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骑兵具体如何?”薛青山只听说过只言片语,不知全貌。
听他这么一问,帐中数人都面色微变。
“这......要不......郑将军说吧?”监军讪笑着看向守将。
郑将军拧紧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道:“这只骑兵......有些古怪。”
“关外百族皆有好马,他们御马灵活,这本也正常。此前我等商议决定,先派一支队伍解决这支骑兵,再冲胡余大军。”
“斥候回报,此支骑兵大营主要盘踞在北地五十里处,我们的人马只需神不知鬼不觉地借蔓草与地形的掩饰,直击其大营,便可破此骑兵。”
“第一拨的人与装备都挑了最好的,可一至回头原,就失去了踪迹,最后竟在西边崖山山坳里寻到了尸体。后来又去了几拨,皆是在不同方向被截杀,却没有一拨是往北去。因此,军中传言,那支骑兵是得了草原圣主护佑,有些神异在身......”
“胡闹!”薛青山喝道,“战场之事,怎可言怪力乱神?如此,还打不打仗了?”
郑将军尴尬道:“确是如此,但此事难以解释,士兵们中便起了这样的传言。此事着实影响军心,以致后续几次交锋屡战屡败......”
薛璟若有所思。
前世他父亲在探查一番过后,便率军往北去寻那支骑兵踪迹,也是误入西边崖山,偶遇突降暴雪,熬了数日,最后靠一匹识途老马,将残部带回了长留关。
自那之后,又经过几次大战,靠力压胡余主力,大军才往北推进,可那支骑兵却早就消失无踪。
因此关于这支骑兵的神异之说,留在大营中的薛璟一直没能参透。
这次,他想亲自去会一会。
那监军一听他自告奋勇,大喜:“小将军年少有为!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薛青山没想到薛璟嘴这么快,脸立刻沉了下来:“你才上过几年战场,就开始嘚瑟了?滚一边去!”
薛璟撇撇嘴,还在思考该用何说辞,那监军立刻道:“诶!听闻去岁小将军就在武门关立过大功,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何不让其一试?”
薛璟一见有门,立刻跟着道:“是啊!末将愿立军令状!”
薛青山差点给他一个耳刮子。
可那监军忙着架梯子:“不愧是薛家后人!想来有了薛小将军,此战必胜!”
一旁众人大多也都跟着煽风点火。
他们苦长留关这妖异之事许久,拖一日,朝廷粮草金银就得跟着耗费一日,也不知耗到哪日,皇帝生气了,他们这群边军统统得倒霉。
薛璟见状,凑到脸色难看薛青山耳语几句,才令他脸色稍霁。
“你确定有把握?”薛青山小声问道。
薛璟肯定地点点头。
年轻的脸上意气昂扬,胜券在握。
自家这个大小子,似乎又长大了些。
薛青山转怒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行,但不得冒进。”
见有人领命前去探寻那支骑兵,监军松了一口气,只留郑将军面色凝重地千交万代。
花了几日时间整装,薛璟率领一支数百人的小队,往北边出发了。
前路跟随指南车的指示,行进都十分顺畅,直到一入回头原的地界,突然听见一阵骚动:“指南车!指南车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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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去几章在战场,会尽快回去
*战场描写比较粗浅,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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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行军路上无聊,休息时,兵油子们会聚众玩乐聊天。
最常聊的话题,当然离不开荤腥。
“诶,老秦,你成婚了吗?”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兵叼着一根草,一副老油条的模样,冲着秦铮延问道。
秦铮延摇摇头:“马革裹尸,无意成婚。”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揶揄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道:“嗨!那你是没体验过!你被那细白的小手抓着,被那水汪汪的眼神看着,再被那娇滴滴的声音喊上一声,看你还能不能再顶着这铮铮铁骨!对不对,薛小将军!”
这诨话他前世听得不少,但不知怎的,此刻脑中突然浮现一张灿若桃李的面颊,茫然又满是水气的眼眸正懵懂地看着他,开口好像要叫他……
他被吓得一抖:“噫!我又没相好的,我哪儿知道!”
第75章 善狄(二更合一)
薛璟见有骚动, 立刻勒马停止行进,下马查探。
整支队伍备了三架指南车。
自进了回头原后,指南车的指针便不停地转动, 有快有慢,指的方位皆不相同, 无法再辨认东西南北。
“果、果然有妖异!”
“完了!走不出去了!”
“怎、怎么办啊!”
一时间,队伍中议论纷纷,甚至有些兵士已面色惊恐, 只待下令便能落荒而逃。
若此时杀出一支敌军队伍, 怕是立刻溃散。
“不得喧哗!”
薛璟拔出背后丈长陌刀,在右手上舞了几番, 直指喧哗处。
破风声浪翻涌,掠过众人面前, 慑魂镇魄。
胆小些的立刻吓得腿软,闭上了嘴。
胆大些的还有些不服,想要辩解。
“小将军,你刚来长留关, 不知道……一到这回头原, 连指南车都没用!”
“是啊!这长留关的回头原有鬼!”
话说得越来越夸张, 退意也越来越明显。
薛璟持刀走向指南车, 看了几眼, 笑道:“不必惊慌,想来只是这物件有些久远,失灵了罢。”
这些年, 朝廷怠于边关兵工修整,有不少物件都年久失修。
此前郑将军已派出数支探查队伍,毁了数台指南车, 剩下为数不多的,恐怕都已较老旧。
他伸手抚了抚右手手背,高声道:“诸位放心,即便没有指南车,也定能走出去!但不得再喧哗,否则以祸乱军心之罪,军法处置!”
战中最忌军心紊乱,一旦溃散,不战而败。
军士皆知这个道理,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主将拣两个倒霉鬼杀鸡儆猴也是有的,因此一时间,没人再敢多言。
薛璟回到马边,秦铮延从远处收回视线,小声凑在他耳边道:“这指南车怕有蹊跷,现下又阴云密布,恐不好辨认方位。”
薛璟抬头,见云层翻卷,遮天蔽日。
他拍了拍秦铮延的肩膀:“无妨,让众人整装,随我前行。”
见他似乎运筹帷幄,秦铮延便不再担忧,高声令众将士整装,打起精神,继续前行。
薛璟翻身上马,拨开右手甲上的玄布,露出里头小小的罗盘指针。
江元恒送的这罗盘实在小巧,他前些日子便让书言用同色布料缝了个套,安在手甲背上,方便使用。
此时罗盘上的指针正好好地指着北,未受一点影响。
看来此地的妖异之说,定然是有人借着被动过手脚的指南车,刻意渲染出来的。
前世,这谜团最终都未被揭开,是因随军的指南车被寻到时,全都坏得彻底,没再随着伤残将士被带回。
如今,这谜底定然还留在指南车上。
薛璟不打算打草惊蛇:“诸位莫慌!此处平野虽广阔,但我自有辨认方向的法子,只管跟着我走!”
众人如今别无他法,自然只能紧跟将领。
初时还好,队伍安静地行进。
但走过一段路后,突然听得有人大喊:“薛小将军!行错方向了!如今是在往东走!”
这一声又如石子投入水波,炸起一阵喧哗。
好事人探头张望,就见那指南车已恢复正常,那向北的指针正指向众人左侧的渺远山峦。
那山峦离得极远,只能看出在浓云之下的苍莽轮廓。
薛璟瞥了一眼手背上罗盘的指针,那处是西侧方位,往前行进几十里,应该就到了险地崖山。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前世时,父亲会领兵莫名入了崖山。
西北山间天气变幻莫测,但总有能勘探风雨的当地人,若两厢联合,恐怕是有人算准了时节,专门设下的圈套。
薛璟没多做理会,下令道:“方位无误,继续前行!”
“薛小将军!明知方位错误,怎的再继续前行?我等敬你是薛将军之子,又有战功在身,但也不可如此刚愎自用!”
“是啊,薛小将军,这指南车上显示得清楚,如今我们是在往东去了!”
“小将军,怎能如此草率?兵卒的命也是命!”
一时间,在七嘴八舌的声讨中,军心又开始涣散。
薛璟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冷冷瞥向指南车附近躁动的人群。
他原本以为,这三台被动过手脚的指南车就此失灵,他只需跟着罗盘指示,将队伍带向北边即可。
没想到原本乱跳的指针竟重归平静,最后那三枚本该指北的指针竟统统指向西侧。
本陷入混乱的队伍一见指南车重新运作,自然容易欣喜若狂,认为见了曙光,被错乱的指针引入险地。
背后那人手段着实高明,不知是负责运车的兵卒,还是管理工事的将领。
但无论如何,他不想在此处揭穿这指南车的玄机,不然背后之人听闻风声,肯定会提前做好准备,极易遁逃。
于是他笑了一声,道:“并非我不顾兄弟们性命。诸位想想,这种精密物件,失灵后向来只能请匠人修理,如今竟自行坏而复好,岂不怪哉?看来你们方才的妖邪之说,也并非没有道理。诸位想想,若此地真有妖邪,如今附在这指南车上,指向死路,也未可知啊。”
他话音一落,人心惶惶,喧哗更甚。
“不过诸位放心!本将临行前听闻此事,特地去敕建报国寺,请了能通神异的大师,专程求了我朝圣物,以镇妖邪。此圣物会指引吾等前行方向,紧随我便是!”
说罢,他举起左手,将那系在腕上的云缂护身符展示给众人。
秦铮延入伍前,好歹也寒窗苦读十来年,看着这名头颇大的小将睁眼说瞎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鬼话谁能信?
但那些兵卒子可不是在京里念过书的世家公子,遇见险情本就心乱如麻,见那云缂料子华贵,确实非常物,小将军又时时将之把在手中,颇为宝贝,大多信了这鬼话,心下定了不少。
只是总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将军,行军打仗怎可笃信怪力乱神之说?还是跟着指南车走吧!否则,若出了事,将军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一脸义正辞严地瞪着薛璟。
薛璟看了他一眼,心里嗤笑。
刚才说有妖异时,就不算怪力乱神了?
他笑问道:“可若是跟着指南车走,这妖邪将我等引入死地,谁还有命来兜着?你吗?”
那人面色不豫,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薛璟指了指那所谓的“北方”:“圣物告诉我,那个方向,是崖山。”
一听崖山,众人皆是一阵恐慌。
“听说之前派出的几支队伍,就是误入崖山被截杀的!”
“是啊,说来奇怪,听说往东往西的皆有,就是没有一支队伍往北去了!”
“我明白了!这妖邪就是要将我等引至错误的方向再行截杀,恐怕崖山那处已经埋伏了敌军!”
有了前车之鉴,此时没人再敢相信指南车。
有异议之人只能悻悻然闭嘴。
军心重聚,接下去一路顺畅,未再遇险阻。
行了五十里后,山势渐陡,在交错山峦间竟有烟火气息。
薛璟将必要人马安排在监察埋伏的地点,领着其余兵士,往山中烟火处去探查。
“信报说,此地是那支骑兵的老巢,怎的藏得如此不隐蔽,还有烟火?”秦铮延有些奇怪的问道。
“不清楚,备好兵器,先去看看。若遇上,先尽量抓活的。”
薛璟低声吩咐,随后压低身子,贴着山边往前探。
此处山峦与京城的郁郁葱葱不同,入秋后,只剩苍黄杂草,大部分可见裸露山岩,无甚遮挡。
越过几处曲折,能听闻人声。
薛璟抬手示意众人屏气小心。
身后将士皆小心翼翼地抓好兵器,看着这小将军悄声走到山壁断折处,往里一探头!
......
“阿姐!奶好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十来岁小少年正拎着个奶壶,蹦蹦跳跳地走向一名五官深邃、发上编了彩绳的女子。
那女子接过奶壶,摸了摸少年的头:“好,晚些给你吃奶酪。”
薛璟身边的译官竖着耳朵,满脸纠结地对薛璟翻出这段对话。
“他们好像不是胡余人,是善狄人。在......在做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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