胁,也像是在忍受着南宫驷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意,慢慢道:“殿下既已洞悉一切,谢某,恭敬不如从命。”
“很好!”南宫驷拊掌而笑,笑容灿烂,“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白玉酒壶,为谢千弦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他继续说:“那便以此酒为约,你助我卫国击败瀛军之日,便是惊鸿令彻底化为灰烬,先生荣华富贵加身之时。”
谢千弦看着那杯酒,没有立刻去接,他抬眸,直视南宫驷:“殿下需以卫国先祖之名立誓,此战之后,惊鸿令及其所有相关之物,必须彻底销毁,永不再提,若违此誓,南宫氏江山倾覆,血脉断绝。”
他字字清晰,语调平静,却字字狠戾,南宫驷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他这才发现,谢千弦不是院中供人玩赏的梅花,他生来便带着荆棘,权势压不倒他…
南宫驷吸了口气,似乎在纠结该不该令他看清眼前的局势,告诉他那个捏着旁人生死的人究竟是谁,但看着谢千弦那副孤注一掷,玉石俱焚般的眼神,权衡利弊后,他终究缓缓举起了自己的酒杯,沉声道:“好!”
“卫太子南宫驷,以南宫氏先祖英灵起誓,此战之后,必当彻底销毁惊鸿令及所有相关之物,永不再提,若违此誓,南宫氏江山倾覆,血脉断绝!”
誓言立下,雅间内的气氛骤然一沉,南宫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泗水渡的风带着水汽的微腥,吹不散谢千弦心头沉甸甸的枷锁,回到太子府时,夕阳的余晖已为庭院镀上一层暖金。
府内气氛宁静祥和,他强迫自己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像往常一样,缓步走向萧玄烨常在的书房。
果然,萧玄烨正伏案处理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触及谢千弦身影的瞬间便柔和下来,染上暖意:“怎么才回来?”
他放下笔,自然地伸手想将人拉近,“又去找沈砚辞了?下次出门,带些人在身边,别让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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