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能说不是......但也不能说是......
他二人如今两情相悦,只缺临门一脚。
至少在他看起来是如此的。
他挠了挠鼻子,难得脸红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怀琛和江元恒两人也就算了,秦铮延也就这两日才见他同柳常安在一起,便一眼就看出来了?
秦铮延咳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言传不得......”
那样暧昧情状,他可说不出口。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见薛璟还是有些要跳脚的模样,秦铮延保证道。
薛璟只能跟他打个哈哈,岔开这话题,与他相约过几日休沐时去寻他喝酒。
两人这一路走了近两条街,秦铮延让薛璟留步,自己背着药箱,形单影只地往瓦当巷去。
薛璟则回身,打算回院中交代锦翠看顾好柳常安饮食。
刚走没多久,在一个拐角处,差点撞上正等着他的卫风。
这人一身仆役打扮,却眼神犀利,手中抓着个长条包袱,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人。
薛璟停住脚步,也鹰视回顾,勾了勾嘴角:“怎的,要同我招供了?”
卫风没有说话,兀自回身,往街的另一处走去。
薛璟无言地跟在这个不长嘴的家伙身后,一路到了栖霞山。
刚入林子,卫风便抽出包袱中的断影刀,那刀鞘漆黑,看光影似皮革所制。
他抬手一甩,就将那刀鞘甩至一旁,抬起手中平头的黑色钢刀,便往薛璟劈来。
薛璟从拔中拔出短刀,迎面而上。
只是,两人已经交过手,相互也都知晓对方路数同自己相似,若再硬碰硬,只能比谁先耗光体力。
他只能想办法智取。
果然,两人在林间,刃刃相对,一时都无法压制对方。
薛璟干脆手上不再使出全力,反而用着巧劲,一次次地拨开那把断影刀,借着枝叶的阻挡,退了数招。
趁着卫风正在劲头上是,薛璟作势被脚下树枝一绊,倒下身去,随后照着从秦铮延那看来的招式,曲起两只指节,猛地往卫风腰间击去。
卫风不查,被他击得一阵酸疼。
这力道和准头虽比不得秦铮延,但也让他动作一滞。
薛璟立即趁这当口跳起,将匕首横在这人的脖颈处。
“你输了,说吧。”
稀疏月光照耀下,卫风那双与面相极不相配的眸子闪着精光,道:“你倒也非蛮勇之人。”
那声音不屑中又带着几分认同,听着颇为矛盾。
薛璟冷笑。
废话,这还用得着你一个蛮勇匹夫评价?
他眼神冰冷地看过去,将匕首又往他脖颈处靠近了些:“废话少说,说正事。”
卫风垂眼瞥了瞥那把匕首,抬手挑开后,勾了勾唇角,退开一步,抱着断影刀,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师父和镖局没有通贼,那批货,当时已尽数退给了祥庆坊。”
“什么货?!”
这人倒也爽快,开口便单刀直入,说了薛璟最想问的事。
卫风眼神犀利地看着他,颇有些不耐:“你既然专程来问我此事,会不知道那是什么货?”
第107章 医馆
薛璟没开口, 直盯着他面上的表情变化。
可这人憨厚面相上,除了微怵的眉头外,并无太多波澜起伏。
“当时, 我们已经将货押出江南道了,一个意外翻倒, 才发现那些茶桶里装有精制兵刃。师父觉得有异,将货重新包好,找了借口, 退回给祥庆坊。”
“之后, 官兵突然围了镖局,不问青红皂白要拿人。师父据理力争, 官府这才诌了个通贼的名头,却拿不出证据。”
“这么看来, 越州官府果然与祥庆坊有勾结。”
薛璟把玩着手中短刃,喃喃道。
“你们并未束手就擒吧?”
卫风摇摇头,只是如炬目光中,更添了几分狠戾和杀意:“镖局墙高, 易守难攻, 师父带我们挡了一夜。后来, 那帮牲口见天快亮了, 竟往院中投毒!师父挡着大门, 让我们几个师兄弟带着女眷从后门逃……只是……”
若是中毒,全身逃脱的可能性很小,更何况还是带着女眷。
薛璟点点头, 又问:“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卫风终于垂下那双眸子,微皱眉道:“我在翠屏山替后撤的师兄弟挡了追兵,本以为必死, 但江南盟的人突然出现,借口以为有贼匪闹事,拖住追兵脚步。我在乱中被推下崖壁,被底下等候的江南盟子弟带离江南道。”
此后,他应当就一路进京寻找锦翠这唯一的亲人。
不过,恐怕此举不仅是休养,而是蛰伏静待复仇之机。
薛璟原本以为这人憨厚愚钝,因此总是寡言少语,好不容易说上几句,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可他如今却答语连珠,句句清明,眼中的恨意更是要压制不住,看来是有意藏拙。
“你在京城待了许久,可知祥庆坊与京中关联之人是谁?”
卫风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失落。
薛璟眯起眼睛打量他,满是不信。
卫风解释道:“此前,镖局也给祥庆坊押过货,但只到江南道外,便转手其他镖局押下一程。只有那一次,祥庆坊让我们将货押至京城,镖地是京城东五十里地外的一处庄子。”
“那处庄子是谁的?!”
卫风依旧摇头:“回京后,我特地去探过,但庄子被清空,已经易主了。”
薛璟了然地点点头。
果然,凭那背后之人的小心谨慎,断不会让人如此简单就抓住端倪。
“再没其他了?”薛璟皱眉问道。
得到的回答是一阵摇头。
薛璟靠在身后树干,深叹了口气。
如今卫风这条线,也断在这了。
但,有一个颇大的收获,便是得知那些兵器必然到过京城,后来那些,即便不到原来那处庄子,怕也隔着不远。
一处处探查,说不准也能查出京城周边私藏兵器之地。
他将短刃塞回靴中,又对卫风道:“你如今旧事复杂,难保某日招来灾祸。届时有了危险苗头,你务必要离开柳云霁,不能让他受到牵连。”
卫风这才抬眸看他,犀利眸中多了复杂神情。
薛璟说不太清那神情为何,但总觉得不是什么赞许之色,反倒……如同看个傻子一般……
他只觉卫风是嘲他对柳常安生的别样情愫,尴尬地摸摸鼻子:“咳,你与他本就有故旧之交,更应当替他想想不是?你回去看顾好他,我有些事,要晚些回去。”
半晌,卫风点点头,收了断影刀,离开了栖霞山。
薛璟则沿着另一侧,去往琉璃巷。
进门后,许怀琛满脸疲累地瘫在圆椅上,随意冲他挥了挥手中的玉骨扇,示意他随便坐下。
“怎么了?半夜做贼去了?”
薛璟见他萎靡的模样笑道。
许怀琛摆摆手:“没什么大事,还是太子那个扶不上墙的主,让人心里堵得慌。前些日子,陛下派了些鸿胪寺的小事与他,可他到现在也拿不出个章程来,弄得乱七八糟。不提这个。你这么晚还过来,难不成卫风的事情有眉目了?”
薛璟点点头:“对,一有消息就过来了。”
他将卫风所述同许怀琛说了一遍:“他只同我说了这些,你有从江南盟或叶家听得其他什么关于万安镖局的事吗?”
许怀琛摇了摇玉骨扇:“境成应当不知,其他知晓的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我倒是没想到,这万安镖局竟是被灭口的。”
薛璟叹了口气:“那些家伙,在江南可谓是只手遮天了。背后那人着实谨慎,光灭口还不够,尚未事发便将城东那处所给处理了。你的人能不能查到那地方先前是谁的产业?”
许怀琛想了想:“应当能查到,但也不知那人是赁了别家庄子,还是用的自己人的庄子。我先让人探着吧,不过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眉目。包括那些运送兵器的车马,如今临近年关,怕也暂时不会往京城来,恐怕得等开春了。”
“嗯,若是能探出有用消息,说不准能顺藤摸瓜找到那帮人。我等你消息。”
见许怀琛为太子之事满心忧愁,他也帮不上忙,便先起身告辞。
大概是许家在元隆帝面前游说一番,想让太子好好学着打理朝纲。
可这人生性畏缩,没有主见,即便再过数年也依旧如此,才会被宁王一直踩在脚下。
他如此不争气,许家无论多想扶持他,只要宁王挡在前头,必然一筹莫展。
想到不得不站在这个怂货一边,薛璟就觉得膈应得慌。
可这元隆帝不但朝政上不太行,后宫中也不得行,至今就只有这么两个子嗣,左右都不是东西。
薛璟叹着气,往小院里去,半途在巷口寻到了三狗子,让他找机会往城东那处探查一番。
双管齐下,也许更为奏效。
月已至中天,薛璟看了看柳常安昏暗的院子,不想扰他睡眠,便先回了自己早被书言打扫干净,却未住过的屋子。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行至街口前,柳常安还坐在伙房燃起的灶边,烘着冰冷的双手,对着正分着肉的卫风问道:“你同他说了?”
卫风手上未停,点点头。
柳常安盯着眼前的灿烂火光,勾起嘴角。
如此,薛昭行应当会先去查城东那处庄子,届时,他的枪头应当就会指向......
宁王。
*
对此一无所知的薛璟在院中陪了柳常安几日,至与秦铮延约定的喝酒日子,将至日入时分,他抱着那坛官清酒,到了瓦当巷的秦氏医馆。
此前他也只是听秦铮延说起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医馆。
门口的店招已经没有了,门前有两个矮石墩子,门边挂着一个干黄的葫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刚到门口,就能闻到萦绕的药香,想来曾经的各色草药都浸润在了这层叠砖瓦中。
秦铮延将他引入门去。
整个医馆不大,壁上有成排的药架,各类物什一应俱全,只是如今十分冷清。
入了后院,堂中正对的案上摆着三个牌位,整洁干净,全无落尘。
因着实在显眼,薛璟明知故问:“这是......”
“是祖父,和我爹娘。”秦铮延答得十分自然,并无介意之色。
薛璟点头表示明了,只是眼神在“先考”那块牌位上多留了一会儿。
与另外两块不同,那牌位上,并未署其姓名。
难不成......这是那位荣家三爷的牌位?
也不知秦铮延是否知道他这位父亲是什么人,亦不知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
秦铮延请他坐下,看了眼薛璟带来的官清,笑着拨开,从一旁柜中取出一个小坛:“这是在下自己炮制的药酒,冬日喝能补元气,不知可否有幸请小将军一试?”
薛璟自然乐意。
两人一边烧着火盆,一边把盏闲聊。
“你这处什么都有,为何不开间医馆,非要参军?”
薛璟好奇地张望后,问道。
秦铮延沉默良久,才看着那无名的牌位道:“一个......夙愿吧,有人曾希望我能驰骋沙场。他曾经......也是战功赫赫......”
果然那牌位是荣三的。
这人曾经也是边关一把好手,尹平侯府靠着他才在京城众多高门中吊着最后一丝颜面。
这人一走,侯府便再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人了。
“那你祖父没希望你行医?”
“祖父.....希望我远离纷争,去乡野间谋生。可我放不下……”
秦铮延看着杯中红棕的酒液,叹气道。
薛璟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你一定能扬名沙场的!”
秦铮延失笑:“我倒也非希望扬名,只是觉得,能做一些是一些,似乎如此就可离那人近一些......”
他目光悠远,似乎在回忆旧事。
薛璟虽自幼父母双全,但前世薛青山去后,他在忙碌间隙,也尝尝怅然踌躇。
那山一样的男人,原来也会消亡。
他曾以为自己的臂膀已足够坚实,但父亲走后,他一人扛着将军府,所有苦痛只能自己往下咽,也不得不觉得疲累。
酒意似乎放大了他的情绪,让他想起那些年岁不可言说的哀恸,眼中有些湿意,于是赶紧吸了下鼻子,岔开话题:“不聊这个,说起来,咱们自上回共事都要过了一年了,也不知下回何时才能再次并肩。”
“虽说多少有些遗憾,但若是可能,我倒是希望再无这机会。”
秦铮延抿了一口酒。
薛璟听后哈哈笑了两声:“那倒是,希望边关能一直安宁,再不用我们这些武将卖命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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