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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他未曾觉察,但却旖旎十足的情景来回不断如走马灯般滚过,令他脸上热得降不下温来。
于是他挥挥手,让江元恒赶紧收拾了快滚。
随后他自己一人在雅间里又坐了许久,带面上不再滚烫,才慢慢地出了来福楼,往那家瑞来书肆走去。
这书肆藏在小巷深处,店招是粗隶写就,算是好找。
进屋后,他敲了敲案台,对埋在书堆后的老板道了声要一本“青云录”。
那老板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时至中年,略显精明的面庞。
他打量了薛璟一番,随后笑嘻嘻的从底下翻出一本书,上书青云录三字,交到薛璟手中:“来,小公子要的书。”
他往一旁又翻了翻,递了一本图册给薛璟:“这是老主顾交代送给小公子的大礼。”
随后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悄声道:“珍品,可得收好了!”
薛璟好奇地翻看两页——竟是一本绘得惟妙惟肖的春宫图册!
第83章 明心
这该死的江元恒!
薛璟差点反手将那图册扔回案台后头, 但眼比手快,瞥见里头的人物情状,又生生止住。
这春宫图的线条飘逸细腻, 场景人物细节都极精致,确实看得出是珍品。
且每页上都有小字标注, 像极了教习书册。
他本对这些无甚兴趣,上回缴了薛宁州那本图册,他翻都未翻。
今日却鬼使神差地忍不住多瞟上几眼。
好歹是几盒点心换的, 他将图册和那本青云录一起卷吧卷吧, 塞进袖中。
向掌柜的道了声谢,便大步离开。
夜晚的琉璃巷灯火辉煌, 但薛璟无暇他顾,直接策马回了小院。
才刚入堂, 南星便披着夜色,捧了个食盒过来。
“公子,这是我家少爷做的梅花酥,您要尝尝吗?”
南星摆出副讨好的笑脸, 将那食盒打开。
里头是六个码得齐整的酥点, 色泽艳中透着素净, 一股甜香缓缓萦绕。
薛璟摇摆了一瞬, 接过食盒, 对南星点点头:“嗯,知道了。”
见他转身就要进屋,南星又道:“我家少爷这几日都待在家中, 谁也未见。今日得空,特地做了这梅花酥。”
薛璟转头看他,有些焦急地等他说下文, 忍不住摩挲着袖里的那两本书。
南星见他停步,赶紧又道:“只是近日春寒料峭,少爷的手沾了水,又受了风,生了疮……”
他说得可怜兮兮,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
仲春了,还料峭?
不过柳常安向来体弱,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受风受寒。
薛璟有些想过去看看,忍不住挪了挪步子,又立刻停住,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喊书言道:“去给他送罐金疮药。”
随即又转身准备进屋。
“公子不去看看吗?!”
南星急得上前想拉他,却又不敢,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脸恳求的模样。
薛璟轻咳一声:“我、还有事。”
说罢,赶紧钻进屋中。
书言拿了金疮药,拉了拉落寞的南星,极小声道:“你别着急,安心等着就是。”
南星只能点点头,跟他一起回了隔壁院子。
薛璟也并非不想去见柳常安。
只是自从被许怀琛点破后,他脑中思绪纷乱,其间还有许多不甚雅致,偶尔还会入梦。
他怕见了人,那旖旎思绪就更关不住了。
更何况,似乎身边友人皆看出他对柳常安的与众不同,若是被柳云霁自己看将出来,那他得如何自处?
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呢。
想他上辈子一生戎马,未通情爱,这辈子反倒为此头昏脑涨。
他坐在窗边,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那两本书册。
本打算看看那青云录中的佳话便可,但却忍不住先抽出那春宫图册翻了几页。
一页页不堪入目的缠绵画卷直击眼底。
三纲五常让他想要侧头避开,但好奇心又促使他频频侧目,最后干脆眯着眼,捧得远些,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不小心看了大半本,直到他感到人中处一阵异样,一滴血滴在了图册上某不可描述之处。
薛璟疑惑一瞬,一抹鼻子,竟是一手的血。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翻出帕子,将书上、脸上、手上的血都擦拭一番,再着急忙慌地将那春宫图册塞入仅能藏物的枕下。
什么破玩意儿!
邪物!
他起身踱了一会儿步,待冷静下来后,才抓过那本青云录翻开。
那书收录了不止一段本朝前朝的断袖佳话,有从龙之功的勋贵,亦有寄情山野的隐士。
每人都曾步履艰难,却携手并肩,渡人渡己,皆为青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字里行间,那些市井龌龊之言皆不得见,俱是忠勇道义、惊才绝艳、保济安民之实。
笔者最末言,书青云之志,道珠璧之合。
情与志,原非相斥之物。
他的青云之志,是与柳常安攘外安内,共襄天下。
而他的珠璧之合......
他一下坐不住了,丢开书,快步往外走。
正要出堂往大门去,被已经回院正准备烧水的书言一把拉住:“少爷,您......要不先擦把脸?”
薛璟接过他递来的巾子,往脸上抹了一把,还能见几道血丝。
他尴尬地赶紧在水边仔细擦过,才往隔壁去。
书言见他那着急忙慌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隔壁,柳常安正跪坐在堂中几案边,看着案上的书发呆。
薛昭行这几日对他避而不见,所为何事,他越是思索,越觉得那日的想法没错。
薛昭行必然是心中对自己存了一丝念想,只是接受不得这断袖之癖、龙阳之名。
他当然要的没有那么多,只求能待在他身边做个有助益的友人。
可他又无法直接与薛昭行挑明此事,只能像个囚徒,待薛昭行自行想明白后再做裁断。
这几日他始终吊着心绪,生怕薛昭行想明白后,要来同自己断义。
可他不来,又担心他是否就此消失再也不见。
因此,乍然看见他的那位判官踏着大步进来时,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昭、昭行......”
他喉口有些哽,哑声唤了他一声。
薛璟“嗯”了一句,就跟着盘坐在他身边,看着这小狸奴委屈的模样,心里一揪一揪的酸疼,忍不住想把他抱在怀中揉一揉。
去他的尹平侯。
自己是武将又如何?
多念点书,未必来日没有学识。
到时候,看谁还敢取笑自己配不上柳常安这文曲星!
他极力止住想拥他入怀的冲动。
这心思可不能让这傻狸奴知道,怕给他吓坏了。
于是他同以往一般,抬手曲指抚了抚他的耳下:“我这几日不得空,所以未曾过来。你可有好好念书?”
柳常安抿唇点点头。
薛璟又道:“我的事忙完了,明日便过来听你讲书可好?”
柳常安当然不会拒绝,终于面上带了点笑,道了声“好”。
“那你今晚早些睡,明日再念吧?”
薛璟伸手拉起他的胳膊,“听南星说,你手上冻了疮,给我瞧瞧。”
言罢,他将柳常安的手从大袖中抽出。
随即惊得一抖。
??
这哪是生了冻疮!原本纤长的十根手指都要成十根小萝卜了!
“怎的这么严重?!喊大夫了吗?!”
他音量骤然拔高,瞪着南星问道。
南星看着与先前冷淡敷衍模样判若两人薛公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摇了摇头。
“天晚了,不好请大夫。不打紧,自己涂些药就是了。”
柳常安曲着僵疼的手指,拉了拉薛璟的衣袖道。
薛璟皱眉:“书言带来的金疮药呢?”
南星赶紧将药递过去,被薛璟一把抢过,开封后剐了一大块,给柳常安双手细细涂上,又给他一点一点地按揉。
柳常安极乖巧地垂眸任他摆弄。
薛璟见他灯下一副柔和恬淡的可心模样,脑中突然闪现过方才看的那些冶艳画面,赶紧抽手站起身。
“那什么,天色晚了,我先回去了。明日若还没好,就去找大夫看看。”
他接过南星递来的巾子擦了擦手,努力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尴尬地看向房梁,生怕不小心又见鼻衄。
柳常安点头,见他着急要走,赶紧起身送他。
走到堂前,薛璟回身让他止步,这才发现,他竟未穿鞋袜。
“啧,明明一身冰凉,怎的连鞋袜也不穿?”
柳常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白日里有些暖,穿着鞋袜闷得紧......”
“那也不能如此贪凉!南星,还不快给他换上袜子!”
薛璟一边说,一边上前低下身,一手托着他大腿,将他抱起来就往屋里去。
柳常安惊呼一声,赶紧双手搂着薛璟的脖颈,下巴贴上了他额顶,红着脸,安静地任薛璟将他抱至房中桌案上,双脚踩着文椅。
薛璟将他放下后,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手的冰凉。
他皱眉:“今日别看书了,早些睡,你那药也得喝起来,好好养养你这破落身子。”
柳常安抿唇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薛璟看着柳常安低垂眉目,面带红霞的模样,忍不住手痒,又蹭起了他的脸颊。
一时间,两人靠得近,那脑中纷飞的春宫画面,不知怎的,似乎逐渐有了清晰面容。
薛璟骤然收手,瓮瓮地道了声“走了”,便头也不回地往外去,出门时,还差点撞到进来送袜的南星。
“少爷,薛公子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南星将袜子交给自己少爷,疑惑问道。
柳常安伸出手指,撩开身后的竹帘缝隙,看着薛璟快步远走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没有回话。
虽心中尚有疑虑,当那几乎抑制不住的狂喜令他指尖微微颤抖。
他原本只求薛昭行能忘记那日的不快,能让自己同以前一样,安静地待在他身边。
即便他忙碌,偶尔有空能来看看自己,便已算知足。
可如此看来,薛昭行对自己动的心思,绝不止一分一毫。
他有近水楼台之势,如今怎可能将他拱手让人?
虽前路艰难,但如薛昭行这样心智坚韧之人,只要能稳稳占着他的心,纵使面前有千军万马,他也不会退缩。
届时,不管是尹平侯,还是蒋知盈,又或者是将军府,怕都拿他毫无办法。
柳常安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院门,勾起了嘴角。
他如今算是明白了,世上哪有什么圣人。
人就是如此卑劣,得了寸就想着进尺,永不知满足。未尽机关,不过心无所求罢了。
这一夜他在狂喜中浅眠辗转,翌日天刚亮,便起身梳洗,坐在堂中案边,静待薛昭行到来。
至早膳时,南星端来清粥小菜:“薛公子他......还未过来。”
这人念书向来躲懒,柳常安倒也不着急,安静地等着。
但直至近午,他都还未出现。
柳常安看着院中发呆,有些落寞,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昨夜是自己想多了......
或者,他回去后,想到来日前景,与薛家血脉,便又退缩不前了。
也是,他是将军府长子,怎能如此妄为。
南星替自家少爷难过得紧,都带了些哭腔:“这薛公子,怎的说话不算数!”
柳常安笑着拍了拍他:“备膳吧。”
午膳皆是薛璟爱吃的菜,备了满满一桌,如今怕是大半要浪费了。
柳常安叹了口气,正准备动筷,忽的听闻院外一阵哒哒马蹄。
随后,院门被推开,带着仲春午间的暖风,卷了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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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蛋1:鼻衄/鼻血
薛璟看着坐在桌案上的柳常安乖顺得令人心疼的模样,脑子不知怎的,突然冒出那春宫图册上在桌案边抱成一团的两具身子。
站着的那人正埋头啃着身前人的脖颈,坐在桌案上那人正仰着长颈,面若桃李,艳色无双。
他看着柳常安纤长细瘦的雪白脖颈,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往前凑,但还未动作,便觉得鼻头一热。
他赶忙抽身,憋着气道了声“走了”,赶紧往外跑。
出房门时,差点撞着南星,他顺势一躲,侧身略过。
没想到这一动作,便将鼻衄震了出来,他赶忙捂鼻跑走。
回了自己院子,他才送了口气,靠在门扉上,双手叉腰喘着粗气。
书言上前,给他递上一块巾子,略尴尬道:“少爷,要、要不,先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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