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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觉得,尹平侯是男子,要不得。
一会儿觉得,蒋知盈太柔弱,护不住。
最后恨不得立时往普济寺去求上一签,看看柳常安良配究竟为何。
直至日入十分,接了许怀琛吃酒的邀请,他才暂时放下这事,匆匆往盈月舫去。
雅间里,许怀琛坐在窗边,啜着杯中酒,正看着窗外月光下的盈盈湖水发呆。
见他那一脸的闷闷不乐,薛璟就知道,这必然是和叶境成闹别扭了。
这两人从小一块大,虽然关系极好,但总有拌嘴吵架的时候。
叶境成嘴笨,每每说不过便不说话,许怀琛吵不起来,就只能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喝闷酒。
“怎么了,和境成闹别扭了?”
许怀琛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一旁的酒盏,没说话,继续看着窗外的湖水。
矫情。
薛璟自己倒了杯酒,也走到窗边同他一起坐着:“别老跟他吵架,回头把他气跑了,有你受的。”
这话倒是不假。
前世,他听说许怀琛与叶境成不知因何大吵一架。
随后叶境成回了江南,再也未入过京。
许怀琛也因此性情大变,再未去过江南,次年便入了大理寺,直至被刺身死。
那时薛璟尚在边关,还未回京。
接了薛宁州死讯回京后,又是一阵忙乱,一直未细问此事。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在今年科考前后。
回头他得盯着点,免得他又重蹈覆辙。
许怀琛轻哼一声:“谁要跟他吵架,是他总惹我。”
他总算正眼看向薛璟:“听说,今日你去了荣洛的春会?”
薛璟点点头:“没意思。”
“呵,那你还去?被下套子没?”许怀琛笑了。
薛璟撇撇嘴,没说话。
许怀琛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肯定被阴了一把:“哈哈哈,你说你一个莽夫,去凑他那什么吟风弄月的热闹?”
又笑了一会儿,见薛璟依旧愤愤地不答话,许怀琛悻然闭上嘴,又继续看着湖面发呆。
突然,薛璟手肘撞了撞他胳膊:“诶,我问你个事。”
他做贼心虚般地往四处扫了扫:“我有个朋友,好像看上了男人——”
许怀琛惊得手中酒盏一抖,洒出了半杯酒:“你看上了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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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蒋知盈:听说我,谢谢你
第82章 情窦
“你聋了?我是说, 我有个朋友,看上了男人。”
薛璟矫正道。
许怀琛眯着眼看了看他,不置可否:“哦, 你继续说。”
薛璟被他这一下哽住,斟酌了半晌, 才又道:“这事......就不太……这该如何是好?”
许怀琛摇着手中酒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这说的是哪个朋友?关系很好?他玩男人玩女人同你有什么关系?京城那些手里有几个钱的公子哥儿,不都爱贪这新鲜?”
薛璟皱眉:“什么玩不玩的, 别说得那么难听。他不是那种人, 他就是......就是倾心于一个男子,这对他来日名声有损——”
“他看上你了?”
许怀琛凑近了一些, 揶揄道。
“别胡说八道!我正经跟你说事儿呢!”
薛璟正色道。
许怀琛哼笑一声:“我也正经跟你说事儿呢。他看上的又不是你,那他倾心男子女子, 由你操的哪门子心?难不成,你看上他了?”
“怎么可能!”薛璟惊得差点把杯中酒盏给摔了,立刻反驳。
许怀琛没说话,就看着他笑, 笑得他浑身发毛。
他赶紧撇开脸, 看向窗外粼粼湖面, 抬起微抖的手, 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那一弯弦月映在湖面上, 像个碎金钩子,摇来曳去,钩得他思绪都跟着摇晃。
他方才反驳得理直气壮, 但许怀琛那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他天灵盖上,初时只觉得炸疼,却一点点顺着天灵盖进了他脑子, 甩也甩不掉。
是啊,自己这操的哪门子心?生的哪门子气?
他与柳常安不过幼时同窗,后又机缘巧合成了好友。
但他若执意要找个男人,又与自己何干?
若是许怀琛突然对自己说要养个男宠,自己怕也只是顺嘴劝上两句。
为何到了柳常安,他会如此愤怒?
难不成自己真看上他了?
怎么可能?
薛璟没意识到,自己竟将这话喃喃出口。
许怀琛嗤笑一声:“怎的不可能?你见过为同窗如此事无巨细的吗?而且,好不容易进的书院,他一走,你也跟着走,还非要为他忤逆宁王。你再想想,潇湘馆一事,你不顾后果为他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后被丢去长留关才算完。这半年流放你都还没想明白这回事儿?”
薛璟惊得看向他:“你、你怎的知道我在说谁?”
许怀琛很想给他一个白眼,却又觉得这人连个白眼也不值得,只得摇摇头道:“长了眼的哪个能不知道?你想想,一样是同窗,换成那江元恒,你能为他做这许多?”
这话说得薛璟一阵发寒,差点干呕。
方才他紧张得一直摩挲着手中那枚云缂护身符,听许怀琛说完,他脑中浮现的并非话中那些事,而是他摩挲着柳常安面颊的模样。
夏日午间昏沉的马车中,眼神迷蒙的小狸奴正懵懂地看着他,乖巧的任他轻触耳下的嫩肉,时不时还主动蹭上几下。
若换成江元恒......
呕——
许怀琛见他面色由红转绿,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薛璟脸一黑,又回身给自己斟了一盏酒,大口咽下,才缓过来一些。
这事其中枝节实在不方便细说,他赶紧挥开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岔开了话题,同许怀琛又喝了许久。
只是这人眼中的揶揄调侃一直未消退过,惹得他聊得也不尽兴,早早便告辞走人。
但出了盈月舫,他脑中便又都充斥着许怀琛说的那些话。
他试着将脑海中的那张脸换了许多张,男的女的,但皆令他无法直视。
他就中意那小狸奴乖巧恬淡,毫无防备地看着自己、任自己磋磨的模样,似乎他全部的身心和仰赖都在自己身上似的......
若他如此看向荣洛......
薛璟被自己想象的画面惹得杀心四起,赶紧深吸几口气,快步往回走。
可若他真看上了柳常安,他这算是拈酸吃醋了?
他堂堂一个武将,也太丢人了!
回了小院后,他因这些混乱的想法对柳常安避而不见,辗转反侧了数日。
往日里,两人都是在柳常安的院里用膳。
但这几日,一闻到饭菜香,书言还得屁颠颠地抱着食盒,顶着隔壁柳公子哀怨的目光,去将饭菜打回来,再伺候他家屁股长了疮似的坐不住的少爷用膳,任凭那谪仙公子一日到晚拨数次琴弦也没用。
“少爷,您这样......不妥吧?”
书言看着自家闲出屁来,却硬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少爷,十分委婉地问道。
当然不妥,都不妥到家了。
薛璟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
这几日他越想,便越觉得许怀琛那番话颇有道理,自然越不知如何面对柳常安。
他本想助柳常安平步青云,也因此由头冠冕堂皇地让他远离尹平侯。
可如今,似乎却是自己有损他清名。
可硬是躺在榻上想,也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他干脆草草用了晚膳,出门再次做最后的挣扎。
许怀琛是不能再找了。
他在京中无甚好友,只得托三狗子约了江元恒,在来福楼雅间碰面。
江元恒依旧乔装后神秘地出现。
自这张在脑海中被反复抽出来与柳常安对比的脸一出现在眼前,薛璟就差点忍不住冲他挥拳头。
刚坐下的江元恒感到薛璟那莫名的躁动,本能地缩了缩,疑惑问道:“薛小将军今日寻在下过来,有何要事?”
难不成,薛昭行那么快便将杨锦逸给拿下了?也没听见消息呀?
薛璟轻咳两声,先扯了个话题:“江侍郎当年之事,你知道多少?”
江元恒想了想,摇摇头:“知道的,差不多都同你说了,无甚隐瞒。他离京时走得匆忙,有许多东西没有交代。”
他又细细想了一番,将一些细微末节补充上。
言罢,见薛璟点头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你今日寻我来,怕是还有其他要事吧?”
“哦,没有。”
薛璟赶紧摇头,剥着碟中的花生,“就是许久未见,约你聚聚。”
江元恒闻言,打了个寒战:“嘶——你还是有话直说吧,你如此忸怩,有些恶心.......”
薛璟气得将花生壳扔了过去。
他也知道这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有些矫情,但这些话确实难以启齿。
他咬咬牙,将已打好的腹稿翻了出来:“近年来,男、男风盛行。我听闻,曾有过一段佳话。你、你知道那事吗?”
他一边问,一边剥着花生,眼睛直直盯着手中的花生壳,似要盯出火来。
江元恒看着他这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眼神,心中一动,试探问道:“柳云霁终于给你捅破窗户纸了?”
“啊?”薛璟听着有些莫名。
怎的是云霁捅破窗户纸?
江元恒见他如此,又问:“哦,那是你打算捅破窗户纸了?”
薛璟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否认:“不、不是,我就是有些好奇......”
江元恒懒得再听他扯皮,抓过碟子里的花生,一边磕,一边顶着副过来人语重心长的模样道:“唉,人生须臾而过,一辈子不过弹指一瞬,行事但求不悔。更何况像你这种马革裹尸、朝生不知是否暮死的边将。难不成真要等人头落地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你看,就像我爹,平日里多忙于公事,离京前还曾答应过,要陪一家老小去野外踏青。到头来呢?至死都未同家人闲适地过过一日。我有时候想,他死前,有没有因此而后悔呢?若他得知我娘紧随他而去,那当初他是不是宁可失了上官青眼,也要辞了这个差事?”
薛璟被他那一副看破生死的超然唬住,皱眉听得入神。
一辈子不过弹指一瞬,这话怕是没人比他更有感触。
他与前世的柳常安,也许本也可以成为挚友,最后却两厢四杀,使他不得善终。
如今重活一世,解了其中关窍,两人如今同仇敌忾,此夙愿算是了却大半......
只是......人似乎总能滋生愈来愈多的愿望。
他自是不愿后悔,却又免不得瞻前顾后。
薛璟叹口气道:“我是担心......此事于他名声有损......”
江元恒把最后一粒花生抛进嘴里,嚼吧嚼吧后,探头问道:“所以你是真看上柳云霁了?”
“你不是——”薛璟疑惑这人不是猜出来了?
随即看他那一双狡黠眼眸,立刻反应过来,拍桌怒道:“你套我话!”
“没没没!”
江元恒赶紧缩回身子摆手道:“我这不是确认一下吗,不然谁吃饱了撑的大冷天把我薅起来去找什么狸奴灯?噫——怪恶心的。你说说,你给他送这送那,我这幼时密友,怎的也没这一成的待遇?”
他抱怨几句,又一副神秘兮兮地样子,凑过去小声问:“你跟他......行了那啥没?什么感觉?”
“胡说八道什么你这王八羔子!”
薛璟被他问得老脸一红,气得抬脚往他腿上踹去,却被他抬脚躲过:“别生气别生气!你要是能收了这个祸害,也算是功德一件!我这当兄弟的也为你高兴!”
“名声是靠自己挣的,跟你心悦男女无甚关系。那些因此得了污名的,多半本就是玩物丧志之徒,你二人只要不耽溺情爱,何来污名?”
那一句“耽溺情爱”让薛璟面色红得更甚,干脆捂眼不去看他。
江元恒蹲在椅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道:“你一会儿去琉璃巷的瑞来书肆,同掌柜的说你要一本青云录,那里头就是你说的那段‘佳话’。此外,我再赠你一份大礼!不用付钱!作为回报,你桌上这糕点就送我,可好?”
他也没等薛璟答应,就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往布包袱里收拾各式各样的酥点。
薛璟被他刚才那几句颇为风月无边的话给说懵了,原本还只是纠结于自己是否心悦于柳常安的脑子,突然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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